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杉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水滴入滾油,瞬間讓廢墟中剛剛緩和的氣氛再度緊繃。
木札和孜買幾乎同時彈身而起,兵器瞬間入手,目光銳利地掃向東南方向。就連虛弱的木斯也強撐著站起,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什么東西?”木札沉聲問道,太虛劍元已在體內悄然流轉,流云劍發出低微的清鳴。
“數量很多,氣息混亂而狂暴,比之前的劍煞獸……更令人不安。”艾杉依舊立于石柱之上,衣袂在漸起的風中微動,他的感知力遠超旁人,“歸墟劍鞘”力場正高速分析著遠方傳來的信息洪流,“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里。”
“他娘的!沒完沒了了!”孜買啐了一口,獨臂緊握長棍,戰意勃發,“來多少俺敲碎多少!”
“不可大意。”艾杉提醒道,“這次的感覺不同。”
他的話音未落,地面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起初如悶鼓敲響,旋即迅速變得密集而劇烈,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煙!
嗷嗚——吼——嘶嘎——!
各種尖銳、嘶啞、狂暴的獸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音浪,席卷而至!那聲音中充滿了純粹的殺戮與毀滅**。
很快,眾人看清了來物的真容!
那并非單一的劍煞獸,而是一支由各種形態怪物組成的混亂洪流!有體型巨大、由無數破碎劍刃鑲嵌而成的劍刃巨象,每一步都撼動大地;有形如獵豹、渾身繚繞著黑色閃電的影煞獸,速度奇快;有漂浮在空中、如同巨大眼球、噴射著腐蝕性劍雨的詭譎生物;更多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由煞氣與劍器殘骸拼湊而成的怪物,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它們的目標驚人地一致,猩紅的眼瞳全都死死盯著艾杉他們所在的這片廢墟!仿佛這里有什么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它們!
“是……是獸潮!秘境獸潮!”木札臉色發白,失聲驚呼。他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類似記載,某些古老秘境在特定時期會爆發獸潮,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極其可怕!但通常有其規律和原因,他們怎么會這么倒霉碰上?
“吸引它們的……是那個!”艾杉猛地低頭,看向廢墟中央地面的一道裂縫。
只見那裂縫之中,不知何時,竟然透射出淡淡的、純凈的白色光芒!一股雖然微弱卻極其精純、蘊含著無上劍道真意的氣息正從裂縫中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與幽藍星輝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誘人!對于秘境中這些依靠吞噬劍意與煞氣成長的怪物來說,這無疑是世上最美味的大餐!
“是昨夜星輝異動,引動了地下埋藏的東西?”木札瞬間明白過來,臉色更加難看。福兮禍所伏,那滋養他們的星輝,竟也引來了彌天大禍!
“怎么辦?守還是逃?”孜買大吼道,獸潮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千米之內,那狂暴的氣勢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逃?面對如此規模的獸潮,又能逃到哪里去?在這無處躲藏的荒原上,將后背留給獸潮只會死得更快!
守?憑借這殘破的廢墟和四個傷兵(包括昏迷的陳濤),如何抵擋這無窮無盡的怪物洪流?
“守!”艾杉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逃必死無疑!借此廢墟地利,尚有一線生機!木札,護好你妹妹和陳濤!孜買,隨我迎敵!”
關鍵時刻,艾杉冷靜得可怕,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并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指揮權。他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木札毫不遲疑,流云劍一震,劍幕再起,將木斯和陳濤牢牢護在身后,這一次,他的劍意更加凝練,帶著決絕的味道。
“哈哈!來得正好!俺的棍子早就饑渴難耐了!”孜買狂笑一聲,毫無懼色,甚至主動向前踏出一步,獨臂掄起長棍,一股磅礴厚重的氣勢沖天而起,擎天戰體全力運轉,皮膚表面泛起淡淡的土黃色光澤!
艾杉從石柱上一躍而下,落在孜買身側。他并未拔劍,而是雙手快速結出幾個玄奧的劍印,低喝一聲:“引!”
嗡——!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力場驟然擴散,并非攻擊,而是牽引!廢墟周圍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半埋的無數劍器殘骸,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召喚,劇烈地震動起來!
下一刻,咻咻咻咻——!
成千上萬的斷劍、殘刃、銹鐵片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著,紛紛從地面噴射而出,懸浮在艾杉身后的半空中,劍尖齊刷刷地指向洶涌而來的獸潮!
萬劍凌空!雖然只是殘劍,但那密密麻麻、寒光閃爍的景象,依舊極具視覺沖擊力!
這正是艾杉在藏劍閣掃地數月,觀摩萬劍,以“歸墟劍鞘”之力融合領悟出的手段之一——以自身劍意為引,駕馭萬劍殘骸!雖然這些殘骸威力遠不如完整劍器,但貴在數量龐大!
這一幕,讓木札和孜買再次震撼不已。艾杉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去!”
艾杉劍指向前一點!
霎時間,萬劍殘骸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發出刺耳的呼嘯,化作一股金屬洪流,朝著獸潮最前鋒猛地攢射而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聲響起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頭低階怪物瞬間被射成了篩子,哀嚎著倒地!
然而,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地踏著同伴的尸體沖了上來!劍刃巨象長鼻一甩,便將大量殘劍掃飛;影煞獸化作黑煙,靈活地穿梭避開;空中的眼球怪物噴吐劍雨,與殘劍洪流對撞!
艾杉這聲勢浩大的一擊,僅僅只是稍稍阻滯了獸潮的勢頭!
“到俺了!”孜買怒吼一聲,如同猛虎出閘,竟主動沖出了廢墟,迎向獸潮!他深知不能讓獸潮完全沖擊廢墟的防御,必須有人在外圍分擔壓力!
“撼山岳!”
他獨臂揮棍,毫無花俏地一棍砸下!磅礴的巨力透棍而出,轟隆一聲,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前方七八頭怪物直接被震得粉碎!棍風所及,更是清空一小片區域!
但立刻,更多的怪物撲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孜買毫無懼色,長棍舞得密不透風,如同磐石般牢牢釘在原地,每一棍都勢大力沉,將撲上來的怪物砸飛、敲碎!他的戰斗方式狂野而直接,完美詮釋了何為“一力降十會”!擎天戰體的強悍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偶爾有攻擊落在他身上,竟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然而怪物實在太多,他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形勢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艾杉的支援到了。他并未再用大范圍攻擊,而是并指如劍,一道道凝練無比的寂滅劍氣破空而出,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點殺那些試圖從死角攻擊孜買的怪物,或是擊潰某些威脅巨大的遠程攻擊。
兩人的配合越發默契,一個剛猛無儔,正面硬撼;一個精準控場,化解危機。竟然暫時頂住了獸潮第一波最兇猛的沖擊!
但獸潮無窮無盡!
木札守在廢墟內,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孜買和艾杉是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他必須做點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后虛弱但眼神堅定的妹妹,一咬牙,將流云劍插在身前,雙手快速掐訣!
“太虛化劍,分光掠影!”
他體內太虛劍元奔涌,身前流云劍輕顫,瞬間分化出數十道凝實的太虛劍影!這些劍影縹緲靈動,繞過孜買和艾杉,如同靈活的游魚般鉆入獸群,專門攻擊那些速度快、或是試圖遠程攻擊的棘手目標!
雖然威力不如本尊持劍,但騷擾和牽制效果極佳,大大減輕了前方兩人的壓力。
三人各自為戰,卻又相輔相成,竟然奇跡般地在這恐怖的獸潮沖擊下,勉強守住了一個小小的陣地!
戰斗慘烈至極。
孜買渾身浴血,大多是怪物的,但也有他自己的。獨臂揮舞長棍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呼吸如同風箱般粗重。艾杉臉色更加蒼白,頻繁施展精準劍氣和精神力駕馭殘劍,對他的消耗巨大。木札嘴角溢血,同時維持劍幕防御和操控太虛劍影,對他的魂靈和劍元都是極大的負擔。
木斯看著哥哥和兩位恩人浴血奮戰,尤其是那個清冷的身影一次次在危急關頭化解攻勢,指尖劍氣縱橫,萬夫莫敵,她的心緊緊揪著,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而不自知。她恨自己的無力,只能拼命將自身微薄的玄氣注入木札的劍幕中,盡一點綿薄之力。
就在三人快要達到極限,防線即將被沖垮的剎那——
嗚——嗡——!
一聲蒼涼、古老、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力量的劍鳴,驟然從廢墟中央那道裂縫中沖天而起!
那白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沖云霄!
光柱之中,仿佛有無數的劍道符文在生滅沉浮,一股浩瀚、純凈、足以讓萬劍臣服的劍道真意席卷開來!
在這股真意面前,洶涌的獸潮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怪物,無論是地上的還是空中的,動作都猛地一滯!它們猩紅的眼瞳中,狂暴的殺戮**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懼!
仿佛遇到了天敵,遇到了位階上的絕對壓制!
就連那劍刃巨象和空中的眼球怪物,也都發出了不安的低吼,緩緩向后退去。
下一刻,獸潮如同退潮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驚恐萬狀地向著來路潰逃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體和殘骸。
危機……就這樣突兀地解除了?
廢墟內外,死寂一片。
孜買拄著棍子,大口喘氣,看著潰逃的獸潮,一臉茫然。 木札散去劍影,身體晃了晃,差點軟倒在地,被木斯趕緊扶住。 艾杉也松了一口氣,散去了空中懸浮的殘劍,眉頭卻依舊緊鎖,目光投向那開始逐漸縮小的白色光柱。
光柱漸漸收斂,最終徹底縮回地底裂縫,消失不見。但那彌漫的劍道真意卻并未完全散去,依舊縈繞在廢墟周圍,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威懾。
“結……結束了?”孜買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木札心有余悸地點點頭:“看來是地底那東西的氣息,驚退了它們。”
劫后余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三人幾乎同時身體再次一震!
他們靈魂深處的黑色石碑,又一次產生了共鳴!而這一次,共鳴的源頭,赫然指向那已經恢復平靜的地底裂縫!
那地底的東西,不僅驚退了獸潮,更再次引動了他們的黑色石碑!
三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探究。
那地底,究竟埋藏著什么?
它與他們的黑色石碑,又有著怎樣的聯系?
艾杉走向那道裂縫,沉聲道:“看來,我們有必要下去一探究竟了。”
新的發現,或許就藏著離開秘境的關鍵,甚至……關乎他們穿越的真相。
而木斯看著艾杉走向裂縫的背影,看著他即便經歷大戰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姿,眼中的光彩愈發亮了起來。他不僅強大、冷靜、可靠,似乎還總能引領著大家,在絕境中找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