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劍儀式當日,葬劍谷外圍著一群穿著洞玄宗弟子服的弟子。洞玄宗平日里對弟子的服飾并無要求,只有在這樣的大日子里,才要求所有人都穿上統一的道袍。
一群身著青衣的半大少年在興奮地交頭接耳,眼里滿是對擇劍的期待,他們大多是剛筑基的外門弟子,年歲不大。
應忱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里,絲毫不起眼。她的《千容萬貌訣》已堪堪入門,能將自己微調變普通,再搭配上斂息術,就是普普通通一路人。
據說將此法修至圓滿,甚至能完美地模仿另一個人,包括氣息。但對應忱來說,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夠用了,和她同修為的修士基本看不穿她的偽裝。
應忱踮起腳觀察了一下,一眼就看到最前方那幾個矚目的身影。他們身長鶴立,氣質卓越,單就是站在那里,就和普通弟子拉開了一截差距。
這幾人分別是司玉,江岫白,蘇染染,還有她的二師兄,苦情男二盛星。
應忱不得不感慨,不愧是主角團,站在一起就是養眼啊,她就不過去湊熱鬧了。要是被人記住她的臉,以后干什么都不方便。
擇劍儀式是專為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準備的,太虛峰上符合標準的只有應忱,司玉和江岫白,他們同期入門,修為也差不多,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司玉絕對隱藏了修為。至于大師兄和二師兄,早就結丹了,盛玉這次來,也只是為了陪蘇染染而已。
司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轉過身,朝應忱的方向看了一眼。
應忱嚇個半死,拉住旁邊仁兄的袖子就往他身后躲。
“你干嘛!?”旁邊的仁兄也被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應忱彎著腰,連連道歉。
她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司玉眉毛微微一擰,就徑直朝她的方向走來。
“!!!”
應忱連忙沖他擺手,并做口型:別過來!
也不知道司玉看懂了沒,他停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
“師姐,原來你在這里。”
應忱一口氣還沒松下就又提起來,就見另一個嬌俏活潑的身影跑來,清甜的嗓音傳入她的耳中。
是蘇染染!
感受到周圍驚詫的目光,應忱感覺要昏厥了,作為一個路人甲,她不想要這么多人關注啊!
但出于職業素養,應忱還是直起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她打招呼:“蘇師妹。”
“師姐。”蘇染染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腕,嗔道,“你這幾天怎么沒來看我,那只狐貍的傷口我已經處理好了,擇劍儀式結束后你去看看它吧。”
“好吧。”應忱不知道他們處沒處出感情,覺得自己還是去看看為妙。
“誰是你師姐?”司玉走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語氣不太好,“我好像不記得我們師門有你這個師妹吧。”
“我叫的是應忱師姐,又沒有叫你。”蘇染染摟緊了應忱的胳膊,回以一笑。
這個氛圍,好可怕!
應忱看著面露“和善”微笑的二人,不禁后背一涼。
“別吵架。”眉目清俊,笑意溫柔的青年無奈開口。
應忱頓時如見到救星一般,苦情男二盛星!
他一來,感覺氣氛都不再劍拔弩張了。
他的目光掃過應忱,微微一愣:“這位師妹,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應忱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二師兄,我也是劍尊的弟子。”
盛星神色舒展,眉目含笑,絲毫感受不到一點認不出同門師妹的尷尬:“原來如此,五師妹。”
“盛師兄真是記性不好,居然連自己的同門師妹都記不住。”蘇染染道,“不像我,一直都記得應師姐。”
“切,說得好像誰記不住一樣。”司玉不屑地冷哼一聲。
在我們相認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有我這個人吧!應忱心中吐槽。
“我的錯。”盛星溫和致歉。
應忱連連擺手,這當然不能怪盛星,因為她之前的金手指,能記住她的人才奇怪呢。
他們在吵吵嚷嚷時,遠方突然傳來三聲渾厚的鐘聲。
“辰時到,劍谷開——”
隨著一聲號令落下,眼前的迷霧散開,山谷入口漸漸浮現。
蘇染染剛想拉著應忱一起進去,卻發現被她挽著胳膊的應忱居然不知道何時消失不見了!
“誒?師姐去哪了?”
應忱當然不會以現在的身份和他們一起行動,她還有戲要演呢。
應忱貓貓祟祟地躲在人群里,施展《千容萬貌訣》,原本秀美的五官逐漸變得普通,是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程度。
葬劍谷一行,重要的劇情有兩個,一是司玉身上的魔氣意外引起谷中被封印的魔劍的共鳴,二是天才流女主拔出鎮宗神劍。前者和她關系不大,主要是司玉那邊的劇情,后者就是要她出場了。
她要扮演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覬覦鎮宗神劍的人,無數次試圖拔出神劍卻都失敗。在江岫白路過時出言嘲諷挑釁,讓本沒有想拔劍的江岫白忍無可忍,最后輕而易舉地將神劍拔起,而應忱這個小螻蟻,被神劍的光芒閃瞎了眼,只能灰溜溜退場。
就是這樣,很簡單的劇情。
可應忱卻在第一步犯了難,她好像,貌似,大概,應該,找不到神劍在哪里。
應忱欲哭無淚,劇本里沒告訴她應該怎么走啊!
沒辦法了,應忱只能憑直覺先走,路上遇到人了看看能不能問問。
葬劍谷之所以帶了一個“葬”字,是因為這里確實葬了前輩先人們的法器,所有從葬劍谷出去的法器都會在其主人死后,回到這里,除非渡劫飛升,不然這里就永遠是法器們的最終歸宿。
應忱走在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總感覺有些涼颼颼的,還有影影綽綽的鬼影在周圍晃動。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應忱低聲念著,開始給自己施加唯物主義防護罩。
葬劍谷里法器很多,應忱能時不時看見閃著的靈光,但她跟它們相性不太和,所以神識感應不到它們。
“小友,來這邊。”
“誰在那里!?”
一道清越的男聲傳入應忱耳中,嚇得她在原地一蹦三尺高,警惕地看向空無一人的周圍。
“在這里。”
應忱揉了揉眼睛,看向正前方,前面的景象不知何時變了——一棵綠蔥蔥的棗樹下,放置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擺放著一個棋盤,一個氣質卓越的青衫男子正坐在桌前,笑瞇瞇地盯著她看。
我靠,這家伙是人是鬼啊?在這荒郊野嶺的,出現這樣的場景明顯不對勁吧!
“你是什么東西?”
應忱警惕地盯著他,手已經握上了劍柄。
“別害怕嘛。”青衫男子輕笑一聲,“我看你在尋找什么東西,和我下一盤棋,贏了,我就告訴你你要找的東西在何處,如何?”
“輸了呢?”
青衫男子但笑不語。
應忱覺得這是一個陷阱,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沒準是想拉她當替死鬼。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她看不到來時的路了,沒辦法回頭,就只能往前了。
于是應忱提議:“我不會下你那個棋,不如用我的方法如何?”
青衫男子:“行啊,來。”他站起身,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就是我們二人各執一色棋子,誰的棋子最先連成五個,誰就贏了。”
應忱坐在他面前,給他講解規則,沒錯,她要跟青衫男子比的就是她最拿手的——五子棋!
“這可真是……”青衫男子聽后,失笑搖頭,“簡單易懂啊!”
應忱:“那你還比不比?”
“比,怎么不比。”青衫男子不知從哪里變出了一盞茶壺,給應忱倒了一杯茶,“你先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應忱十分自信地拿起黑子,哼哼,想當年,她可是打遍小學無敵手的五子棋高手,對付一個沒玩過五子棋的新手,那還不是輕輕松松?
過了一會,應忱坐直了身體,神情凝重。小看他了,這人有點實力,比她小學時遇到的對手強多了。
她拿起旁邊的茶杯,戰術性喝水,嗯,味道不錯。
跟應忱的如臨大敵比,青衫男子一直鎮定自若,如玉般的指尖拈起白子,將其按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輕響,青色的袖袍如竹葉一般翻飛。
應忱摩挲著棋子,沉吟半晌,最終將它落在一個點位。
黑子連成五個,她贏了。
“哈哈。”應忱大笑,“你輸了。”
她就說嘛,她是五子棋高手。
青衫男子就算輸了也是風輕云淡的模樣,他坦然地笑了笑:“嗯,是我技術不如人。”
應忱:“那你該告訴我東西在哪了。”
“在山頂,你直走便是了。”
“山頂?”應忱一愣,她剛剛沒看到有山啊?
她抬起頭,卻見不知何時眼前的景象又變了,哪還有什么青衫男子,棗樹和石桌,只有一座巍峨的高山!若不是她的嘴里還留有茶水的余香,她肯定覺得是自己大夢了一場。
“感覺毛毛的。”應忱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越發肯定剛剛那青衫男子是鬼了。可能是某位前輩先人在這里待得無聊了,特意出來來逗逗他們這些小輩玩。
好了,現在知道路了,應忱又覺得自己可以了。
她拔出劍,準備御劍飛行上山頂,卻在剛離地一米時就感覺到了一陣向上的阻力,這里應該禁飛。
不能走捷徑,看來只能自己爬了,應忱看著眼前近乎九十度的山坡,咽了咽口水,好歹是修士,大概不會摔死吧?
在心里給自己打氣一番,應忱擼起袖子,開始哼哧哼哧往上爬。也幸虧因為長期練劍,應忱的體質比起之前有明顯進步,要換了以前的她來,怕是爬不了幾步。
“好累。”爬了大約一半,應忱實在撐不住了,腳踩著石頭休息了一會。不過才過了一會,她就有點休息不下去了,她看到了她斜上方那個面容熟悉的女子。
我去,江岫白怎么在我前面!應忱大驚。
應該是剛剛找路加下棋花費太多時間了,應忱暗惱。
此時她也顧不上休息了,繞開江岫白就拼命往上爬,她得在女主前面到才行。
“累、累死我了!”到達山頂時,應忱已是奄奄一息,宛若一條死魚一般倒在地上,她上輩子跑八百米都沒有這么累!
看到眼前散發出靈光的神劍,應忱的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