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深處,陰風如刀,刮過孜買染血的身軀。肩頭與肋下的傷口仍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身后,趙虎怨毒的咆哮和李四昏迷前的慘叫聲似乎仍在林間回蕩,更遠處,凝氣境周通那恐怖的追擊氣息正如烏云般壓來。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孜買咬緊牙關,將擎天戰體的潛能壓榨到極限,不顧一切地向峽谷更深處亡命奔逃。他不敢回頭,只知道必須遠離,必須活下去!
經脈因過度催谷而隱隱作痛,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侵襲著他的意識。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燃燒: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里!冤屈未雪,大仇未報!
他專門挑選最崎嶇難行、妖獸氣息濃重的路徑,試圖借助復雜的地形和潛在的危險來阻擋身后的追兵。好幾次,他險些撞上巡邏的兇戾妖獸,皆憑借夢中領悟的棍法精髓和遠超同階的敏捷險險避開,甚至不惜以傷換路,身上再添新創。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峽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詭異磷光提供些許照明。身后的追擊聲似乎遙遠了一些,但那股凝氣境的鎖定感依舊如芒在背,并未完全消失。
孜買的體力已接近枯竭,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前方隱約出現一片籠罩在濃郁迷霧中的嶙峋石林。那迷霧頗為奇特,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擾神識探查!
天無絕人之路!
他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迷霧石林之中。
一入石林,那股被鎖定的感覺果然驟然減弱!他心中稍安,卻不敢停留,拖著沉重的身軀,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石林最深處摸去。
石林內部怪石聳立,形態各異,如同無數沉默的鬼魅。迷霧更濃,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能見度不足三尺。四下里寂靜得可怕,連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
又艱難前行了一段距離,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一根冰冷的巨大石柱滑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嘔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
傷勢太重了。
他顫抖著手,想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卻摸了個空——逃亡途中早已丟失。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頭。
難道真要命喪于此?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之際,貼身藏著的那個青色玉佩,再次散發出溫潤的光芒。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絲絲縷縷的暖流涌入體內,滋養著破損的臟腑,修復著撕裂的傷口,雖然緩慢,卻堅定地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氣。
同時,玉佩上的云紋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閃爍著,與周圍石林的某種氣息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嗡……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嘆息,突兀地在孜買腦海深處響起。
“多少年了……終于……又有人……引動了‘鎮岳碑’的殘韻……”
“誰?!”孜買猛地驚醒,強忍劇痛,抓緊身旁的扁擔,警惕地掃視四周。迷霧依舊濃重,空無一人。
“小娃娃……不必驚慌……”那聲音蒼老、虛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嚴,直接在他意識中回蕩,“老夫……不過是一縷……茍延殘喘……依附于此地‘鎮岳碑’的……殘魂罷了……”
鎮岳碑?殘魂?
孜買心中駭然,緊握玉佩:“是……是玉佩引你來的?”
“玉佩?……不……是它……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也是它……護住了你的心脈……”殘魂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娃娃……你身具‘擎天戰體’……又得‘青璇’遺留的佩玉認可……或許……這便是天意……”
青璇?是夢中那女子的名字嗎?孜買心臟狂跳。
“前輩……您……”
“老夫時間不多……聽我說……”殘魂打斷他,語氣變得急促,“此地……乃上古一處戰場碎片……這塊‘鎮岳碑’……是鎮壓此地煞眼之物……但也即將崩毀……”
“那趙虎小兒……其祖……趙乾……與當年暗算老夫、致使宗門崩毀的叛徒……氣息同源!你身負冤屈……與之已是死敵……絕無轉圜可能!”
孜買聞言,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恨意!果然!趙虎一家都非善類!
“你需盡快提升實力……一年后……青嵐宗大比……是你唯一……洗刷冤屈、直面仇敵的機會!”殘魂聲音愈發虛弱,“老夫……可傳你……《鎮岳撼天功》前三重……與配套的《八荒棍法》……此乃老夫畢生所學根基……望你……善用之……”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卻又溫和無比的意念洪流,猛地沖入孜買的腦海!
那并非簡單的文字傳承,而是蘊含著無盡的山岳真意、力量法則、以及一套剛猛無儔、霸道絕倫的棍法精髓!
《鎮岳撼天功》!引地脈之氣,煉磐石之軀,力可撼天!《八荒棍法》!橫掃八荒,鎮壓**,棍出無悔!
信息量龐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撐爆!劇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但他死死咬著牙,憑借擎天戰體的堅韌和玉佩傳來的清涼之意,硬生生承受了下來!
傳承持續了不知多久。
當那殘魂的意念最終消散時,孜買癱倒在地,渾身被汗水浸透,如同虛脫,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腦海中,兩門絕世功法已然深深烙印。雖然只是前三重,但其精妙與強大,遠超他想象!遠比青嵐宗外門那些粗淺功法不知高明多少倍!更是完美契合他的擎天戰體!
更重要的是,通過殘魂的零星記憶碎片,他得知這“鎮岳碑”下鎮壓的煞眼,雖極度危險,卻也會緩慢散發出一絲精純的“大地煞氣”。此氣對常人乃是劇毒,但對于修煉《鎮岳撼天功》的他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趙虎……趙乾……”孜買掙扎著坐起,依靠著冰冷的碑身,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與新生的希望,“你們等著……待我神功有成之日,便是你們血債血償之時!”
他不再猶豫,立刻依照《鎮岳撼天功》的法門,嘗試感應此地濃郁的大地煞氣。
功法剛一運轉,他體內的擎天戰體便自發轟鳴,與腳下大地產生玄妙聯系。周遭那令人不適的陰寒煞氣,仿佛受到了帝王召喚,竟溫順地匯聚而來,透過皮膚,融入經脈,被功法快速煉化,轉化為一種沉重、精純、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土黃色玄氣——鎮岳玄氣!
效率遠超吸收普通天地玄氣!而且,這煞氣中蘊含的能量品質極高!
傷勢在鎮岳玄氣和玉佩青光的雙重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干涸的經脈迅速被充盈,修為瓶頸開始松動!
與此同時,那一直沉寂的玉佩,再次發生了變化。它不再僅僅散發青光,而是表面的云紋如同呼吸般明滅,開始主動吸納過濾周圍的大地煞氣,將其轉化為更精純的能量,反哺孜買。甚至,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的星辰之力,似乎也被從虛空引動,融入其中!
修煉速度,暴增!
孜買徹底沉浸在這種飛速變強的快感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傷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
開脈四重!水到渠成!
而且鎮岳玄氣精純無比,力量遠超同階數倍!
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和幾乎痊愈的傷勢,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嘯!嘯聲中氣十足,在這片死寂的石林中回蕩,震得迷霧翻滾!
絕境逢生,因禍得福!
有了《鎮岳撼天功》和《八荒棍法》,有了這處絕佳的修煉之地和玉佩輔助,一年時間,足夠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根染血的扁擔。此刻,這普通的扁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開始演練《八荒棍法》第一式——裂地!
棍風呼嘯,勢大力沉,帶著一股撼動山岳的霸道意韻!雖初學乍練,卻已威力初顯!
迷霧石林中,少年忘我修煉的身影,與那冰冷的鎮岳碑融為一體,仿佛成為了這片死地中唯一的生機。
一場蛻變,正在這無人知曉的黑風峽最深處,悄然發生。
青嵐宗的天空,一年后,必將因他的歸來而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