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功德堂、黑風洞與意外之變
五岳派的功德堂,坐落于主峰朝陽峰的半山腰,是一座占地頗廣、氣勢恢宏的殿宇。飛檐斗拱,朱漆廊柱,門楣上懸掛著黑底金字的“功德無量”匾額。此地是門派發布任務、弟子兌換貢獻、流通物資的核心所在,終日人來人往,喧嘩鼎沸,與棲霞谷的冷清判若兩個世界。
晨光熹微,蔡芳猛便來到了功德堂外的廣場。他依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比一月前更加瘦削,但背脊挺得筆直,行走間步履沉穩,再無往日那種虛浮之氣。只是深陷的眼窩和過于銳利的眼神,讓偶爾投來的目光帶著審視與疏離。大比之后,他“古怪廢柴翻身”的名聲小范圍傳開,但更多人還是將他視為走了偏門、不足為慮的異類。
他沒有理會那些視線,徑直踏入功德堂高大的門檻。一股混雜著靈藥清香、金屬銹蝕、皮毛腥臊以及汗味、塵土氣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大殿內部極為開闊,分為數個區域。最顯眼的是正面那堵巨大的、由某種白玉鑄成的“任務壁”,上面流光溢彩,不斷滾動顯示著一條條任務信息,從采集、獵殺、護衛、尋物到煉制、執役,種類繁多,難度和貢獻點獎勵也各不相同。
任務壁下,人頭攢動,弟子們三五成群,或仰頭查看,或低聲議論,或與值守的執事弟子交涉。兩側設有長長的柜臺,后面坐著負責登記、核驗、發放貢獻點(門內稱為“功德點數”)以及兌換物資的執事。更遠處,還有自由交易區,一些弟子擺著地攤,售賣自己用不上的材料、丹藥、符箓或是來路不明的古怪物件,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蔡芳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絲久違的人氣帶來的恍惚感,快步走到任務壁下。目光迅速掃過一條條滾動的信息:
“丙等三七二:采集‘夜熒草’五十株,需新鮮帶露。地點:后山幽谷。貢獻點:五點。限時:三日。”
“丙等四零一:清理山門東側‘啼風獸’巢穴(預估一階下位妖獸三至五頭)。貢獻點:十五點。建議煉氣三層以上弟子組隊前往。”
“乙等一零九:護送山下‘清河鎮’趙員外家商隊至‘黑石城’。行程約五日,可能有流寇騷擾。貢獻點:三十點。需煉氣四層以上弟子兩名。”
……
任務等級從高到低分為甲、乙、丙、丁,對應不同難度和貢獻點。蔡芳猛有自知之明,直接略過甲、乙兩級,專注搜尋丙、丁級任務,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戰斗、探索或者特殊材料的。
他的系統界面悄然浮現在視野一角,開啟了掃描模式。這是近期“錯題本”功能升級后附帶的能力,可以微弱感知物品是否蘊含特殊靈力波動或與系統數據庫可能存在關聯。雖然范圍有限且時靈時不靈,但總比沒有強。
突然,一條不起眼的丁級任務吸引了他的目光:
“丁等九八八:探查西山‘黑風洞’外圍,確認近期陰氣波動異常原因。繪制簡易地形圖,并盡可能帶回‘陰魂草’(至少一株)或類似陰屬性靈植樣本。貢獻點:八點。備注:該洞已知有少量低階陰魂、尸傀游蕩,陰氣侵蝕較強,建議攜帶辟邪符、清心符。接取者需具備一定陰氣抗性或凈化手段。任務發布:執法堂。”
黑風洞?蔡芳猛心中一動。這地方他有印象,位于西山深處,是一處廢棄的小型陰脈節點,早年曾有邪修盤踞,被門派剿滅后,陰氣積聚不散,滋生了一些低階鬼物,成了低階弟子磨練膽識、偶爾采集特定陰屬性材料的地方。危險性不算太高,但陰氣侵蝕確實麻煩,對心志和靈力屬性有要求。
貢獻點只有八點,不算多。但吸引蔡芳猛的是“陰氣波動異常”和“陰魂草”。系統商城里有幾樣他眼饞的東西,比如能輕微提升靈力吸收效率的“聚氣丹”(劣)、可以緩慢滋養神識的“安神香”(殘),都需要貢獻點兌換(系統積分與門派貢獻點不通用,但他可以先用貢獻點兌換實物,再嘗試讓系統“解析”吸收,有時能獲得少量積分或解鎖相關條目)。更重要的是,“陰魂草”是煉制某些抵御心魔、滋養神魂類丹藥的輔料,或許能觸發系統關于神魂或陰屬性方面的知識。
而且,探查異常、應對鬼物,這本身就是極好的實戰和“錯題”來源。那些陰魂尸傀沒有復雜功法,但攻擊方式詭譎,正適合檢驗他新修煉的“震蕩”靈力和“小十八拿”在非常規戰斗中的效果。
“就它了。” 蔡芳猛不再猶豫,記下任務編號,走向負責登記丙、丁級任務的柜臺。
柜臺后的執事是個面皮焦黃的中年修士,煉氣六層修為,正懶洋洋地翻看著一本賬簿。感受到有人靠近,他眼皮都沒抬:“接任務?編號。”
“丁等九八八,黑風洞探查。” 蔡芳猛平靜道。
執事手指在賬簿上劃拉幾下,抬眼看了看蔡芳猛,尤其在他那身寒酸的灰袍和煉氣三層(巔峰)的修為上停留一瞬,嗤笑一聲:“黑風洞?小子,那地方陰氣重得很,你這點修為,又沒個陽氣旺盛的功法護體,別被陰魂吸干了元陽,變成干尸留在洞里。貢獻點可沒命重要。”
蔡芳猛面色不變:“弟子有準備辟邪、清心符箓,亦略通驅邪法門。接取任務,自有考量。”
執事見他堅持,撇了撇嘴,也不再勸。功德堂規矩,只要符合明面要求(比如這個任務只要求“具備一定陰氣抗性或凈化手段”,并未明確限定修為或功法),弟子自愿接取,后果自負。他麻利地登記,丟過來一塊黑鐵令牌和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令牌是任務憑證,地圖標了大概方位和已探明安全區域。任務時限七天,逾期未歸或未復命,算作失敗,扣五點貢獻。帶回陰魂草或其他有效樣本,確認異常原因,貢獻點照發。自己小心點,死了殘了,堂里可不管。”
“多謝執事提醒。” 蔡芳猛接過令牌和地圖,看也不看那執事略帶譏誚的眼神,轉身便走。他需要去準備些東西。
首先用身上僅有的幾塊下品靈石,在自由交易區換了兩張最低階的“驅邪符”和一小瓶“雄黃粉”(對低階尸傀有一定驅散作用)。清心符他還有一張系統獎勵的劣質存貨。又補充了些干糧清水。最后,他猶豫了一下,花費十點貢獻,兌換了一小截據說有微弱破邪效果的“桃木芯”,準備簡單處理一下當短棍用。
準備停當,他沒有絲毫耽擱,即刻出發。時間寶貴,他必須在七天內完成任務,并盡可能多地“刷”出實戰經驗和可能的系統積分。
就在蔡芳猛離開功德堂不久,一道清冷單薄的身影,也踏入了華山派“善功院”的大門。華山派的善功院,功能與五岳派功德堂類似,但建筑風格更顯清峻古樸,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分肅穆。
李一桐依舊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藍白弟子服,臉色蒼白,但眼神沉靜。她沒有在任務玉璧前過多停留,似乎早有目標,徑直走向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執事。
“師姐,我接‘丁等寒鐵礦洞月度巡查’任務。” 李一桐聲音平淡,遞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中年女執事接過玉牌,略一探查,微微驚訝:“李一桐?你……確定要接這個?寒鐵礦洞深處陰寒,且有‘寒煞’偶發,雖只是外圍巡查,記錄礦脈穩定情況,但也需時時運功抵抗寒氣。你修煉的雖是寒屬性功法,但修為尚淺,長時間待在那里,恐有損經脈。” 她記得這個女弟子,平日沉默寡言,但修煉極為刻苦,大比表現也不錯。寒鐵礦洞那任務貢獻點不高(十點),又受罪,通常只有一些修煉特殊功法或急需貢獻點的弟子才會接。
“弟子知曉。正因功法相性,想去歷練一番,鞏固修為。” 李一桐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
女執事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堅定,便不再多說,登記后遞給她一塊冰藍色的巡查令牌和一枚記錄玉簡:“這是令牌和記錄簡。礦洞在後山北麓,入口有守衛。巡查范圍是已開采區域的外圍通道,切不可深入廢棄或未標記區域。記錄寒鐵礦脈的靈力波動、‘寒煞’出現情況即可。每隔兩個時辰需向入口處陣盤注入靈力報備平安。時限三日。一切小心,若有不適,立即退出。”
“謝師姐。” 李一桐接過物品,微微一禮,轉身離去,步履平穩,轉眼便消失在善功院外。
她選擇寒鐵礦洞,自然不是無的放矢。系統在分析她與蔡芳猛對戰數據后,提出的強化方向之一,便是“意境深化”,嘗試向“冰封”衍生。寒鐵礦洞環境陰寒,且有天然“寒煞”,是感悟、磨礪寒意的絕佳場所,遠勝她平日修煉的寒潭。更重要的是,系統提示,某些特殊環境下,可能孕育對寒屬性修煉有益的天材地寶,或是觸發特殊的“環境修煉任務”,獎勵豐厚。
與蔡芳猛類似,李一桐也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競爭協議的冷卻期即將結束,她必須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宗門內按部就班的修煉和有限制的切磋,已經難以滿足她快速成長的需求。外出任務,雖有風險,卻是最快的磨刀石。
兩人一西一北,幾乎同時離開了宗門庇護,踏入了山林之中。
蔡芳猛按照地圖指引,向西山深處行去。初始還有樵夫小徑,越往深處,越是人跡罕至。古木參天,藤蔓糾纏,光線晦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和淡淡的妖氣。他不敢大意,將系統掃描開到最大范圍(大約周身三丈),同時運轉《戊土培元法》,使靈力遍布周身,形成一層微弱的土黃色光暈,既能預警,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可能存在的毒瘴或陰氣。
路上遇到幾只不開眼的一階下位妖獸“利齒獠豬”,被他用改良后的“震蕩指”配合“小十八拿”中的擒拿技巧,干凈利落地解決。系統掃描到妖獸尸體,提示“可解析,微弱血氣精華,是否吸收?” 蔡芳猛嘗試同意,只覺一絲微弱的熱流涌入身體,隨即被系統轉化為0.5點積分。“聊勝于無。” 他心想,看來擊殺妖獸也能賺取少量積分,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隨著深入,周圍環境越發陰森。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空氣中開始飄蕩著若有若無的灰黑色霧氣,帶著刺鼻的硫磺和腐臭混合的氣味。溫度也明顯下降,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而非自然的寒冷。
“快到黑風洞范圍了。” 蔡芳猛打起十二分精神,從懷中取出那張獸皮地圖對照。地圖標注的安全路線到此為止,前方是一片被稱為“亂石澗”的區域,怪石林立,地形復雜,是黑風洞的外圍屏障。
他收起地圖,左手握住那截桃木短棍,右手扣了一張驅邪符,小心翼翼地向亂石澗摸去。
剛進入亂石澗不久,系統掃描突然發出輕微警示。前方一塊巨石的陰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股淡淡的腐臭氣息飄來。
蔡芳猛屏息凝神,緩緩靠近。只見陰影中,一個衣衫襤褸、動作僵硬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低著頭,似乎在啃食著什么。那身影皮膚呈灰白色,布滿暗紫色的尸斑,手指漆黑尖長。
尸傀!最低階的鬼物之一,由尸體在陰氣之地沾染怨氣或經邪法煉制而成,力大皮厚,不懼普通刀劍,行動較為遲緩,但爪牙帶有尸毒。
蔡芳猛沒有貿然攻擊。他仔細觀察,同時腦海中飛速調出系統“錯題本”里關于陰魂尸傀的弱點點分析(來自《五年練氣三年筑基》雜學篇和《黃岡密卷·非常規對手應對》)。尸傀弱點:頭部(核心怨氣聚集處)、關節(影響行動)、懼陽火、雷法及強光、純陽正氣。
他目前不會雷法、陽火,純陽正氣也談不上。但“震蕩”靈力,或許可以試試破壞其關節結構或震散頭部怨氣?
那尸傀似乎察覺到了生人氣息,猛地轉過頭。它面目潰爛,眼眶空洞,只余兩點幽綠色的鬼火跳動。它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四肢著地,以與其僵硬身軀不符的速度猛撲過來,漆黑利爪直掏蔡芳猛心口!
蔡芳猛腳步一錯,施展“多選題陷阱規避”身法,險險避開利爪,帶起的腥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他并未后退,反而趁機揉身而上,左手桃木短棍灌注土屬性靈力,泛起微黃光芒,一式“小十八拿”中的“鎖腕扣”,精準地叼向尸傀撲空后露出的手腕關節,同時右手食中二指并攏,凝聚了微弱“震蕩”屬性的靈力,疾點其太陽穴!
“噗!” 桃木短棍擊中尸傀手腕,發出沉悶響聲,并未打斷骨頭,但上面附著的微弱破邪靈光讓其動作微微一滯,爪子上黑氣淡了一絲。幾乎同時,蔡芳猛的“震蕩指”也點中了尸傀太陽穴。
嗡——!
一聲低不可聞的震顫。尸傀頭顱猛地一歪,眼眶中鬼火劇烈跳動,撲擊的動作頓時僵住,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有效!震蕩靈力能干擾其怨氣運轉!
蔡芳猛精神一振,毫不留情,趁著尸傀僵直,桃木短棍改點為掃,狠狠砸向其膝關節側面。“咔嚓!”一聲脆響,尸傀一條腿怪異地彎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蔡芳猛順勢一腳踩住其背心,右手“震蕩指”連連點向其頸椎、后腦等部位。
尸傀奮力掙扎,口中噴出腥臭的黑氣,但被蔡芳猛以“戊土培元法”催動的厚重靈力死死壓制。連續七八指點下,其頭顱內的幽綠鬼火終于劇烈閃爍幾下,噗地一聲熄滅。尸傀徹底不動了,尸體迅速變得干癟灰敗。
“解決一只。” 蔡芳猛略微喘息,剛才看似簡單,實則對時機把握、靈力控制要求極高,尤其是“震蕩指”的運用,極為消耗心神和靈力。他迅速檢查自身,確認沒有被尸毒沾染,然后看向系統提示。
“擊殺低階尸傀(虛弱)一只,獲得積分1點。吸收微弱陰氣、怨氣碎片,轉化為基礎能量,靈力恢復速度小幅提升(臨時)。《非常規對手應對(陰魂類)》題庫更新部分內容。”
“果然,戰斗和探索都能推動系統更新和積分獲取。” 蔡芳猛略感滿意,收起桃木短棍,繼續前行。他變得更加謹慎,將“震蕩”靈力附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防護,既能預警陰氣靠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陰氣侵蝕。
亂石澗中,陰氣越來越濃,灰霧彌漫,能見度很低。蔡芳猛又遭遇了幾波襲擊,有單獨游蕩的尸傀,也有三五成群、半透明、發出凄厲尖嘯的“陰魂”。陰魂沒有實體,物理攻擊效果甚微,但能直接沖擊神魂,制造恐懼幻象。蔡芳猛不得不動用了一張驅邪符,配合“震蕩”靈力對靈體的特殊干擾效果,才將幾只陰魂震散。神魂被沖擊的感覺讓他頭痛欲裂,對清心符的需求更加迫切。
經過小半日的摸索和戰斗,他終于穿過了亂石澗,眼前豁然開朗,卻又更加陰森。
那是一片地勢較低的洼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獸張開的嘴巴,不斷向外噴吐著灰黑色的陰風,風中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隱隱的哀嚎聲。洞口周圍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石頭上凝結著厚厚的、油膩的黑色物質,像是凝固的血污。這里便是“黑風洞”入口了。
洼地中,游蕩的鬼物明顯增多,除了尸傀、陰魂,蔡芳猛還看到了一些形態更加詭異的東西,比如飄忽不定、拖著長長衣帶的“縊鬼”,以及在地上緩慢爬行、由殘肢斷臂拼湊而成的“縫合怪”。它們彼此之間似乎也互不干涉,只是漫無目的地游蕩,或者對著洞口方向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
“陰氣波動異常……” 蔡芳猛伏在一塊巨石后,仔細觀察。他發現,這些鬼物雖然看似雜亂,但它們的活動似乎隱隱受到洞口吹出的陰風節奏影響。陰風強時,鬼物更加活躍、狂躁;陰風弱時,它們則顯得呆滯。而且,所有鬼物,似乎都在下意識地避開洞口正前方一片區域,那里隱約可見幾株色澤暗紫、葉片狹長、散發著淡淡陰冷靈氣的植物。
“陰魂草!” 蔡芳猛眼神一凝。目標就在眼前,但如何過去是個問題。硬闖顯然不明智,洼地里鬼物數量太多,一旦被纏住,兇多吉少。
他觀察著陰風的節奏,又看了看那些鬼物下意識避開的區域,腦中飛速計算。“錯題本”和“破防專項訓練”中的環境利用、時機把握等知識被調動起來。他需要一個計劃,利用陰風強弱周期,快速突進到陰魂草附近,采集后立刻撤回。
測算了幾輪陰風周期后,蔡芳猛大致摸清了規律:強風期約三十息,弱風期約五十息。弱風期時,鬼物活躍度降低,是行動的好時機。但陰魂草所在位置,距離他藏身處約有二十丈,中間有七八只鬼物游蕩,即使弱風期,也很難完全避開。
“必須制造混亂,或者引開一部分。” 蔡芳猛目光掃視,落在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風化石上。他悄然挪過去,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石,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風向。
當下一次弱風期即將來臨時,蔡芳猛深吸一口氣,將“震蕩”靈力微微灌注于手中碎石,然后瞅準機會,用巧勁將一塊碎石斜斜擲向洼地另一側,一塊巨大的黑色巖石。
“啪!” 碎石打在巖石上,發出清脆響聲,在寂靜的洼地中格外刺耳。
附近的幾只尸傀和陰魂立刻被聲響吸引,緩緩轉向那個方向。緊接著,蔡芳猛又連續擲出幾塊碎石,分別打向不同方位的巖石或地面,制造出多處輕微響動。
游蕩的鬼物智商低下,被連續的異響干擾,開始有些混亂,有幾只朝著聲音來源方向慢慢挪去。雖然大部分鬼物仍在原地徘徊,但通往陰魂草方向的路徑上,出現了短暫的、相對稀疏的間隙。
就是現在!弱風期正好開始!
蔡芳猛猛地從藏身處竄出,將“戊土培元法”催動到極致,周身泛起更明顯的土黃光暈,同時將大部分“震蕩”靈力集中于雙腿,施展出改良后更適合短途沖刺的身法,幾乎足不點地,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陰魂草方向疾沖!
風聲在耳邊呼嘯,腐臭的氣味撲鼻而來。兩側不遠處的鬼物被這突然爆發的生人氣息和高速移動驚動,紛紛發出嘶吼尖嘯,轉過身,或撲或飄,試圖攔截。
一只距離最近的縫尸怪揮舞著數條不協調的手臂砸來。蔡芳猛不閃不避,反而加速,在手臂即將及體的瞬間,身形詭異一扭,如同游魚般從其手臂縫隙中滑過,同時反手一記附帶“震蕩”靈力的桃木短棍,狠狠抽在其連接手臂的關節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縫尸怪一條手臂怪異地扭曲垂下。蔡芳猛借力前沖,頭也不回。
兩只陰魂尖嘯著撲至,冰冷的精神沖擊撞向他的意識。蔡芳猛早有準備,一直扣在手中的那張劣質清心符瞬間激發,一股清涼之意籠罩神魂,勉強抵住沖擊,同時他鼓蕩靈力,大喝一聲:“滾開!” 聲波中蘊含“震蕩”之力,雖不強大,卻也讓兩只陰魂虛影一陣模糊,速度稍緩。
就這片刻耽擱,蔡芳猛已沖過了大半距離。前方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一只身材格外高大、身披殘破鐵甲的尸傀,擋在陰魂草前方不到三丈處。這尸傀眼眶中跳動著暗紅色的鬼火,顯然比之前遇到的要強。
蔡芳猛眼中厲色一閃,速度不減反增,右手食指中指并攏,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瘋狂灌注,指尖泛起一層不穩定、高頻震顫的微弱光芒。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強的一記“震蕩指”,幾乎抽干了他近半靈力,目標是尸傀那暗紅鬼火跳動的頭顱!
“給我破!”
尸傀似乎也感受到威脅,發出一聲咆哮,覆蓋著銹蝕鐵甲的巨拳狠狠搗向蔡芳猛!
就在拳指即將相交的剎那,蔡芳猛前沖之勢驟然一頓,身體以毫厘之差側移半尺,鐵甲拳頭擦著他的胸膛掠過,凌厲的拳風刮得皮膚生疼。而他蓄勢已久的“震蕩指”,則結結實實點在了尸傀因為揮拳而暴露出的脖頸側面——那里鐵甲破損,露出灰敗的皮膚。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輕響。高頻震顫的靈力瞬間侵入尸傀體內,直沖其頭顱!
尸傀龐大的身軀猛然僵直,暗紅色的鬼火瘋狂跳動、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聲響。它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呆立原地,然后,眼眶中的鬼火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閃爍幾下,噗地一聲徹底熄滅。高大的身軀推金山倒支柱般向后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土。
蔡芳猛看也不看結果,腳下發力,兩步跨到那幾株陰魂草旁。陰魂草通體暗紫,葉片狹長如劍,觸手冰涼,散發著精純的陰氣。他不敢怠慢,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玉盒(用貢獻點換的),靈力包裹手掌,迅速而小心地連根拔起三株品相最好的,放入玉盒封好。剩下的幾株稍小的,他猶豫一下,也采了下來,用另一個木盒裝起,或許能換點別的。
做完這一切,不過兩三息時間。身后,被引開的和被驚動的鬼物已經嘶吼著重新圍攏過來,最近的幾只距離他已不足五丈!
蔡芳猛毫不猶豫,轉身就跑!這次不再走直線,而是憑借著對陰風節奏的熟悉和“多選題陷阱規避”身法的靈活,在亂石間左沖右突,專門往鬼物稀疏或地形復雜的地方鉆。同時,他將最后一縷“震蕩”靈力散于身后,干擾追兵。
險之又險地沖出了鬼物最密集的洼地中心,重新進入亂石區域。身后的嘶吼聲漸漸遠去,但蔡芳猛不敢停留,咬牙將剩余靈力全部灌注雙腿,發足狂奔,直到徹底沖出黑風洞陰氣籠罩范圍,來到一片相對明亮的林間空地,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劇烈喘息起來,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剛才短短幾十息的沖刺、戰斗、采集、逃亡,幾乎耗盡了他的心神和靈力,尤其是最后那一指和逃亡時的靈力運用,負荷極大。他連忙取出水囊灌了幾口,又吞下一顆自己煉制的、效果微乎其微的益氣丹,盤膝調息。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勉強恢復了一些氣力。他檢查了一下收獲:三株品相完好的陰魂草,幾株小的,系統提示可換取5點積分(主要來自那三株大的)。擊殺的鬼物也陸陸續續提供了幾點積分。更重要的是,系統“錯題本”里又多了好幾頁關于陰氣環境作戰、鬼物弱點應對、以及極限環境下靈力調度和身法運用的寶貴記錄。
至于“陰氣波動異常”的原因,他也有所發現。在洞內深處,陰風最強時,他似乎隱約聽到了一種有節奏的、低沉的嗚咽聲,不像是自然風聲,倒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或者,是陣法運轉的聲音?結合鬼物對陰風節奏的反應,他猜測黑風洞深處可能發生了某種變化,導致了陰氣輸出變得不穩定。但這已不是他一個煉氣期弟子能夠深入探查的了。
“任務基本完成,該回去了。” 蔡芳猛收起玉盒,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來路返回。雖然疲憊,但心中卻充滿收獲的充實感。這一次外出,不僅完成了功德堂任務,獲得了貢獻點和可能的系統積分,更重要的是獲得了寶貴的實戰經驗,檢驗了近期修煉成果,也發現了新的不足(比如對靈體攻擊手段單一,續航能力差等)。
“回去后,要盡快用貢獻點兌換清心符,最好能換到滋養神魂的丹藥。‘震蕩’靈力的運用還要深化,對鬼物特攻的手段也需要補充……” 他一邊走,一邊已經在規劃回去后的修煉計劃。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西山范圍,距離五岳派山門已不足十里的一處僻靜山谷時,異變陡生!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后方密林中響起,直奔他后心而來!殺意凜然,速度快如閃電!
蔡芳猛渾身寒毛倒豎,生死關頭,這一個月的苦修和無數次的“錯題”模擬訓練救了他。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腳步猛地一錯,上半身向前急傾,使出了“小十八拿”中一招極其別扭卻擅長小范圍閃避的“鐵板橋”變式,同時將剛剛恢復不多的靈力盡數向后背凝聚。
“嗤啦!”
盡管他已經極力閃避,那襲擊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迅疾,依舊沒能完全躲開。一道烏光擦著他的左肩掠過,瞬間撕裂了灰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飆射!更可怕的是,傷口處傳來火辣辣的麻痹感,并迅速向周圍蔓延!
有毒!而且是劇毒!
蔡芳猛悶哼一聲,就勢向前翻滾,狼狽地躲到一塊山石后面,背靠巖石,劇烈喘息,臉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迅速變得青白。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左肩傷口,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已是暗紅色,麻痹感正快速向手臂和胸口擴散。
“誰?!” 他低喝道,聲音因為疼痛和緊張而嘶啞,目光死死盯著烏光射來的密林方向,右手已悄然摸向懷中僅剩的一張驅邪符和那截桃木短棍,同時瘋狂運轉《戊土培元法》,試圖穩住傷勢,抵抗毒素。
密林陰影中,傳來一聲輕佻的冷笑。
“反應倒是不慢,難怪能從那廢柴手里搶到東西,還活著走出黑風洞。” 一個身穿青色勁裝、面容陰鷙的青年,緩緩踱步而出。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煉氣五層修為,眼神倨傲,手中把玩著一把通體烏黑、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狹長短刃,顯然淬有劇毒。
蔡芳猛心中一沉。煉氣五層!而且看其裝束,并非五岳派弟子,更像是散修或者小家族修士。自己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靈力消耗大半,又中了劇毒,狀態糟糕到極點。
“東西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陰鷙青年用短刃指了指蔡芳猛懷中的儲物袋(里面裝著陰魂草和那幾株小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殺意,卻讓蔡芳猛如墜冰窟。
殺人奪寶!自己竟然在距離山門如此之近的地方,遇到了劫修!
蔡芳猛的心沉到了谷底。對方修為高他兩層,以逸待勞,還用了毒,自己幾乎毫無勝算。難道剛剛從鬼物環伺的黑風洞撿回一條命,就要死在這里?
不!絕不!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腦海中“錯題本”瘋狂運轉,搜索著一切可能絕地求生的“解題思路”。同時,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捏碎了懷中某樣東西——那是他離開功德堂前,用最后一點靈石購買的一次性求救信號符,范圍只有方圓數里,能否有人看到,只能聽天由命。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陰鷙青年見蔡芳猛沉默,眼中兇光一閃,身形驟然發動,如同鬼魅般撲來,手中淬毒短刃劃出一道幽藍的弧線,直刺蔡芳猛咽喉!
速度比之前偷襲時更快!顯然剛才并未用全力。
生死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