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修疑冢與血煞暗影
五岳山脈深處,靈氣氤氳,卻也暗藏兇險。距離主脈稍遠的西北麓,名為“黑風崖”的區域,常年有瘴氣彌漫,滋生出不少低階妖物,也散落著一些對低階修士而言頗有價值的靈草礦石。五岳派功德堂發布的“清理黑風崖東南麓食腐毒蛛巢穴”任務,便落在此處。
時值午后,林間光線卻被濃密的樹冠和淡淡的灰綠色瘴氣切割得支離破碎,顯得昏暗不明。空氣潮濕悶熱,彌漫著腐葉、濕土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味。四周異常安靜,連蟲鳴鳥叫都稀稀拉拉,透著股壓抑。
蔡芳猛屏息凝神,緊貼在一株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之后。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弟子袍,此時沾滿了泥漬和幾道新鮮的、泛著腥味的墨綠色粘液。臉色有些發白,氣息也略顯粗重,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前方十余丈外,一片被慘白色粘稠蛛網層層覆蓋的低矮灌木叢。
灌木叢后方,隱約可見一個半人高的漆黑洞口,腥風正是從那里吹出。洞口邊緣,幾具小型野獸的骸骨散落,皮肉早已被腐蝕殆盡,白骨上也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跡。
“第三處巢穴……” 蔡芳猛心中默念。這是他接取清理毒蛛任務后,找到的第三個食腐毒蛛巢穴。前兩處規模較小,憑借這一個月來瘋狂“內卷”提升的實力,以及愈發刁鉆狠辣的“題庫戰術”和“小十八拿”近身纏斗技巧,還算有驚無險地解決了。但眼前這個,無論從蛛網的覆蓋范圍、洞口的規模,還是空氣中那股更濃郁的腥甜毒氣判斷,盤踞的毒蛛恐怕不止一只,很可能有蛛王級別的存在。
食腐毒蛛,一階下位妖獸,通常單體實力只相當于煉氣三四層修士,但勝在甲殼堅硬,口器帶毒,蛛網粘稠且具腐蝕性,更麻煩的是往往群居。對蔡芳猛這個煉氣三層巔峰(實際戰力因系統特訓有所超出)而言,算是不小的挑戰。
“任務要求清理巢穴,獲取毒腺二十個,蛛絲五十束,蛛王晶核一枚(可選,獎勵翻倍)。” 蔡芳猛回憶著任務玉簡的內容,目光落在那個幽深的洞口,“蛛王晶核……獎勵翻倍,功德點不少,而且系統說不定會有額外判定。”
他需要資源,無論是門派功德點兌換修煉物資,還是系統可能認可的“戰利品”。風險與收益并存。
沒有太多猶豫,蔡芳猛從懷中(實則是系統附帶的極小儲物空間)摸出三張符箓。一張是出發前用功德點兌換的“驅瘴符”,效果普通,但能暫時隔離大部分毒瘴;一張是“輕身符”,增加靈活性;最后一張,則是他完成某個系統日常任務后獎勵的“劣質斂息符”,效果時好時壞,但此時也能一用。
激發符箓,微光閃過,周身氣息減弱,身體也輕靈了些。他貓著腰,借助林木和亂石的掩護,如同幽靈般向洞口側面迂回。腳下步伐是“題庫身法精要”與“小十八拿”中脫胎于貍貓撲擊步法的結合,輕、快、詭,落地無聲。
就在他距離洞口約五丈,一處較為稀疏的蛛網前時,異變突生!
“嗤嗤嗤!”
數道墨綠色的、筷子粗細的粘液,如同勁弩般從洞口兩側陰影和頭頂樹冠中放射而出!速度極快,覆蓋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閃避空間!更有一股腥風撲面,帶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毒氣。
埋伏!不止一只!而且懂得配合伏擊!
蔡芳猛瞳孔驟縮,但心中卻不驚反喜。要的就是這種壓力!閉關苦練終是紙上談兵,生死間的實戰才是最好的“真題”!
他左腳猛地一蹬旁邊凸起的樹根,身體違背慣性般向右后方倒仰,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柄豁了口的鐵劍已握在手中——這劍雖破,但用慣了,且被他用“震蕩”靈力粗淺溫養過幾日,勉強可堪一用。
鐵劍并未格擋,而是劃出一道短促凌厲的弧線,精準地點在射向面門的兩道毒液中心偏下的位置。“深度錯題分析掌”的發力技巧與“震蕩”靈力感悟同時作用!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那兩道毒液竟在半空中被劍尖蘊含的細微高頻震蕩之力“震散”了小半,剩余的也偏離了方向,擦著他的耳畔和肩膀飛過,落在后方腐葉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煙。
與此同時,他左掌拍出,一股渾厚沉穩的土黃色靈力透掌而出,并非攻擊,而是在身前尺許處形成一面微微閃爍、約臉盆大小的靈光小盾——“戊土培元法”附帶的粗淺防御技巧“厚土障”。雖然薄弱,但擋住一道毒液余波勉強夠用。
毒液擊中靈光小盾,發出“滋啦”聲響,土黃靈光劇烈閃爍,迅速暗淡,但也成功抵消了毒性沖擊。
而蔡芳猛借著右劍點散毒液的反震之力和左掌拍出的力道,倒仰的身形在半空詭異地一扭,如同游魚般,從另外兩道毒液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鉆了過去,落在三丈開外一塊青石上。
整個動作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堪稱間不容發。若是月前的蔡芳猛,即便能躲開,也絕無可能同時處理四道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還順手進行了試探性反擊。
“吱——!”
尖銳的嘶鳴從洞口和樹上響起。四只體型如磨盤大小、通體漆黑、背甲有著暗綠花紋的食腐毒蛛從藏身處躍出,復眼閃爍著殘忍的幽光,口器開合,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其中一只格外雄壯,背甲花紋呈暗金色,顯然是蛛王。
“一只蛛王,三只護衛……果然有埋伏。” 蔡芳猛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驅散因剛才瞬間爆發和毒氣帶來的一絲眩暈感。他體內靈力運轉,“厚土培元法”帶來的沉穩靈力流遍全身,驅散不適,同時“靈力精粹”修煉出的更凝練的靈力也蓄勢待發。
他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快速觀察。三只普通毒蛛呈品字形將他半包圍,蛛王則在他正面稍遠,蓄勢待發。它們的攻擊模式,在《五年練氣三年筑基》的“常見低階妖獸解析”章節有提及,主要是毒液噴射、蛛網纏繞、近身撲咬。蛛王可能還會指揮協同,甚至噴吐更毒的“腐心毒霧”。
“優先解決小的,避免被圍攻。蛛網威脅最大,需提前規避或破壞。蛛王毒霧需遠離或閉氣硬抗……” 腦中瞬間閃過“解題思路”。
動了!
搶先發動攻擊的卻不是蔡芳猛,而是左側那只護衛毒蛛。它腹部猛地一縮,一張桌面大小、粘稠無比的白色蛛網劈頭蓋臉罩來,網上還掛著墨綠色的毒珠。
蔡芳猛不閃不避,甚至迎著蛛網前沖兩步,在蛛網即將臨身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后仰倒,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出去,險之又險地從蛛網下方掠過!同時手中鐵劍向上疾刺,并非刺向毒蛛,而是刺向那蛛網噴射出的源頭——毒蛛腹部末端的紡績突!
“嗤!”
劍尖附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震蕩”靈力,雖未能刺破堅硬的甲殼,卻讓那毒蛛的噴網動作一滯,腹部收縮出現了瞬間的不協調。
就是現在!蔡芳猛滑行之勢未盡,左掌已狠狠拍在地面!
“厚土陷!”
地面一小片區域微微一震,土靈力涌動,讓右側撲來的另一只護衛毒蛛腳下一軟,動作頓時變形。而蔡芳猛已借拍地之力彈起,身如鬼魅,直撲那只噴網被阻的左側毒蛛!鐵劍直取其相對脆弱的復眼連接處!
“吱!” 那毒蛛驚怒,抬起前肢格擋。
“小十八拿·纏絲手!”
蔡芳猛握劍的手腕一抖,劍身如同活物般繞過毒蛛前肢,并非硬碰,而是貼著甲殼縫隙一劃一挑!同時空著的左手呈爪,五指縈繞著凝練的土黃靈力,閃電般扣向毒蛛另一只抬起的前肢關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蔡芳猛這一個月地獄般的體能訓練和“小十八拿”修煉沒有白費,配合“靈力精粹”后更凝實的靈力爆發,竟硬生生以煉氣三層之力,扣斷了一只一階下位妖獸堪比精鐵的前肢關節!
毒蛛慘嘶,身體失衡。蔡芳猛毫不留情,鐵劍趁勢狠狠刺入其因劇痛而張開的猙獰口器內部,直沒至柄,隨即手腕劇烈一絞!“震蕩”靈力在毒蛛相對柔軟的內部爆發!
“噗嗤!”
墨綠色混著腥臭體液的漿汁從口器噴出,這只護衛毒蛛劇烈抽搐幾下,八肢蜷縮,斃命當場。
從暴起發難到擊殺一只,不過兩三個呼吸。但蔡芳猛背后已是風聲驟起!蛛王和剩下兩只護衛毒蛛的攻擊已至!一張更大的蛛網、兩道毒液、以及蛛王那閃爍著幽光的鋒利前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生死一線!
蔡芳猛眼中血絲隱現,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進入一種極致的冷靜。系統“錯題本”功能仿佛自動開啟,周圍的一切似乎變慢,敵人的攻擊軌跡、靈力波動、甚至毒蛛復眼中倒映的自己,都化為一道道待解的“題目”!
“蛛網覆蓋范圍最大,但速度稍慢,軌跡可預測……毒液噴射直線,但有先后……蛛王前肢直刺,力量最強,但招式用老后回防慢……”
“最優解:以輕傷換命!”
他猛地將手中還在抽搐的毒蛛尸體向罩來的蛛網砸去,同時身體向右側(毒液先至的一側)全力翻滾!
“嗤啦!” 毒蛛尸體被蛛網粘住,延緩了蛛網下落速度。
“噗!噗!” 兩道毒液,一道擦著他翻滾時揚起的袍角飛過,腐蝕出一個大洞;另一道則沒能完全躲開,擊中了他左臂外側!
“呃!” 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隨即是麻癢和暈眩!毒液開始侵蝕!蔡芳猛悶哼一聲,卻借著翻滾之力,在間不容發之際,從蛛王那勢大力沉的前肢直刺下方滾了過去!鋒利如矛的前肢尖端,劃破了他后背的衣衫,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寒意刺骨。
滾過蛛王身下,蔡芳猛如同矯健的獵豹,彈身而起,對左臂傷勢恍若未覺,右手的鐵劍已如毒蛇出洞,刺向蛛王相對柔軟的腹部連接處!這一劍,凝聚了他此刻能調動的所有“震蕩”靈力和“穿透”意志!
“吱——!!!”
蛛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顯然沒料到這個氣息并不強大的人類如此難纏狠辣。它急忙扭身,用堅硬的背甲去抵擋。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鐵劍刺在背甲上,竟迸射出火星!劍身附著的微弱“震蕩”之力透過背甲傳遞進去,讓蛛王內臟一陣翻騰,動作一滯。
而蔡芳猛要的就是這一滯!他棄劍!左手五指成爪,再次施展“小十八拿”中另一殺招“分筋錯骨”,狠狠抓向蛛王因扭身而暴露出的、連接頭部與胸腹的細小關節!那里甲殼相對薄弱!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蛛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嘶鳴聲戛然而止,變得凄厲而斷續。頭部與身體的連接被重創,雖然未死,但行動已嚴重受限。
剩下兩只護衛毒蛛此時才撲到,但失了蛛王指揮,又見同伴慘狀,兇性雖在,配合已亂。蔡芳猛就地一滾,避開撲擊,順手拔出插在死去毒蛛口器中的鐵劍,劍身上沾滿粘液,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就是一記橫掃,逼退一只,同時一腳狠狠踹在另一只毒蛛的側腹薄弱處,將其踹得翻滾出去。
他沒有追擊,而是迅速從懷中(系統空間)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氣味刺鼻的暗紅色藥丸塞入口中——這是用功德點換來的普通解毒丹,藥效一般,但聊勝于無。丹藥化開,一股熱流涌向左臂,暫時壓制了毒素蔓延。
此刻,蛛王因脖頸重創,行動蹣跚,另外兩只毒蛛驚疑不定。蔡芳猛知道必須速戰速決,毒素和靈力消耗都在拖下去對他不利。
他眼中厲色一閃,再次撲向蛛王!這一次,不再追求精巧,而是將體內剩余的土屬性靈力盡數灌注雙腿,狠狠蹬地,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向蛛王因脖頸受傷而低垂的頭部!
“厚土沖撞!”
“砰!!”
沉悶的撞擊聲。蔡芳猛肩膀劇痛,仿佛撞上了鐵石,但他不管不顧,合身撞入蛛王懷中,左手死死扣住其脖頸傷口,右手鐵劍瘋狂地向其相對柔軟的胸腹連接處、口器等要害猛刺!每一劍都附帶“震蕩”靈力,雖微弱,但持續破壞內部!
“吱…吱…” 蛛王瘋狂掙扎,鋒利的前肢和口器胡亂撕咬,在蔡芳猛身上留下道道傷口,但他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以傷換命!
另外兩只毒蛛想要救援,卻被蔡芳猛翻滾間用腳踢起的石塊、泥土干擾,加上忌憚同伴垂死反擊,竟一時不敢上前。
十幾個呼吸后,蛛王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八肢一軟,轟然倒地,墨綠色的體液從無數傷口汩汩流出,腥臭撲鼻。
蔡芳猛也幾乎力竭,渾身浴血,左臂傷口烏黑,毒素雖被壓制但仍在擴散。他踉蹌著從蛛王尸體上站起,眼神兇狠地瞪向剩下兩只毒蛛。
那兩只毒蛛看到蛛王斃命,又見這個渾身是血、狀如瘋魔的人類,竟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叫,轉身就逃,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蔡芳猛沒有追,也無力去追。他拄著鐵劍,大口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水、毒液,從額角不斷滴落。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刺痛,左臂麻木,身上大小傷口不下十處,火辣辣地疼。
但他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贏了。雖然慘烈,但贏了。面對四只毒蛛,其中還有蛛王,以煉氣三層之力,在中毒受傷的情況下,擊殺蛛王和一只護衛,嚇退兩只。這戰績,放在一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實戰檢驗……通過。”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這一戰,將他一個月來的苦修成果展現得淋漓盡致。更精純凝練的靈力提供了更持久的戰斗力和更強爆發;“戊土培元法”帶來的防御和沉穩,讓他在關鍵時刻能硬抗傷害;“小十八拿”在近身纏斗中奇效非凡;而“震蕩”靈力的初步感悟,更是破防的關鍵。最重要的是,那種在生死壓力下,將“題庫戰術”化為本能,冷靜分析、果斷抉擇的能力,得到了極大鍛煉。
喘息稍定,他不敢耽擱,連忙處理傷口。用清水沖洗,敷上更好的金瘡藥,又吞下一顆更珍貴的解毒丹。這才開始打掃戰場,小心翼翼地割取毒腺、收集堅韌的蛛絲,最后從蛛王頭顱中挖出一顆鴿蛋大小、色澤晦暗、蘊含淡淡腥臭能量的晶核。
“收獲不錯。” 將材料收好,他目光落在那幽深的蜘蛛洞穴上。按照任務說明,清理巢穴后,有時能在洞穴深處發現一些毒蛛收集的、帶有微弱靈氣的礦石或特殊植株。
略一調息,恢復少許靈力,蔡芳猛點燃一根火折子,忍著腥臭,矮身鉆入洞穴。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蛛網密布,濕滑難行,隨處可見小型獸類的骸骨。他小心地用劍挑開礙事的蛛絲,深入約莫二三十丈,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溶洞。
溶洞一角,堆著一些亮晶晶的、顏色各異的碎石,隱約有靈氣波動,是“熒光石”碎片,一種低階照明或布陣材料,價值一般。另一角,則散落著幾株散發著奇異甜香、顏色艷麗的蘑菇,顯然是毒物,蔡芳猛謹慎避開。
他的目光,最終被溶洞最深處,緊貼巖壁的一處不起眼角落吸引。那里似乎被毒蛛挖掘過,露出巖壁下一小片顏色迥異的、暗青色的石質。而在石質縫隙中,卡著一樣東西。
走過去,用劍尖小心撥開浮土和碎石,蔡芳猛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截斷刃。只有巴掌長短,通體呈一種沉黯的青銅色,布滿銅綠和劃痕,刃口殘缺,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腐朽。但就在蔡芳猛目光觸及它的瞬間,他腦海中的“卷王系統”界面,竟罕見地、主動地輕微閃爍了一下,沒有任何文字提示,卻傳遞出一種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感應”。
“這是……” 蔡芳猛心中一動。系統對普通物品從未有過反應。他蹲下身,小心地用布包裹著手,將那截青銅斷刃撿起。
入手冰涼沉重,遠超尋常青銅。斷口參差不齊,似是被巨力崩斷。仔細觀察,在銅綠覆蓋下,刃身上似乎刻著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紋路,那紋路……竟隱隱與他腦海中系統界面的某些銀色符文,有幾分形似?不,不完全一樣,更加古老、復雜,也殘缺了太多。
蔡芳猛嘗試向其中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斷刃毫無反應,如同死物。
但他確信,系統的閃爍和那絲感應絕非錯覺。這東西,恐怕不簡單。
他將斷刃小心收起,又在洞穴內仔細搜尋一番,再無其他發現。帶著滿身傷痛和滿滿的收獲(包括那截神秘斷刃),蔡芳猛迅速離開了這個腥臭的巢穴。
就在蔡芳猛于黑風崖與毒蛛搏命的同時,遠在數百里之外,五岳山脈另一側的“幽寂林海”邊緣,李一桐也正面臨著一場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的遭遇。
幽寂林海,古木參天,藤蔓糾纏,終年霧氣繚繞,光線難以透入,顯得幽深寂靜,故得此名。這里靈氣屬性偏陰寒,生長著一些喜陰的靈草,也有不少潛藏暗處的妖獸,是低階修士歷練和采集任務的熱門地點,也因其復雜環境,易于藏匿,偶爾會成為一些邪修或亡命徒的臨時落腳點。
李一桐此行的任務,是采集一種名為“寒霧草”的靈藥,這是煉制幾種寒屬性丹藥的輔材,也是她深化“寒潭映月”意境可能用到的物品之一。任務地點指向林海邊緣一處背陰的山澗附近。
她依舊一身素淡的華山弟子服,背負一柄普通青鋼長劍,身形在林間霧氣中若隱若現,腳步輕盈,點塵不驚。周身自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寒意,將靠近的霧氣稍稍排開,也驅散了林間特有的濕悶之感。
比起一月前,她的氣息更加內斂,但眼眸開合間,偶爾流轉的冰芒卻顯示著“寒潭映月”意境的進境。腰間懸掛的儲物袋里,已經躺著七八株年份不錯的寒霧草,草葉上凝結著細密的、蘊含微弱寒氣的露珠。
“再往山澗深處,或許有年份更久的。” 李一桐根據任務簡圖和系統提供的、關于寒霧草生長環境的“擴展知識”,判斷著方向。她的系統雖然不直接提供資源地圖,但關于各種靈草特性、伴生環境、采集手法的知識極為詳盡,讓她尋找起來事半功倍。
前方霧氣漸濃,隱約傳來潺潺水聲。她提高警惕,手按上了劍柄。越是接近靈藥可能生長之地,越有可能遇到守護妖獸或其他競爭者。
繞過一片巨大的、生滿苔蘚的裸露巖層,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山縫出現在眼前,水聲正是從里面傳出。山縫中霧氣更重,寒意也明顯加深。
李一桐略一遲疑,還是邁步走入。山縫曲折,走了約莫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被陡峭崖壁環抱的小小谷地,不過畝許大小。谷地中央,一泓寒潭幽深如墨,寒氣森森,潭邊亂石嶙峋,生長著十幾株葉片呈淡藍色、籠罩在氤氳寒霧中的靈草,正是寒霧草,而且看年份,至少是五十年以上!
李一桐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亮光。但她并未立刻上前采摘,目光首先掃過寒潭水面,又掠過四周崖壁和亂石堆。
太安靜了。除了水聲,連蟲鳴都沒有。這不正常。寒霧草雖能散發微弱寒氣,但也不至于讓整個小谷了無生機。而且,那寒潭給她的感覺……除了天然的陰寒,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令人很不舒服的……血腥氣?以及另一種陰冷邪異的氣息。
她修煉“寒潭映月”,對寒屬性環境和水汽極為敏感,這絲異樣氣息雖然微弱,卻沒能逃過她的感知。
“有危險。” 李一桐心中警鈴微作。她緩緩抽出了背后的青鋼長劍。劍身普通,但在她手中,卻自然縈繞上一層淡淡的白霜,周圍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她沒有貿然去采摘寒霧草,而是劍尖斜指地面,靈力內蘊,緩步向谷地中央走去,每一步都輕盈而穩定,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周圍彌漫的寒霧之中。
就在她走到距離最近一叢寒霧草約三丈距離時,異變陡生!
“嘩啦!”
她左側那片看似平靜的寒潭水面猛然炸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放射而出,帶起腥臭的水花和刺骨的陰風,直撲李一桐面門!速度奇快無比,更有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令人作嘔的腐臭同時襲來!
李一桐在潭水炸響的瞬間已然警覺,但她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長劍由下向上,劃出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精準地點向黑影的來勢!
“叮!”
一聲清脆卻令人牙酸的交擊聲!劍尖傳來一股巨大的、陰寒刺骨的力量,同時還夾雜著一種詭異的、仿佛能侵蝕靈力與生機的邪異氣息!
李一桐手腕微微一沉,腳下青石竟被踩出細微裂痕。她借著這股力道,身形向后飄退丈許,卸去沖擊,同時看清了來襲之物。
那并非妖獸,而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此人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沾滿暗紅污漬的黑色勁裝,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雙目赤紅,布滿血絲,口中獠牙外露,涎水直流,十指指甲烏黑尖銳,此刻正微微彎曲,做出欲要撲擊的姿勢。其周身彌漫著濃郁的血煞之氣和死氣,與寒潭的陰寒交織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血煞宗……煉尸?” 李一桐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華山派典籍中有記載,血煞宗乃魔道旁支,擅長煉制僵尸、操縱陰魂,行事狠毒詭異。眼前這東西,雖有幾分人形,但生機斷絕,煞氣充盈,分明是一具被祭煉過的“鐵尸”,其實力,約莫在煉氣四層到五層之間,而且身軀堅硬,不懼普通刀劍,更麻煩的是,其攻擊往往附帶血煞之氣,能污穢法器,侵蝕修士靈力與氣血。
那鐵尸一擊不中,發出嗬嗬的怪叫,再次撲來,速度比方才更快,雙爪揮舞間,帶起道道腥風,直抓李一桐咽喉和心口,招式狠辣直接,完全不顧自身防御。
李一桐眼神一凝,不敢怠慢。鐵尸力大無窮,硬拼不明智。她身法展開,如風中飄絮,在鐵尸狂猛的攻擊間游走,手中長劍化作道道清冷劍光,或點、或刺、或削,專攻鐵尸關節、眼窩等相對薄弱之處。
“叮叮當當!”
劍爪交擊,火星四濺。李一桐的劍法得了“真解版”精髓,又融合了一絲“寒潭映月”的寒意,每一劍都精準、簡潔、迅捷,且劍身附著的寒氣不斷試圖侵入鐵尸體內,延緩其動作。但鐵尸身軀確實堅硬,劍尖刺在其上,往往只能留下淡淡白痕,那血煞之氣更是不斷試圖順著長劍侵蝕而來,被她以精純的寒屬性靈力逼退。
一時間,谷地中劍光繚繞,爪影翻飛,寒氣與血煞之氣相互糾纏抵消。李一桐劍法雖妙,寒意雖能稍阻鐵尸,但始終無法造成有效傷害。鐵尸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攻擊越發狂猛,李一桐只能憑借更精妙的身法和劍招周旋,靈力消耗卻不小。
“不能久戰。” 李一桐心念電轉。鐵尸背后必有操控之人,此地不宜久留。而且這鐵尸防御太強,尋常攻擊難傷。
她眼中寒意更盛,劍招陡然一變,從靈巧游斗轉為凝重遲緩。《華山基礎劍訣》中一式簡單的“中平刺”,在她手中使出,卻仿佛重若千鈞,劍尖凝練的寒意驟然暴漲,劍身之上,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厚,周圍的霧氣都仿佛被凍結,化作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寒月當空!”
劍勢緩緩推進,直刺鐵尸胸口。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仿佛整個谷地的寒氣都被這一劍引動,匯聚于劍尖。
鐵尸本能地感到威脅,厲吼一聲,不閃不避,雙爪交叉,濃郁的血煞之氣凝聚爪尖,悍然抓向劍身,竟是要憑蠻力和血煞之氣硬撼這一劍!
“鐺——!!!”
比之前響亮數倍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氣浪翻涌,將周圍寒霧都震散一片。
李一桐身形一晃,臉色白了白,向后退了三步,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劍身上凝聚的厚重白霜被震散大半,但劍尖處,一點極致的冰藍寒芒,卻如同鉆頭般,破開了鐵尸爪尖凝聚的血煞,狠狠刺入了其交叉的雙爪中心,深入半寸!一股精純凜冽的寒氣,順著劍尖瘋狂涌入鐵尸手臂!
鐵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被刺中的雙爪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并且迅速向手臂蔓延,動作肉眼可見地僵硬遲緩下來。那入侵的寒氣,正在瘋狂破壞其體內由血煞之氣驅動的簡陋經絡。
然而,鐵尸畢竟沒有痛覺,只是受創激發了兇性。它不顧手臂僵硬,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濃郁如實質的暗紅色血煞之氣,如同箭矢般,直噴李一桐面門!距離太近,幾乎避無可避!
李一桐似乎早有預料。在鐵尸張口噴吐的瞬間,她空著的左手并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月白寒芒驟亮,后發先至,點向鐵尸大張的口中!
“冰心指!”
“噗!”
血煞之氣噴中李一桐提前布下的一層薄薄寒霧護盾,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護盾,但也為之一緩。而李一桐的“冰心指”,已精準無比地點入了鐵尸口中!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鐵尸整個頭顱從內部開始,瞬間覆蓋上一層慘白的冰霜,嘶吼聲戛然而止,赤紅的雙眼光芒迅速黯淡。那股精純冰冷的寒意,直接侵入了其操控核心!
“轟!”
鐵尸僵立片刻,轟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體表的冰霜迅速蔓延,轉眼將其凍成了一具冰雕,唯有口中,殘留著一個被洞穿的小孔,邊緣光滑如鏡。
李一桐微微喘息,臉色更白了幾分。接連施展“寒月當空”和“冰心指”,對她靈力消耗極大,尤其是“冰心指”,需將“寒潭映月”意境極度凝于一點,對心神負擔不小。她迅速取出一顆回復靈力的丹藥服下,同時警惕地看向寒潭和四周。
鐵尸被毀,其操控者必然感應到,很可能就在附近!
果然,一個陰惻惻、如同鐵片摩擦般的聲音,從谷地一側的陰影中傳來:
“嘿嘿嘿……好精純的寒冰靈力,好厲害的指法……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還能遇到華山派的高足,真是令人驚喜啊……”
陰影晃動,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身形干瘦、面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子,拄著一根白骨森森的拐杖,緩緩走了出來。他眼眶深陷,眼中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光芒,死死盯著李一桐,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煉氣六層……血煞宗修士!” 李一桐心中一沉。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比鐵尸濃郁數倍的血煞死氣判斷,其修為遠在自己之上。而且,能操控一具煉氣四層左右的鐵尸,其本身修為至少也是煉氣六層,甚至可能更高。
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