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驢哥,你來一下。”
我朝三驢哥使了個眼色,然后起身朝院墻外走去。
三驢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跟在我身后走了出去。
我們倆走到院墻外的一棵大柳樹下,這棵樹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枝繁葉茂,樹蔭遮天蔽日。
我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這才壓低聲音問三驢哥。
“三驢哥,你跟她……你們倆是不是有啥特殊的關系?”
我這話問得很直接,也很冒昧,可我必須得問清楚。
黃大浪雖然說朱曉曉懷的是鬼胎,可三驢哥剛才的反應,實在是有些過于激動了,不像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屬,也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嗨,十三,我也不瞞你。”
三驢哥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跟她有過……有過一次。那是剛來這邊的時候,土地批下來,我們一起去慶祝,喝多了,就……就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然后這女人就纏上了我。”
“不過十三,你可別誤會!”
三驢哥連忙補充道。
“我跟她就那一次,而且從那以后,她怎么糾纏我,我們再也沒有過任何親密的接觸。最重要的是,她懷孕的時間,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對不上啊!醫生說她懷孕五!”
“還有就是,哪有那么點寸的,一次就中了。”
我點了點頭,相信了三驢哥的話。
他不是那種撒謊的人。
我拍了拍三驢哥的肩膀,語氣凝重地說。
“三驢哥,我身后的仙家早看出來了,這女人懷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是鬼胎!必須要盡快處理,否則等鬼胎足月出世,她,也就沒命了。而且這鬼胎怨氣很重。”
“啥?十三!你說鬼……鬼胎……”
三驢哥的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像是銅鈴一樣,嘴巴也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的身體也跟著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比朱曉曉的臉還要蒼白。
“這……這可咋整啊!”
“十三,你一定要救救曉曉啊!她是個好姑娘,不能就這么沒了啊!”
我看著三驢哥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里頭也沉甸甸的。
“放心吧三驢哥,我自然會幫你的,不過我的去她住的地方看看,鬼胎不是普通的邪祟,不會輕易找上人的。”
“啊……這……我去跟她說說。”
三驢哥說完便往院子里走,或許是太過著急,被路上的石頭辦了一個趔趄。
只見朱曉曉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恐懼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錢,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就往我手里塞。
“十三先生,求求你救救我。這是2000塊錢,您先收著,算是一點心意。”
這一次,我是真的有些愣住了。
2000塊錢!
對于我來說,可以說是個天文數字!
村里的壯勞力去縣城的工地搬磚,一天也就掙個塊八毛的,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個錢。
我根本對2000塊錢沒有任何概念,更不知道這些錢放在一起有多厚,有多沉。
而今天,這僅僅是一次報酬的金額。
“這……這太多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把錢推回去,手指觸碰到那沓錢的邊緣,只覺得沉甸甸的,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重量。
“十三先生,這錢不多。”
朱曉曉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
她的情緒比剛才穩定多了,聲音里透著一股求生的**。
“事情辦妥,還有重謝。只要您能救我一命,多少錢我都愿意出。”
我看著朱曉曉那張被墨鏡遮住大半的臉,又看了看手里的2000塊錢,心里頭明白,這錢不是那么好拿的。
處理鬼胎,九死一生,這錢是賣命錢。
“那你同意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嘍?”
我不再推辭,將錢揣進懷里,那沓錢貼著我的胸口,我感覺很燙,燙得我皮膚發緊。
“嗯。”
朱曉曉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那行,我跟我娘說一聲。三驢哥,你們稍等哈。”
我拿著2000塊錢,快步走進屋里。我娘正在灶臺前忙活,手里拿著一把笤帚,正在掃灶臺邊上的柴火灰。
“娘,我要跟三驢哥去一趟縣城,處理點事。也許一兩天就能回來,也許得三五天。”
我走到娘身邊,從懷里掏出那沓2000塊錢,遞到她手里。
“這是2000塊錢,娘你可要收好。”
“啥?2000塊錢?”
我娘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手里的笤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沓錢,手指在錢上輕輕摩挲著,嘴里不停念叨著。
“我的老天爺啊,這得是多少張啊!十三啊,這太多了吧!咱老李家祖祖輩輩,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啊!”
“娘,收著吧。”
我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地說。
“這也是辛苦錢。”
我的話沒有半分毛病。
這次可是去處理鬼胎的事情,這玩意兒比王老師家的尸毒還要難啃百倍,稍有不慎,我這條命就得撂在縣城里。
這2000塊錢,確實是拿命換來的。
“十三啊,你可要小心一點啊!”
我娘的眼睛紅了,她緊緊抓住我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是老樹皮,卻帶著讓我心安的溫度。
“縣城里不比咱朱家坎,龍蛇混雜的,啥人都有。你可千萬不能逞強,要是事不好辦,就趕緊回來,咱雖然沒有錢,可是不能把命搭進去!”
“另外你自己帶些錢。”
“窮家富路,出門在外,兜里有錢,心里才能踏實一些。遇到啥難處,也能應急。”
我娘說著,把那錢全都塞給了我。
我本想把錢掏出來還給我娘,可我娘卻一個勁地搖頭,眼神里滿是堅持。
我知道,我娘擔心我,我要是拒絕了,她肯定會擔心得睡不著覺。
“那我走了娘。”
我抱了抱我娘娘,轉身就往門外走。
這是我長大以來,第一次抱她。
我能感覺到我娘的身體有些微微抖動。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我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哽咽。
我快速出了門,一眼就看到三驢哥跟朱曉曉已經站在了一輛黑色的汽車旁邊。
那汽車锃光瓦亮的,車身線條流暢,在太陽底下閃著耀眼的光,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在朱家坎,一年到頭,自行車都算是稀罕物,汽車這種東西,看都看不到一輛,就更別提坐車了。
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接觸汽車。
“十三,上車!”
三驢哥朝我揮了揮手。
他站在汽車旁邊,腰板挺得筆直。
“啊!”
我應了一聲,腳步卻有些遲疑。
我站在原地未動,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緊閉的車門,卻不知道怎么打開,我更不敢去摸,生怕把這金貴的東西給摸壞了。
最后還是三驢哥反應過來,他笑著搖了搖頭,快步從車頭繞過來,替我拉開了車門。
“來,上車。”
三驢哥沒有說別的,我知道,他不想我太尷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著頭鉆進了汽車里。
坐在汽車上,我瞬間就感覺舒服極了。
屁股底下是軟軟的座椅,沒坐一會兒,就感覺屁股下面熱乎乎的,那股子暖意從屁股一直傳到全身。
我只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車里的裝飾,那光滑的儀表盤,那閃亮的方向盤,還有那掛在車前的小掛件,都讓我感新奇不以。
“十三,第一次坐車吧?”
三驢哥發動了汽車,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羨慕。
“三驢哥,你可真厲害!這車挺貴吧?得不少錢吧?”
“嗨,不貴不貴!”
三驢哥擺了擺手。
“十三,以你的本事,將來開上這樣的車,甚至比這更好的車,都只是時間問題!”
車子緩緩啟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飛奔起來。
鄉村的路,本來就不平整,坑坑洼洼的,汽車開在上面,難免顛簸得厲害。
我坐在后排座上,身體隨著汽車的顛簸來回晃動,胃里霎時間就翻江倒海起來,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使勁地攪和著。好幾次,我都感覺胃里的東西快要涌上來了,硬是被我用盡全力給咽了回去。
那股酸酸的、苦苦的感覺,從喉嚨一直傳到胃里,十分不好受。
我感覺腦袋也有些暈乎乎的,像是灌了鉛一樣,沉得厲害,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十三,你不舒服?”
三驢哥從后視鏡里看到我臉色蒼白,額頭上還冒著冷汗,連忙關切地問道。
我連連擺手,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
“沒有事三驢哥,我好得很,就是有點不習慣。”
“孫總,十三先生應該是暈車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朱曉曉突然開口說道。
聽朱曉曉這么一說,三驢哥這才反應過來。
他一拍大腿,懊惱地說。
“哎呀,你看看我!咋把這茬給忘了!十三,你把窗子打開,就是你手邊那個搖把,你搖幾圈,窗子就打開了。我把車開慢點,這樣你能舒服點。”
三驢哥說完,果然把汽車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我也連忙按照三驢哥說的,伸手抓住了手邊的那個搖把,使勁地搖了起來。
“嘎吱嘎吱”幾聲,車窗緩緩地降了下來。
一股清新的空氣瞬間從窗外撲面而來,帶著田野里的泥土香和莊稼的甜香,十分涼爽。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子清新的空氣涌入肺腑,讓我瞬間清醒了不少,胃里的翻江倒海也減輕了許多,似乎沒有剛才那么難受了。
汽車在土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終于駛上了縣城的柏油馬路。
柏油馬路平坦又寬闊,汽車開在上面,平穩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樣。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高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都看直了。
縣城里的熱鬧,是朱家坎想都不敢想的。
路邊的商店一家挨著一家,櫥窗里擺著各種各樣的商品,看得我眼花繚亂。
“十三,餓不餓?”
三驢哥突然開口問道。
“咱先別去曉曉住的地方了,我帶你去吃點好東西,縣城里最近新開了一家燒烤店,味道賊拉香!”
我摸了摸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朱曉曉也點了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三驢哥開車七拐八拐,終于在一條熱鬧的街道邊上停了下來。
路邊有一家掛著“老東北燒烤”牌子的小店,店門口支著幾個烤爐,烤爐上正烤著羊肉串、牛肉串、烤玉米,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饞得我直流口水。
“走,進去!”
三驢哥推開車門,率先走了進去。
我和朱曉曉跟在他身后,走進了燒烤店。
店里的生意很火爆,幾乎座無虛席。
三驢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就點了起來。
“老板,先來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再來兩條烤鲅魚,幾個烤饅頭片,一盤拍黃瓜,一碟花生米!再來三瓶冰鎮啤酒!”
“好嘞!”
老板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忙活了。
沒一會兒,烤串就端了上來。
那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了孜然和辣椒面,滋滋地冒著油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我拿起一串羊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質鮮嫩,肥而不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炸開,那味道,簡直絕了!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十三,你多吃點,吃完再點。”
“嗯嗯,三驢哥,我還是第一次下館子,以前我傻,我爹娘來縣城都不帶我。”
“嗨,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十三,你現在可是出馬先生,以后的生活指定不用愁。”
我點了點頭。
“三驢哥,其實你要建廠子那地方不太好,之前是破廟,傳出來鬧鬼過。”
“嗨,十三,這我都聽說了,要說以前我還能害怕,現在我怕啥啊,自家兄弟是出馬先生,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給我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