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小比,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青冥劍宗外門激起了層層漣漪。艾杉之名,不再僅限于藏劍閣那個沉默掃地的雜役弟子。以開脈四重巔峰修為,憑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基礎劍式,連敗數位開脈五六重的好手,最終躋身前五十,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貢獻點獎勵。
雖然未能進入前十獲取凝氣丹,但這份戰績已足夠驚人。尤其是他戰斗中展現出的那種對劍招精準到可怕的把控、以及偶爾流露出的、迥異于尋常基礎劍式的奇異意韻,引起了少數有心人的注意。
然而,光環之下,冷暖自知。
艾杉盤坐在藏劍閣外廊,掌心兩塊下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精純的靈氣涌入體內,卻依舊如泥牛入海,絕大部分被那深不見底的神秘網絡吞噬。修為的增長,微乎其微。前五十的獎勵,加上雙倍份例,依舊無法填滿那無底洞的胃口。
開脈五重,看似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他需要的,是質變。是海量的、精純的、能瞬間沖開瓶頸的能量。比如……凝氣丹。或者,更多、更強的劍意碎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后那巍峨聳立、劍氣凌霄的藏劍閣主體建筑。外圍的零星收獲已無法滿足他,真正的寶藏,必然在閣內!
可藏劍閣乃宗門重地,非內門弟子或立下大功者,不得入內。
正思忖間,那位一直對他頗為“關照”的藏劍閣執事悄然出現。
“艾杉,墨長老要見你。”執事語氣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墨長老?那位賜予他雙倍份例和靜坐資格的神秘長老?艾杉心中一凜,收斂思緒,恭敬道:“有勞執事引路。”
跟隨執事,第一次踏過那扇沉重的、銘刻著無數劍形符文的青銅大門,正式步入藏劍閣一層。
剎那間,仿佛置身于劍的海洋!
浩瀚如煙的劍意撲面而來!有的凌厲,有的厚重,有的縹緲,有的熾烈……無數前輩修士留下的劍道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而無形的壓力,足以讓心志不堅者心神崩潰。空氣中彌漫著古卷與靈木的清香,一排排高及穹頂的黑檀木架上,整齊陳列著無數玉簡、書卷、甚至是一些殘破的兵器碎片,皆散發著強弱不等的能量波動。
這里,是青冥劍宗的根基之一!
執事帶著他徑直走上三樓,來到一扇古樸的靜室門前。
“進去吧,長老在里面等你。”執事低聲說完,便躬身退下。
艾杉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靜室不大,陳設簡單。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老袍服、面容清瘦、眼神溫潤如古井的老者,正坐在一張蒲團上,手中捧著一卷殘破的獸皮古卷。見他進來,老者放下古卷,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似乎并無壓迫感,卻讓艾杉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體內那神秘網絡甚至都微微震顫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
“弟子艾杉,拜見墨長老。”艾杉壓下心悸,躬身行禮。
“嗯。”墨長老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坐。你入宗時日雖短,卻頗有意思。外門小比,老夫看了。”
艾杉心中一緊,依言坐下,垂首道:“弟子愚鈍,僅憑幾分蠻力與運氣,貽笑大方了。”
“蠻力?運氣?”墨長老輕輕一笑,手指凌空一點。
嗡!
靜室墻壁上,一道原本隱匿的、淡淡的金色劍痕突然亮起,散發出一股銳利無匹、足以撕裂神魂的可怕劍意,直刺艾杉眉心!
快!快到極致!狠!狠到絕情!
這絕非試探,簡直是絕殺!
艾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逼近!
完全出于本能!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體內那神秘網絡劇烈震顫,近日吸收融合的諸多劍意碎片——寂滅的蒼茫、崩勁的爆發、疾速的決絕、冰寒的冷靜、熾熱的瘋狂——在這一刻被死亡的壓力強行擰成一股!
并指如劍!指尖無光無華,卻帶著一股糅合了萬千雜亂意韻、卻又奇異統一的破滅氣息,猛地點出!
并非針對那金色劍痕本身,而是點向其力量運轉軌跡中一個極其細微、幾乎不存在的節點!這是他對劍道理解達到一定程度后,結合異世靈魂的某種計算本能,產生的玄妙直覺!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凌厲無匹的金色劍意,在距離他眉心三寸之處,竟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般,驟然消散于無形!
靜室內,死寂無聲。
艾杉保持著出指的姿勢,額頭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
墨長老眼中的溫潤早已被前所未有的震驚所取代!他死死盯著艾杉那根平凡無奇的手指,仿佛要看穿其隱藏的所有秘密。
那金色劍痕,乃是他當年留下的一道考驗劍意,雖只蘊含他一絲劍道皮毛,但也絕非尋常凝氣境弟子能輕易接下,更別說如此輕描淡寫地……點破?
此子方才那一指,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蘊含了一種極其高明的“破法”真意!仿佛能看透萬般劍招、能量運行的本質弱點!這絕非青冥劍宗任何一門已知劍訣!甚至不像世間任何流傳的劍道!
還有他體內那股一閃而逝、晦澀難明卻又本質高得嚇人的奇異劍意……
“你……很好。”良久,墨長老才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他揮手抹去墻上劍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長老恕罪,弟子方才……”艾杉連忙請罪。
“無妨,是老夫唐突了。”墨長老打斷他,目光變得無比深邃,“艾杉,你可知,劍為何物?”
艾杉一怔,沉吟片刻,依著本能與感悟答道:“劍為百兵之君,可剛可柔,是延伸,是意志,是……道。”
“道?”墨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那你又可知,世間萬法,是否皆可為劍?”
世間萬法,皆可為劍?
艾杉心神劇震!這句話,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那無數雜亂無章的劍意碎片!那些來自不同前輩、屬性迥異、甚至彼此沖突的感悟,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奇異的統一基點!
火焰的爆裂,可以是為劍之熾怒!冰霜的凍結,可以是為劍之冷酷!山岳的厚重,可以是為劍之沉穩!流水的綿長,可以是為劍之不絕!星辰的運轉,虛空的變化……天地間一切規律,一切力量,似乎都可以融入劍中,成為其一部分!
他體內那神秘網絡在此刻發出無聲的轟鳴,那些被吞噬的劍意碎片仿佛被無形之手梳理,不再彼此排斥,而是開始緩慢地、艱難地融合,向著一個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方向演變!
看到艾杉眼中爆發出的璀璨明悟之光,以及身上那一閃而逝、愈發晦澀深邃的氣息,墨長老心中的驚駭已然無以復加。
此子……此子竟能瞬間理解并接納這等境界?!其悟性簡直恐怖到逆天!
他強壓下波瀾,緩緩道:“看來你已有所悟。大道三千,皆可通神。劍道,并非只有一條路。固守一隅,終究落了下乘。”
他頓了頓,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從明日起,你不必再掃地了。藏劍閣一層,對你開放。允你每日在此閱覽兩個時辰。但切記,貪多嚼不爛,需擇其精要,融會貫通,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藏劍閣一層,對他開放?!
艾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那里收藏的,可是青冥劍宗浩如煙海的基礎及低階劍法典籍、前輩心得!
“多謝長老厚恩!弟子定不負長老所望!”他深深叩首。
“去吧。”墨長老揮揮手,重新拿起那卷獸皮古卷,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尋常。
艾杉強壓激動,退出靜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墨長老的目光變得無比幽深,低聲自語:“寂滅……包容……此子身上究竟藏著什么秘密?或許……宗主師兄當年的猜想……”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而艾杉,走出藏劍閣,望著外面廣闊的天地,心中豪情萬丈。
困龍入海!至此,他終于真正踏入劍道殿堂的大門!
藏劍閣內那浩如煙海的典籍,將為他融合體內萬千劍意碎片、走出屬于自己的無敵劍道,提供無盡的資糧!
他的強者之路,才剛剛開始。而他的目標,早已不再是區區凝氣境。
三千大道,萬般劍理,皆將為他所用,鑄就至高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