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汀的小手冰涼,力氣卻大得嚇人。
蘇牧一個大男人,竟然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著走。
“喂喂喂!你慢點!”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你這么折騰!”
蘇牧嘴上喊著,眼睛卻不老實地四處亂瞟。
女生宿舍。
這可是傳說中的圣地!
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風,不是香水味,是那種洗發水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青春少女獨有的體香。
走廊里,到處都是鶯鶯燕燕。
有的穿著可愛的睡衣端著盆子要去水房,有的剛洗完頭,用毛巾包著濕漉漉的頭發,露出一張素凈又水靈的臉蛋。
年輕,真好。
那一張張不施粉黛也依舊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那清脆的笑聲,那無憂無慮的眼神,讓蘇牧沉積已久的心,都跟著蕩漾起來。
都說少年心氣沒了就找不回來了。
狗屁!
來女生宿舍多逛兩圈,保準藥到病成!
“哇,那個大叔好帥啊!”
“是送妹妹來報到的哥哥嗎?看起來好成熟!”
一個穿著吊帶裙的女生,端著個臉盆路過,看到蘇牧,眼睛一亮,大膽地吹了聲口哨。
“帥哥,加個微信唄?”
蘇牧還沒來得及回應這突如其來的桃花運,胳膊就被林芷汀狠狠掐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林芷汀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那個女生一眼,然后把蘇牧拽得更快了。
“看什么看!”
“都是些壞女人,想勾引你這種涉世未深的中年大叔!”
蘇牧聽得哭笑不得。
“我說你這丫頭講不講道理?人家跟我打招呼,怎么就成壞女人了?”
“再說了,你耽誤我尋找青春的感覺了,你才是最壞的那個!”
蘇牧心里感慨萬千。
活了半輩子,這還是他頭一回進女生宿舍。
想當年,自己女兒上大學的時候,正跟他鬧別扭,別說送了,連電話都懶得接一個。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一個宿舍門口。
404室。
這門牌號……真吉利。
林芷汀掏出鑰匙,打開門,一把將蘇牧推了進去,然后“咣當”一聲,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
那動作,干脆利落,生怕他跑了。
小小的宿舍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牧環顧四周,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但只有靠窗的一個床位上堆著行李,還沒來得及收拾。
其他的床板光禿禿的,桌子上,角落里,都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
墻角甚至還掛著一張破破爛爛的蜘蛛網。
這哪里像是剛開學的女生宿舍?
簡直像是廢棄了半年的鬼屋。
蘇牧好奇地問,
“你室友呢?”
“怎么就你一個人到了?”
林芷汀把包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也跟著往椅子上一癱,語氣里滿是郁悶。
“別提了。”
“我那個不靠譜的爹,忘了給我交學費,導致我報名系統進不去。”
“等我補交完學費,分宿舍的時候就剩這最后一間了。”
“聽說這間宿舍風水不好,還是怎么的,反正沒人選。”
“所以……”
她攤了攤手,一臉郁悶。
“就我一個人住,連個鬼影都沒有。”
一個人住?
蘇牧先是感覺有點可惜。
本來還想著能多認識幾個青春活潑的女大學生呢。
結果是個單人間。
可惜。
太可惜了。
不過……
既然沒人……
蘇牧嘴角的弧度逐漸上揚,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他慢悠悠地走到林芷汀面前,雙手撐在她的椅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椅子中間。
“怪不得你這么著急把我拉過來。”
蘇牧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原來是空虛寂寞冷啊?”
“小林同學,既然你這么怕孤單……”
“要不要蘇牧叔叔晚上留下來,給你當個舍友?”
蘇牧就是要報剛才在男廁所之仇。
林芷汀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剛才在男廁所那種氣勢,瞬間煙消云散。
這可是封閉空間!
“你……你給我滾啊!”
“誰要你當室友了!你想得美!”
她抓起桌上的一個本子就朝蘇牧砸了過去。
“跟你說清楚,等會兒拍完視頻,你就趕緊給我走人!我上了大學可是要正經找男朋友的!”
蘇牧輕松接住本子,心里“切”了一聲。
小丫頭片子。
剛才在男廁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勁兒呢?
還說什么拍片,搞得跟真的一樣。
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一句話就臉紅了。
果然,還是個紙老虎。
他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再次落到這臟亂的環境上。
“嘖嘖。”
“就這環境,晚上怎么睡人?”
他走到床邊,用手指在床板上輕輕一劃,指尖立馬就沾上了一層黑灰。
“我說林大小姐,你對自己的居住環境,也太將就了吧?”
作為一個有一兒一女的中年人,蘇牧實在是看不下去。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他二話不說,卷起袖子,找到墻角的掃帚和一塊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抹布。
“先別急著拍什么片了。”
“你這宿舍,好歹先打掃一下吧,不然晚上你睡垃圾堆里啊?”
說著,蘇牧直接脫掉了身上的外套,隨手往林芷汀懷里一扔。
然后挽起襯衫袖子,走到陽臺,找到了那個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拖把和抹布。
“還愣著干嘛?去打水啊!”
林芷汀抱著蘇牧的外套,整個人都有點懵。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她看著那個剛才還一臉不正經、調戲她的男人,此刻卻熟練地擰干抹布,開始擦拭那張臟兮兮的床板。
動作利索,一點都不含糊。
嘴里還絮絮叨叨的:
“你看這窗臺,全是土。”
“這桌子也是,也不知道擦一擦。”
“女孩子家家的,住這種地方也不怕得皮膚病。”
“哎呦我去,這還有個蟑螂尸體……”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蘇牧那寬闊的背影上。
金燦燦的。
林芷汀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這種感覺,很陌生。
也很……溫暖。
父母離婚后,她就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最后成了一個沒人管的孩子。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就連上大學,都是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從一個城市來到另一個城市。
現在,連宿舍都是一個人。
她已經忘了,上一次有人這樣為她忙前忙后,絮絮叨叨地關心她,是什么時候了。
鼻頭莫名地有些發酸。
那種久違的、被人管著的感覺……
林芷汀趕緊吸了吸鼻子,把那點突如其來的酸楚壓了下去。
她站起身,也找了塊抹布,走到蘇牧身邊,一邊擦桌子一邊撇著嘴調侃。
“喲,蘇牧叔叔,你還會干家務呢?”
“我以為你這種人,就知道在外面騙我們這種無知少女呢。”
她故意頓了頓,歪著頭,眼神狡黠地看著他。
“說清楚,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追我啊?”
“要是想追我,光干這點活可不夠哦。”
蘇牧頭都沒回,用力擦著床板上的污漬。
“追個屁。”
“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
“當年她上大學的時候,跟我鬧矛盾,死活不讓我送。”
“我就只能把行李給她寄過去,連她宿舍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今兒個幫你收拾,純粹是彌補一下當老父親的遺憾。”
“把你當女兒養呢,懂不懂?”
又是女兒。
拿我當備胎是吧?
“切!”
林芷汀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摔,濺起一片水花。
“一般女兒都是跟爸爸親的。”
“你這還能鬧得這么僵,甚至連送都不讓送。”
“肯定是你這個當爹的有問題!”
“你們這些當家長的,一個二個都不稱職,都不是什么好人!”
蘇牧沒反駁。
他嘆了口氣,直起腰,看著窗外的藍天。
“是啊。”
“以前是我不對,控制欲太強,總想著給他們規劃好一輩子的人生。”
“結果把孩子逼得離我越來越遠。”
“現在我想明白了,人生不過短短三萬天,怎么開心怎么來,才是最重要的。”
“剩下的,愛咋咋地吧。”
林芷汀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蘇牧的側臉。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經歷過風雨后的釋然。
“沒想到啊。”
她由衷地感嘆道。
“你這人雖然老了點,但中年大叔能有這種想法,還真是難得。”
中年大叔?
這四個字,精準地踩在了蘇牧的雷區上。
他臉上的釋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和善”的微笑。
他拎起旁邊剛打滿水的桶,作勢就要潑過去。
“你再說一遍?誰是中年大叔?”
“你給我讓開!我要拖地了!”
“呀!”
林芷汀嚇得尖叫一聲,連忙跳開。
“別別別!我錯了!會弄臟我的鞋的!”
她本來想跳到旁邊的凳子上躲著。
可眼珠子一轉,一個更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就在蘇牧彎下腰,準備潑水的時候。
林芷汀一個助跑,猛地從他身后跳了上去,雙腿熟練地盤住他的腰,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子。
“嘿嘿,這樣就潑不到了吧!”
少女柔軟的身體,就這么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
蘇牧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傳來的溫熱和彈性,鼻尖縈繞著她發絲間的清香。
壞了。
這下不對勁了。
這小妖精,是真纏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