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金荊棘
冰冷,堅硬,粗糙。
蔡青青的意識,如同沉在萬丈寒潭之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形的重壓拖拽回去。耳邊是持續不斷的、悶雷般的轟鳴,又像是自己血液沖撞耳膜的聲音。身體仿佛不屬于自己,只有后背和四肢傳來陣陣深入骨髓的劇痛,提醒她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轟鳴聲漸漸減弱,化作一種單調的、如同風聲穿隙的嗚咽。冰冷的感覺并未消退,反而更清晰地從身下傳來——是濕冷堅硬的巖石。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只有極其微弱的光線,從頭頂極高處的、一道狹窄的縫隙中漏下,如同黑暗中一縷隨時會斷掉的蛛絲。空氣潮濕腐朽,帶著濃重的塵土和硝煙氣味,但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陰煞與灼熱。
是那條裂縫深處。她還活著,沒有被埋在里面。
她試圖移動,身體卻像灌了鉛,稍一動彈,便引發全身骨骼和肌肉的劇烈抗議。左臂和右腿的傷口傳來火燒般的刺痛,內腑也隱隱作痛,顯然是最后那下撞擊和沖擊波造成的傷勢不輕。
但至少,經脈中《青蓮蘊靈訣》的淡青色靈力,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卻依舊頑強地自行運轉著,一絲絲驅散著侵入體內的寒意和瘀傷。胸口那枚玉佩,也傳來斷斷續續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的溫潤暖流,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神魂。
她勉強側過頭,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搜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跌落在一旁的那株暗金色“荊棘”。此刻的它,失去了在煞火熔池邊那種詭異的光澤和靈動的紋路,變得黯淡無光,如同用最普通的暗金色金屬粗劣鑄造而成的工藝品,冰冷,沉重,靜靜地躺在碎石和塵土中,毫不起眼。
但蔡青青能感覺到,它內部那股奇異的、混合了陰煞、地火、金氣的能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極度內斂,如同沉睡的火山。
她掙扎著,用尚能活動的右手,顫抖著,一點點挪過去,抓住了那株冰冷的金屬“荊棘”。入手沉重異常,比同等大小的實心鐵塊還要重上數倍。表面冰涼粗糙,那些原本游走的紋路如今摸上去,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刻痕。
她將其緊緊攥在手中,冰冷的觸感讓她昏沉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目光繼續移動,在附近的地面上尋找。沒有看到她那柄暗紅重匕。想來,要么是留在了崩塌的溶洞另一側,要么是被埋在了入口處的亂石之下。那畢竟是救了她數次、又助她斬下這“荊棘”的武器,損失了頗為心疼,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她嘗試著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運行了一個小周天。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靈力運轉滯澀,但并非全無希望。傷勢雖重,但根基未損,只要給她時間和丹藥,便能恢復。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里。裂縫入口被亂石封堵,但并非完全堵死,隱約有氣流和微弱的光線透入,應該能設法挖開。只是以她現在的狀態,這絕非易事。而且,外面是否安全?那煞火熔池的異動是否平息?追蹤她的水蜒鬼和那個陰冷男子,是否還在附近?
她需要先恢復一些力氣。
她靠著冰冷的巖壁,緩緩坐起,從懷中摸索。濕透的衣衫內袋里,東西早已散落殆盡。只有貼身存放的、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幾樣東西還在——那枚來歷不明的破損玉簡,韓青璇給的祛陰散小瓷瓶(幸好是玉瓶,未碎),以及……那最后半顆被水泡得有些發脹的蘊靈丹。
蘊靈丹只剩下半顆,且被暗河水浸泡,藥力必然流失大半。但她已別無選擇。
她將那半顆濕漉漉的丹藥納入口中。丹藥入口,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淡淡的藥味,化開的藥力也遠不如之前精純磅礴,如同一股溫熱的溪流,緩緩滋潤著干涸的經脈和丹田。
聊勝于無。
她立刻閉目凝神,全力運轉《青蓮蘊靈訣》,引導著這微弱的藥力,修復著身體的損傷,恢復著靈力。
時間,在這寂靜、昏暗、與世隔絕的裂縫深處,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當蔡青青再次睜開眼時,體內靈力已恢復了一兩成,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行動無礙了。身上的劇痛也減輕了不少,傷口在青蓮靈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愈合,只是內腑的震蕩仍需時間。
她扶著巖壁,艱難地站起身。手中依舊緊緊攥著那株冰冷的暗金“荊棘”。
她走到裂縫入口處。亂石堆疊,縫隙狹窄,僅容一人勉強爬行。外面天色似乎已亮,光線比之前明亮了些,能隱約聽到遠處依稀的鳥鳴——這是好兆頭,說明此處已脫離落魂澗最核心的陰煞區域。
她將“荊棘”插入腰間(用撕下的布條草草捆住),開始動手清理堵住入口的碎石。石塊沉重,她體力未復,搬動起來極為吃力。汗水很快浸濕了額發,傷口也再次崩裂滲血,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一塊一塊地將石頭挪開。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而痛苦。當她終于扒開一個勉強能容她側身擠出的缺口時,刺目的天光瞬間涌入,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
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樹木高大,枝葉茂密,空氣清新,帶著雨后的濕潤和草木的芬芳。遠處,有溪流潺潺的水聲。
這里……似乎已遠離了落魂澗那陰森可怖的范圍。
她不敢大意,警惕地觀察四周。神識雖然虛弱,依舊竭力外放,覆蓋身周數丈。沒有發現妖獸或修士的氣息,只有幾只受驚的鳥兒撲棱棱飛走。
看來暫時安全了。
她擠出身,站在了陽光下。溫暖的陽光驅散了裂縫中的陰寒,讓她冰冷的身體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她貪婪地呼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肺部火辣辣的感覺也減輕了些。
辨明方向(依靠太陽和遠處的山形),她發現這里似乎是落魂澗下游、更靠近青蓮宗外門邊緣的區域。距離雜役院,恐怕有數十里之遙。
必須盡快返回。失蹤數日,靈植園和百草閣那邊必然已引起注意。趙明德、那陰冷男子及其背后的勢力,恐怕也會有所動作。
但她現在這副模樣,灰頭土臉,渾身是傷,衣衫破爛,血跡斑斑,腰間還別著一株怪異的金屬“荊棘”……如何能大搖大擺地回去?
她想了想,找到附近一處隱蔽的小溪。溪水清澈冰涼,她忍著寒意,仔細清洗了臉、手和傷口,又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衣布料,重新包扎了較深的傷口。然后,她將破爛的外袍脫下,在溪水中大致搓洗,擰干,又穿回身上——濕衣貼身,冰冷刺骨,但總好過一身血污招搖過市。
那株暗金“荊棘”,她猶豫了一下,用洗干凈的、相對完整的外袍下擺,將其層層包裹,捆扎結實,背在身后。沉重的分量壓得她傷口隱隱作痛,但必須帶著。
做完這些,她才辨明方向,朝著青蓮宗外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腳步虛浮,渾身傷痛,靈力匱乏,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每一步,都踩在枯葉和泥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山林寂靜,唯有鳥鳴蟲唱,仿佛之前落魂澗中的生死搏殺、煞火熔池旁的驚心動魄,都只是一場荒誕而遙遠的噩夢。
只有懷中那冰冷的玉簡,背上沉重的“荊棘”,以及體內空乏的丹田和隱隱作痛的傷口,提醒著她一切真實不虛。
她一邊走,一邊默默運轉功法,緩慢恢復著靈力,同時梳理著思緒。
此番落魂澗之行,可謂驚險萬分,九死一生。不僅遭遇了水蜒鬼和埋伏的敵人,更被地下暗河卷入那詭異的“煞火熔池”區域,見識了那變異的暗金“荊棘”和枯骨斷劍,最后還引發了熔池暴動,險些被活埋。
但也并非全無收獲。
至少,她突破了煉氣三層,實力大增。
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這株暗金“荊棘”。此物雖不知具體為何,但出自那等絕險之地,又蘊藏奇異的混合能量,其價值恐怕難以估量。或許,與她一直探尋的寒碧潭斷刃、廢料庫“異常”物品的秘密有關。
還有那具枯骨和斷劍……能與她玉佩產生共鳴,絕非偶然。這背后,恐怕牽扯著更深層次的秘密,或許與青蓮宗,甚至與她自身的來歷有關。
而最大的收獲,或許是……她確認了敵人的存在和手段。那陰冷男子,修為煉氣四層,修煉邪功毒術,背后很可能站著楚云河甚至更高層的人。他們對自己,已然動了殺心,且不惜設下“陰煞之眼”的陷阱。此番自己僥幸逃脫,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危機,遠未解除。反而因為自己活著回來,且可能帶回了“東西”,而變得更加急迫和兇險。
必須盡快恢復實力,查明這“荊棘”的用途,并想辦法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思緒翻騰間,日頭漸高。山路崎嶇,她傷勢未愈,走得極慢。直到日頭偏西,才遙遙望見了青蓮宗外門熟悉的屋舍輪廓。
她沒有直接返回雜役院,而是繞到后山,先去了那處幽谷石穴。
石穴依舊隱蔽,她布置的遮掩完好無損。她將背上的包裹(內藏暗金“荊棘”)小心藏入石穴最深處,用碎石和苔蘚仔細掩蓋。此物太過扎眼,絕不能帶回住處。
然后,她從石穴角落找出之前藏匿的、替換用的干凈舊衣換上。又將身上清洗過的、依舊有些破爛的外袍處理掉(埋入遠處)。做完這些,她看起來雖然依舊面色蒼白,精神不濟,但至少不像剛從修羅場爬出來的難民了。
她檢查了一下石穴中藏匿的其他物品。青銅丹爐、控火陣盤、幾塊廢靈石、一些處理過的藥材邊角料都在。暗紅重匕已失,頗為可惜。但那塊地火精晶碎渣和幾片火紋石碎片還在。
她將地火精晶碎渣和火紋石碎片也小心收好。這些東西或許能與那暗金“荊棘”產生某種關聯。
最后,她盤膝坐下,服下最后一顆清心丹(從石穴角落找到的,之前煉制的劣質品),又全力運轉功法調息了半個時辰,直到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體內靈力也恢復了三四成,才起身離開石穴,朝著雜役院走去。
回到丙字七號房時,天色已徹底黑透。
劉二丫正坐在油燈下,見她推門進來,先是一愣,隨即驚呼道:“青青!你可算回來了!這兩天你跑哪兒去了?靈植園的孫婆婆和百草閣的執事都來找過你!臉色怎么這么差?出什么事了?”
蔡青青心中一凜,果然驚動了。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后怕,低聲道:“二丫姐,我……我去落魂澗采集陰凝草,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下山坡,昏了過去,今日才醒過來,好不容易才爬回來……” 她聲音虛弱,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
“什么?落魂澗?你還真去了?!”劉二丫又急又氣,“那地方多危險!你不要命了!傷著哪兒了?嚴不嚴重?” 她湊近查看,看到蔡青青手臂和腿上包扎的布條,以及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擦傷,更是心疼,“你看看你!為了幾個貢獻點,至于么!快,坐下,我看看傷口。”
“不礙事,二丫姐,都是皮外傷,已經處理過了。”蔡青青在劉二丫的攙扶下坐下,心中微暖,繼續道,“靈植園和百草閣那邊……沒說什么吧?”
“能說什么?孫婆婆臉色很難看,說你擅自離崗,耽誤了凈元蓮的照料,要重重罰你!百草閣那邊也說你再不回去,任務就算失敗,還要倒扣貢獻點!”劉二丫嘆氣道,“青青,不是我說你,韓師姐看重你,給你在靈植園安排了那么好的差事,你何必還去冒那個險?這下好了,兩邊得罪……”
蔡青青低下頭,沉默片刻,才道:“是我莽撞了。明日我便去靈植園和百草閣請罪。”
劉二丫又數落了她幾句,見她精神萎靡,臉色蒼白,也不忍再說,只道:“你先好好歇著,我去灶房看看還有沒有熱水,給你打點擦擦身子,再找點吃的。”
“多謝二丫姐。”蔡青青真心道謝。在這冰冷的外門,劉二丫的關心,如同寒夜中的一點燭火,微不足道,卻彌足珍貴。
劉二丫出去了。蔡青青獨自坐在床邊,眼神沉靜。
孫婆婆那邊,或許會借機發難,但韓青璇或許能幫著說句話。百草閣任務失敗,扣些貢獻點罷了,只要不引起更深懷疑就好。
真正的麻煩,恐怕是趙明德和那陰冷男子背后的人。自己“失蹤”兩日,又“帶傷”返回,他們必然已得到消息。接下來,是繼續暗中監視,還是會有更直接的行動?
她輕輕撫摸著懷中那枚冰冷的破損玉簡。對方設下的陷阱,自己非但沒死,反而“可能”帶回了什么東西(他們或許會這么猜測),恐怕會狗急跳墻。
必須盡快恢復實力,并弄清楚那暗金“荊棘”的用途。
深夜,待劉二丫睡熟,蔡青青再次悄然起身。她沒有再去幽谷石穴,而是就在屋內,盤膝坐下,將全部心神沉入修煉。
《青蓮蘊靈訣》緩緩運轉,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也引導著胸口玉佩傳來的溫潤氣息,修復著內腑的震蕩和經脈的暗傷。此番落魂澗絕境求生,雖然兇險,卻也讓她對功法的理解,尤其是對“凈化”、“調和”特性的運用,更深了一層。生死邊緣的靈力壓榨,也讓她靈力更加凝練。
恢復的過程緩慢而堅定。當窗外再次泛起魚肚白時,她體內的靈力已恢復了六七成,傷勢也好了大半,只是精神上的疲憊,非短時間能消除。
她起身,換了身相對整潔的灰衣,仔細梳理了頭發,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先去了靈植園。
孫婆婆果然在凈元蓮圃等著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韓青璇也在,站在池邊,看著那株已然綻放小半、青色光暈流轉、亭亭玉立的凈元蓮,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蔡青青!你好大的膽子!”孫婆婆一見她,便厲聲喝道,“未經允許,擅離職守,一去兩日!凈元蓮正值開花關鍵,若有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蔡青青快步上前,垂首行禮,聲音帶著惶恐和疲憊:“弟子知錯。弟子不該貪圖貢獻點,私自接取危險任務,以致遇險受傷,延誤了蓮圃照料。請孫婆婆、韓師姐責罰。”
“遇險受傷?”孫婆婆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子般在她身上刮過,“我看你活蹦亂跳得很!分明是找借口偷懶!靈植園規矩,擅離職守,延誤靈植照料,當罰鞭三十,扣除半年例錢,并……”
“孫婆婆。”韓青璇忽然開口,打斷了孫婆婆的話。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蔡青青身上,清亮的眸子在她蒼白的臉色和手臂隱約露出的包扎布條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道:“蔡師妹確是受傷了。氣息虛浮,臉色不佳,傷口也非作假。”
她頓了頓,看向孫婆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凈元蓮這兩日長勢尚可,并未因師妹離開而受損,反而比預期開得更盛些,可見師妹平日照料極為精心。此番她遇險,也是因想多賺貢獻點,情有可原。擅離職守,確有不當,但念其初犯,又曾護蓮有功,不若從輕發落。便罰她……清掃靈植園內所有落葉,三日之內完成,并扣除本月例錢,以儆效尤。孫婆婆以為如何?”
孫婆婆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了看韓青璇平靜的臉,又看了看池中那株生機盎然的凈元蓮,最終還是重重哼了一聲:“既然青璇你為她求情,便依你所言。蔡青青,還不謝過韓師姐?!”
蔡青青連忙躬身:“多謝韓師姐寬宏,多謝孫婆婆從輕發落。弟子定當盡心竭力,將功補過。”
“嗯。”韓青璇微微頷首,又看了她一眼,道:“你傷勢未愈,清掃落葉時,量力而行。若有不適,可來尋我。凈元蓮這邊,我會暫時看顧。”
“是,弟子明白,多謝師姐。”蔡青青再次道謝,心中松了口氣。韓青璇的維護,讓她暫時渡過了靈植園這一關。清掃落葉雖是苦活,但總好過鞭刑和重罰。
離開靈植園,她又趕往百草閣。百草閣的執事弟子就沒那么好說話了,聽說她任務失敗(只采了十幾株陰凝草,還都損毀了),還耽誤了活計,臉色一沉,直接扣了她五十貢獻點作為懲罰,并告知她百草閣的差事暫時不用來了,等通知。
蔡青青默默承受。損失貢獻點固然肉痛,但能暫時脫離百草閣那可能被監視的環境,未必是壞事。
處理完這兩邊的麻煩,已是日上三竿。她沒有立刻去清掃落葉,而是先返回雜役院,取了些干糧和水,又悄悄去了一趟幽谷石穴。
她需要盡快弄清楚那暗金“荊棘”的用途。
石穴深處,她取出那株被層層包裹的冰冷“荊棘”。在昏暗的光線下,它依舊是那副黯淡無光、如同廢金屬的模樣。
她嘗試著,將一絲淡青色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靈力接觸“荊棘”表面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她又加大靈力輸入,依舊如此。這“荊棘”仿佛一個無底洞,又像是一塊徹底絕緣的頑鐵,對靈力毫無反應。
用火燒?她取出控火陣盤和最后一塊下品靈石,啟動陣盤,將“荊棘”置于淡紅色火焰上灼燒。火焰舔舐著暗金色的表面,除了將其烤得微微發燙,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連顏色都沒有加深。
用利器切割?她取出那柄崩了口、滿是裂痕的玄鐵藥鋤,用盡全力劈砍。“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藥鋤的刃口又崩掉一塊,而“荊棘”表面,只留下一道比頭發絲還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堅硬,沉重,靈力不通,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難道真的只是一塊奇特的、無法利用的金屬疙瘩?
蔡青青蹙眉沉思。她想起在煞火熔池邊,暗紅重匕斬斷它時,那爆發出的刺耳巨響和火星,以及斷口處一閃而逝的暗金色光點。這說明,它并非絕對不可摧毀,只是需要特殊的方法或力量。
特殊的力量……比如,地火熔池那種混合了陰煞、地火、金氣的暴烈能量?或者……《青蓮蘊靈訣》的“凈化”、“調和”之力,是否也能對其產生某種影響?
她再次將“荊棘”握在手中,這一次,她沒有單純灌注靈力,而是嘗試著,將《青蓮蘊靈訣》的靈力,調整到那種特殊的、“破邪”與“調和”交融的狀態,如同煉丹時調和不同藥性,也如同煉制暗紅重匕時強行糅合不同材料特性那般,緩緩地、試探性地,將這股奇異的淡青色靈力,渡入“荊棘”內部。
起初依舊沒有反應。但當她持續不斷地、耐心地將這股帶著特殊韻律的靈力輸入約莫一炷香時間后,異變發生了!
那冰冷、死寂的暗金“荊棘”,內部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這股平和卻又蘊含著奇異調和之力的靈力,微微“觸動”了一下!
極其微弱,仿佛沉睡的兇獸,在夢中翻了個身。
緊接著,蔡青青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渡入的淡青色靈力,不再是泥牛入海,而是被“荊棘”內部某種奇異的、如同經脈般的細微結構,緩緩地吸收、引導,沿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痕跡,開始極其緩慢地流轉起來!
隨著靈力的流轉,那些黯淡的、如同刻痕的紋路,竟然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澤亮起!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在這昏暗的石穴中,卻清晰可見!
更讓她震驚的是,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沉凝、鋒銳,同時又夾雜著一絲陰煞的冰涼與地火的灼烈之意的奇異氣息,隨著紋路的亮起,從“荊棘”內部,緩緩散發出來!
這氣息,與她之前感應到的截然不同!不再駁雜暴烈,而是如同被反復捶打、淬煉、提純過的精金,內斂而危險!尤其是那股鋒銳之意,仿佛能切割萬物,讓她握著“荊棘”的手掌,都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
有效!《青蓮蘊靈訣》的調和靈力,竟然能引動這“荊棘”內部沉寂的力量!
但她也立刻感覺到,維持這種靈力輸入和引導,消耗極大!不過片刻,她剛剛恢復的靈力,便已損耗了近一成!而且,那“荊棘”吸收靈力的速度,似乎在緩緩加快,仿佛一個剛剛蘇醒的、饑渴已久的巨獸。
她不敢再繼續,立刻切斷了靈力輸入。
暗金色的紋路光澤迅速黯淡下去,那股精純鋒銳的奇異氣息也隨之收斂。“荊棘”重新變回那副冰冷、沉重、不起眼的模樣。
蔡青青卻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她明白了!這暗金“荊棘”,并非凡物,而是一種極其特殊、需要以特定方式“激活”或“煉化”的靈物!《青蓮蘊靈訣》的調和靈力,恰好是能夠“煉化”它的鑰匙之一!
若能將其徹底煉化,或許能從中提取出那精純的、混合了特殊屬性的“金精”之氣,用于煉器、煉丹,甚至輔助修煉金、火屬性功法,或者……像那截斷刃、那柄斷劍一樣,煉制成某種特殊的法器!
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但煉化的過程,必然漫長而艱辛,且需要消耗海量的靈力。以她現在的修為,恐怕連其萬分之一都難以撼動。
不過,這至少指明了一條路。而且,她或許可以先嘗試著,從這“荊棘”上,刮下一點點粉末?或者,用其鋒銳的特性,來切割、處理一些普通工具難以處理的材料?
她壓下心中的激動,將“荊棘”重新仔細包裹好,藏入石穴最深處。此物關系重大,絕不能泄露絲毫。
做完這些,她才離開石穴,返回靈植園,開始完成罰她清掃落葉的苦役。
揮動比她還高的竹掃帚,將滿地的枯黃落葉掃攏、歸堆。動作機械,心神卻依舊沉浸在方才的發現之中。
暗金“荊棘”……《青蓮蘊靈訣》……煉化……
或許,這不僅僅是一次冒險的收獲,更可能是她徹底改變命運、揭開身上重重迷霧的關鍵所在。
她抬起頭,看向靈植園深處,那株在秋日陽光下靜靜綻放、青翠欲滴的凈元蓮,又望向更遠處,云霧繚繞的青蓮宗內門方向。
眼中,有沉思,有警惕,也有一絲極淡的、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路還很長,危機四伏。
但手中的籌碼,似乎又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