第二十章 金鐵交鳴
東方既白,晨霧未散。
蔡青青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蘇醒,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濁氣凝而不散,在清冷的空氣中竟隱隱帶起一絲極淡的金鐵顫音,隨即消散無蹤。
內視己身,經脈中淡青色的靈力流淌,與之前相比,似乎更加凝實、沉厚,如同水銀般沉重流暢。流轉之間,隱隱有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澤閃爍,帶著一股內斂的鋒銳之意。丹田氣海也擴大穩固了一分,靈力總量雖因昨夜煉化消耗巨大尚未恢復充盈,但能感覺到,同量的靈力,此刻蘊含的力量與堅韌,遠超以往。
更讓她驚喜的是,神識似乎也因昨晚與那暗金氣流的兇險對抗和最終融合,而變得更加凝練、敏銳。覆蓋范圍雖未明顯擴大,但對靈力、氣息,尤其是金屬性靈材的感知,卻清晰了許多。她甚至能隱約“聽”到懷中那幾樣廢料庫“異常”物品各自細微不同的、如同心跳般的靈力脈動。
《青蓮蘊靈訣》的運轉,也比往日更加流暢自如,尤其在對異種能量的“調和”與“轉化”上,似乎多了一絲奇妙的領悟。或許,是煉化那絲暗金氣流帶來的裨益。
煉氣三層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向著四層邁出了堅實的一小步。更重要的是,靈力的品質,發生了質的飛躍。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依舊蒼白,十指纖瘦,但此刻握拳時,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沉凝的力量在指尖流轉,仿佛隨手一握,便能捏碎尋常巖石。
這就是力量的感覺。雖然依舊微小,卻真實不虛。
但她也知道,昨夜強行煉化,對身體和神魂的負荷極大。經脈和神識雖然因“青玉露”和功法特性得到了極好的修復與壯大,但那種撕裂與針刺般的痛楚,仍有余悸。這種取巧的、近乎掠奪的煉化方式,絕不可頻繁為之,否則根基不穩,反噬之下,后果不堪設想。那暗金“荊棘”中蘊含的能量,也遠非她現在能徹底煉化的,只能徐徐圖之。
她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身體。石穴外的天色,已是大亮。
該回去了。
她仔細清理掉石穴內昨夜煉化的所有痕跡,又將暗金“荊棘”和那幾樣“異常”物品,分別用油紙、布塊、碎石等物,在石穴不同角落重新掩埋藏好,確保萬無一失。然后,才悄然離開幽谷,朝著雜役院返回。
晨間的外門,已漸漸蘇醒。三三兩兩的雜役弟子匆匆趕往各自當值之處,偶有外門弟子御使著低階飛行法器掠過天空,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蔡青青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步履沉穩。她換上了昨日清洗晾干的另一身舊灰衣,頭發整齊束起,臉上因靈力損耗和神魂疲憊而殘留的蒼白,也被她刻意用冷水敷了敷,掩蓋了幾分。看起來,只是一個早起、或許昨夜沒睡好的普通雜役弟子。
然而,就在她經過庶務殿外的青石廣場,準備拐向通往靈植園的小徑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從側后方傳來。
“……確定是昨日夜里?”
“千真萬確!王師兄親自帶人查驗的痕跡,殘留的火煞之氣和銳金鋒銳之意,絕非尋常!雖然被刻意清理過,但瞞不過‘鑒氣盤’!”
“位置?”
“后山幽谷,靠近寒潭那一片。具體地點尚不明確,但那一片向來人跡罕至,只有些低階妖獸和采藥弟子偶爾涉足。”
“可有人受傷或失蹤?”
“暫無上報。但附近有激烈靈力碰撞的痕跡,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于已知任何弟子功法的奇異金鐵之氣殘留,與寒碧潭那截斷刃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什么?!”
交談聲戛然而止,隨即是更低的、帶著震驚的耳語。
蔡青青心頭驟然一緊,腳步卻絲毫未亂,仿佛只是無意中路過,對身后的交談充耳不聞,徑直拐入了旁邊的小徑。
但她的神識,已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捕捉到了那幾句對話的關鍵信息。
后山幽谷,寒潭附近……昨夜煉化“荊棘”的動靜,竟然被察覺了?殘留的火煞之氣和銳金鋒銳之意?還有與寒碧潭斷刃相似的奇異金鐵之氣?
是巡邏隊?還是戒律堂?
她心中警鈴大作。昨夜煉化,她自認已足夠小心,將動靜壓到最低,且石穴隱蔽。但看來,那暗金“荊棘”被引動時散發的氣息,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被某種探查法器捕捉到了痕跡。
麻煩來了。而且是大麻煩。
巡邏隊和戒律堂介入,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意味著事情已從暗地里的陰謀算計,上升到了宗門規矩層面。若被查到與她有關,私煉不明異物、引動地氣異象、甚至可能與寒碧潭法器損毀案扯上關系……哪一條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是趙明德?還是楚云河?這么快就動用了宗門力量?還是說,昨夜煉化的動靜,真的只是意外驚動了巡邏的弟子?
無論如何,必須立刻應對。
她沒有直接前往靈植園,而是腳步一折,走向另一條相對僻靜、通往雜役院后方柴房的小路。一邊走,腦中一邊飛快思索。
當務之急,是撇清關系,消除嫌疑。
首先,她昨夜“應該”在雜役院丙字七號房休息。這一點,劉二丫可以作證——她回房時,劉二丫已睡熟,但今早醒來若問起,劉二丫會記得她夜里在房中。這能提供不在場證明,雖然薄弱,但聊勝于無。
其次,要表現出對“后山異動”一事毫不知情,甚至適當表現出一點好奇和……后怕?畢竟,她“剛剛”從落魂澗那種險地“僥幸”逃生,對后山的“危險”應該心有余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絕不能讓任何人將“奇異金鐵之氣”與她聯系起來。她需要盡快處理掉身上可能殘留的、與那暗金“荊棘”同源的氣息。昨夜煉化后,她已仔細清洗,靈力也運轉周天,但難保沒有極細微的殘留。《青蓮蘊靈訣》的靈力或許能遮掩大部分,但面對專門的探查法器,未必保險。
她需要一種能夠混淆、遮掩,甚至凈化自身氣息的東西。
玉佩傳承中,似乎有一種名為“斂息散”的低階偏方,用料普通,煉制簡單,效果是短時間收斂自身氣息,使其混同于周圍環境,能避開低階探查法術和法器的粗略掃描。雖然對高階探查未必有用,但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斂息散所需藥材:寧神草、地衣粉、無根水、以及……少量帶有“濁氣”的普通金屬銹粉。
前三種都好辦,寧神草靈植園有邊角料,地衣(苔蘚)后山隨處可見,無根水(雨水)也可收集。唯獨這“帶有濁氣的普通金屬銹粉”……需要是沾染了污穢、晦氣,靈氣幾近于無的金屬銹蝕物,方能起到“混淆”、“遮掩”之效。
這種“垃圾”,去哪里找?
她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地方:廢料庫(已不能再去)、地火溝渠(太遠,且已結束任務)、器堂外圍傾倒煉器廢渣的垃圾場……
器堂垃圾場!
那里堆積著煉器失敗的殘渣、廢棄的法器邊角料、各種金屬銹蝕物,且因靠近地火,常混雜著地火濁氣和失敗法器的暴戾殘留,正是“濁氣”的絕佳來源!而且,器堂垃圾場管理松散,雜役弟子偶爾會去那里撿拾些還能回爐的、不值錢的邊角料換點微末貢獻,她去一趟,并不突兀。
心意既定,她加快腳步,先回了一趟雜役院,從自己床下翻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她之前積攢的一些寧神草碎葉和曬干的地衣粉。又用一個小竹筒,在屋檐下接了半筒昨夜殘留的雨水。
然后,她不再耽擱,辨明方向,朝著器堂所在的區域快步走去。
器堂位于外門東側,與火煉房相鄰。垃圾場在器堂后山一處偏僻的山坳里,遠遠便能聞到一股混合了金屬銹蝕、焦糊、硫磺的刺鼻氣味。堆積如山的各色廢料,在晨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
此時已有幾個衣衫襤褸的雜役弟子,在垃圾堆中翻揀著,試圖找到些還能用的、諸如“鐵精”、“銅母”之類的低階金屬碎屑。看到蔡青青過來,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埋頭苦干,無人理會。
蔡青青也學著他們的樣子,低頭在垃圾堆邊緣翻找。她的目標明確——那些顏色暗沉、銹蝕嚴重、毫無靈氣波動、甚至散發著淡淡腥臭或焦糊味的金屬碎塊、銹粉。
很快,她便找到了一小撮暗紅色的、如同鐵銹但更加污濁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和金屬腥氣,顯然是某種煉器失敗后產生的特殊銹蝕物。她用一塊破布小心包好。
又撿了幾塊指甲蓋大小、通體烏黑、入手陰寒、仿佛浸透了污血的不知名金屬碎塊,以及一些顏色斑駁、混雜了多種金屬、靈氣全無的熔渣。
覺得差不多了,她迅速離開垃圾場,找了處無人的山澗,用冰冷的澗水反復沖洗雙手和撿來的“垃圾”,洗去表面的污穢和異味,只留下金屬本身的那股“濁氣”。
然后,她尋了一處背風的巖石后,取出那個簡陋的小鐵鍋(之前煉丹燒穿的破陶罐已棄用),架起幾塊干柴,點燃。
先將寧神草碎葉和地衣粉投入鍋中,以文火烘烤,直至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的干燥粉末。然后,將雨水(無根水)小心滴入,調和成糊狀。
最后,她將那些沖洗過、依舊帶著濁氣的金屬銹粉和碎塊,用石頭仔細碾磨成極其細膩的粉末,篩去粗粒,只留下最細的塵埃,混入之前的糊狀物中。
淡青色的靈力悄然運轉,帶著昨夜煉化后新生的、一絲暗金色的鋒銳與沉凝,探入鍋中,并非“提純”,而是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引導、調和著幾種性質迥異的材料,使其充分混合,并讓那金屬銹粉的“濁氣”,均勻地滲透到每一分藥力之中。
這是一個與煉制丹藥截然不同的過程,更接近于某種“偽裝”或“調和”。對靈力操控的精微程度,要求更高。
蔡青青全神貫注,額角再次滲出細汗。新生的靈力似乎對這種“調和”工作,有著出乎意料的天賦,運轉起來得心應手。
片刻之后,鍋中藥糊水分蒸干,化作一層薄薄的、呈暗灰褐色、散發著微弱土腥和金屬銹蝕氣味的粉末。
成了!“斂息散”,雖然品質低劣,但應該能起到一些作用。
她迅速將粉末刮入一個洗凈晾干的小竹筒,塞緊塞子。然后,滅掉火堆,清理掉所有痕跡。
做完這些,日頭已漸高。她不敢再耽擱,立刻朝著靈植園方向趕去。
一路上,她悄然將一絲“斂息散”粉末抹在袖口、衣領等不易察覺之處。粉末的氣味很淡,混合了塵土和銹蝕感,與她此刻灰衣雜役的形象倒也相符。同時,她將體內那新生的、帶有一絲暗金之意的靈力,刻意收斂、內蘊,只流露出最表層的、屬于《青蓮吐納訣》(偽裝)的淡薄平和的靈力波動。
當她踏入靈植園范圍時,明顯感覺到園中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幾名穿著外門執法弟子服飾、氣息嚴肅的修士,正站在凈元蓮圃附近,與孫婆婆和韓青璇說著什么。周圍還有一些靈植園的雜役弟子和藥童,遠遠圍觀,低聲議論,臉上帶著好奇和一絲緊張。
蔡青青心頭一沉,腳步卻未停,垂著頭,朝著凈元蓮圃走去。
“站住。”一名面容冷峻的執法弟子抬手攔住了她,目光銳利地在她身上掃過,“你是此處的雜役弟子?”
“是,弟子蔡青青,負責照料凈元蓮圃。”蔡青青停下腳步,微微低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
“蔡青青?”那名執法弟子眉頭一皺,看向手中拿著的一卷獸皮名冊,又看了看她,“昨日夜里,你在何處?”
果然來了。
蔡青青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些許茫然,如實道:“回師兄,弟子昨日完成罰役后,便返回雜役院歇息,直至今晨方來。”
“可有人證?”
“同屋的劉二丫師姐,可為弟子作證。弟子回去時,劉師姐已然睡下,今早醒來,也見到弟子在房中。”蔡青青語氣平穩,帶著不確定,“師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名執法弟子沒有回答,只是對旁邊另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鑲嵌著幾顆黯淡晶石的銀色羅盤,對著蔡青青,緩緩轉動。
是探查法器!蔡青青心頭一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面上卻竭力維持著茫然和一絲不安。體內靈力死寂不動,神識也牢牢鎖在識海深處,唯有袖口、衣領處那“斂息散”的微弱氣息,以及她刻意偽裝出的、最表層的淡薄靈力波動,自然散發。
銀色羅盤上的晶石,起初毫無反應。但隨著那執法弟子注入一絲靈力,羅盤中心亮起一圈淡淡的、不斷變幻顏色的光暈。光暈掃過蔡青青,微微波動了一下,顏色似乎變得有些渾濁,隱約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灰色,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嗯?”手持羅盤的執法弟子眉頭微蹙,又仔細看了看羅盤,又看了看蔡青青,似乎有些不確定。
“如何?”冷面執法弟子問。
“氣息……很弱,很雜。主要是木、土屬性,帶點水汽,像是長期在靈植園和潮濕環境活動。還有些……煙火氣?和淡淡的金屬銹蝕味,或許是接觸過什么工具或雜物。”持羅盤弟子沉吟道,“靈力波動微弱平和,符合煉氣初期雜役弟子的特征。沒有發現明顯的、與昨夜后山殘留的‘銳金鋒煞’之氣同源的波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倒是有些……說不清的滯澀感,像是受傷未愈,或者修煉出了點岔子,靈力運轉不夠圓融。”
這番話,與蔡青青目前的狀態幾乎完全吻合!煉氣三層但偽裝成二層且受傷未愈的靈力波動,長期在靈植園和潮濕環境(落魂澗、暗河)活動沾染的氣息,昨夜在垃圾場沾染的煙火和金屬銹蝕味,以及斂息散帶來的混淆效果,甚至因強行煉化導致靈力雖強卻因偽裝而顯得“不夠圓融”的滯澀感……
天衣無縫!
蔡青青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同時對那“斂息散”的效果和自身偽裝,也多了一分信心。當然,更重要的是對方探查法器的等階似乎并不高,且那“銳金鋒煞”之氣昨夜被煉化吸收,本已與自身靈力融合,性質已變,加上斂息散的遮掩,難以被直接識別。
“修煉出了岔子?”冷面執法弟子看向蔡青青,目光依舊銳利,“你受傷了?”
蔡青青連忙道:“前幾日去落魂澗采集陰凝草,不慎摔傷,尚未痊愈,或許影響了靈力運轉。”
落魂澗?兩名執法弟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落魂澗那地方,陰煞重,摔傷后氣息駁雜、靈力不穩,倒也說得通。
“你與趙明德,是否有過節?”冷面執法弟子忽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蔡青青心頭一跳,面上卻露出幾分窘迫和無奈:“趙師兄……是外門師兄,弟子只是雜役,不敢言過節。只是……趙師兄似乎對弟子有些誤會,前幾日曾來靈植園尋過弟子。”
她沒有隱瞞與趙明德的沖突,但將“生死威脅”淡化成“有些誤會”,符合她雜役弟子謹小慎微、不敢得罪人的身份。
“他找你何事?”
“趙師兄詢問弟子在落魂澗可有收獲,又提起……楚云河師兄對寒碧潭之事頗為在意。”蔡青青斟酌著措辭,既點出趙明德借楚云河施壓,又不顯得自己是在告狀或攀扯。
兩名執法弟子眼神微動。楚云河、寒碧潭、落魂澗、趙明德……這些信息串聯起來,似乎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輪廓。一個雜役弟子,被卷入內門師兄的法器損毀風波,又因貪圖貢獻點冒險進入險地,引來覬覦和威脅……這種戲碼在外門并不鮮見。
至于昨夜后山的“銳金鋒煞”之氣,或許與這雜役弟子有關,或許無關。但以她這點微末修為和氣息狀態,恐怕難以引動那等層次的異象。更大的可能,是另有其人,或是什么天材地寶出世引發的動靜。
“你且退下,近日莫要離開靈植園范圍,隨時聽候傳喚。”冷面執法弟子揮了揮手,結束了問話。
“是,弟子遵命。”蔡青青躬身應下,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依舊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兩名執法弟子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似乎達成了一致,向孫婆婆和韓青璇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靈植園。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孫婆婆瞥了蔡青青一眼,哼了一聲,也轉身走了。只有韓青璇,還站在凈元蓮池邊,若有所思。
蔡青青定了定神,走到韓青璇身邊,低聲道:“師姐,弟子……”
“不必多言。”韓青璇打斷她,目光落在池中搖曳的凈元蓮上,聲音平靜,“巡邏隊和戒律堂的人,并非針對你一人。昨夜后山確有異動,氣息詭譎,他們例行探查罷了。你既與此事無關,便無需惶恐。”
“是。”蔡青青應道,心中卻明白,韓青璇恐怕也看出了些許端倪,只是選擇了相信,或者說,暫時不深究。
“不過,”韓青璇轉過身,看著她,清亮的眸子如同能映照人心,“趙明德之事,恐非空穴來風。楚云河師兄那邊,我也略有耳聞,非是易與之輩。你既卷入其中,需萬分小心。靈植園可暫保你一時,卻非長久之計。”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刻有簡易云紋的玉符,遞給蔡青青:“這枚‘青靈符’,有我一絲神識印記。若遇危急,可捏碎此符,我或能感知大概方位。但切記,此符只能使用一次,且距離太遠或遇強力禁制,便可能失效。非到生死關頭,不可輕用。”
蔡青青看著那枚觸手溫潤、散發著淡淡木靈清氣的玉符,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這已不僅僅是維護,而是切實的庇護了。她鄭重接過,深深一禮:“師姐大恩,青青銘記于心。”
“好自為之。”韓青璇不再多言,轉身飄然而去。
蔡青青握著那枚尚帶余溫的玉符,看著韓青璇離去的背影,眼神沉靜。
危機,暫時渡過了。但更大的風暴,恐怕還在后面。
巡邏隊和戒律堂的介入,意味著事情已經擺上了臺面。趙明德和楚云河,絕不會因為一次問詢就罷手。相反,他們可能會因為自己“洗脫嫌疑”而更加忌憚,甚至可能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而自己,也需要更快地強大起來。
煉化了那一絲暗金氣流,靈力品質提升,對《青蓮蘊靈訣》的理解加深,還得了韓青璇的“青靈符”……這些都是資本。
但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資源,更快的修煉速度,更強的實力。也需要盡快弄清楚那暗金“荊棘”和幾樣“異常”物品的真正用途,或許能從中找到破局的關鍵。
還有那枚破損玉簡,那具枯骨,那柄斷劍……這一切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與青蓮宗,與自己,又有何關聯?
一個個疑問,如同盤旋的迷霧,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堅定。
她走到凈元蓮池邊,看著池中那株生機盎然、光華流轉的青蓮,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淡青色的玉符。
前路艱險,步步殺機。
但她已非昨日那個只能任人宰割、倉惶逃命的弱小雜役。
手中,已有了刀。
心中,已燃起火。
她緩緩握緊玉符,感受著其上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溫潤氣息,然后將其小心地、貼身藏好。
轉身,她拿起水桶和玉鋤,開始如常地照料凈元蓮。動作輕柔,神情專注,仿佛剛才的一切風波,都未曾發生。
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蓮池上,漾起粼粼波光。
池畔,灰衣少女的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挺拔。
秋風掠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入池中,悄然無聲。
唯有一池青蓮,靜靜綻放,暗香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