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福謝過陳若安和張之維的救命之恩，還想和狐貍共商大事、共謀富貴，可一想狐貍身邊的是何等強(qiáng)人，便垂頭喪氣地打消了念頭。

耍猴人牽引著小圣一同施禮，隨即告別東去，繼續(xù)去橋頭積攢行路的盤纏。

陳若安掃了眼張之維雙腿的甲馬，上面是身披甲胄，背插令旗的馬匹圖案。

“兩地距離千里，真虧你這么快趕過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嘛。”張之維回道，“所以我喝茶聽曲兒的場子還有沒有？”

“出發(fā)。”狐貍沒化人形，爪子點了點東方。

張之維無奈搖頭，和之前游歷時那般，頂著狐貍就回城去了。

···

春風(fēng)得意樓，雅間臨街，樓下戲臺上正唱著《牡丹亭·游園》，“原來姹紫嫣紅開遍”的婉轉(zhuǎn)唱腔穿窗而入，茶博士端來幾碟精致茶點，碧螺春沏得正好，水汽裊裊纏上白瓷杯沿。

“這世間沒幾個人會比狐貍享樂了。”

“你被打回了原型，幾時能恢復(fù)？”張之維偷偷朝桌下看了眼藏起來的狐貍。

說起來，自己都沒見過狐貍化形，倒想看一眼，狐貍是不是成了一個酸腐書生。

“要、要等一會。”剛?cè)龅闹e，陳若安不好一瞬間自行戳破。

“你臉上的青腫什么時候消？”

狐貍有些奇怪，未來的“一絕頂”，難道連尋常的皮肉外傷都不好處理嘛。

張之維一嘆：“你想簡單了。要是臉上沒了淤青，回山就會有新傷，這是師父要我留在臉上長記性的。”

“靜清天師有那么可怕？”

張之維一慫：“給我?guī)讉€巴掌都算輕的，他老人家沒直接用雷法劈我，就謝天謝地咯！”

他往椅背上一靠，說得愈發(fā)夸張，手還比劃著：“很久以前，我們一眾師兄弟聚眾犯事，被他抓著現(xiàn)行，好家伙，直接引了五雷轟頂?shù)募軇荩　?/p>

“狐貍你一手行云布雨的法術(shù)固然玄妙，可我?guī)煾敢彩悄軤恳炖椎模阏f哪個當(dāng)師父的這么狠心，會用五雷轟頂劈徒弟？”

陳若安聽張之維自述凄慘，想得卻是另一件事。

當(dāng)年張之維和張懷義夜間演武，一眾師兄弟爬墻偷看，張靜清牽引天雷，以威懾弟子，讓眾人驚恐散去。

說起來，這個世界除了“八奇技”等奇詭異術(shù)，也存在諸多難以尋常理解的妙法。

雷法便是其中之一。

龍虎山的雷法，名為五雷，實則為五炁——

道法的核心在于通過“五炁”來溝通萬物，擅長修行的人認(rèn)為，“神”依靠“炁”顯化，“炁”又依靠“神”驅(qū)動。

做到一個外界雜念不干擾內(nèi)心，內(nèi)心執(zhí)念也不向外散亂，保持體內(nèi)炁息平和流暢，回歸生命本源，那么無論行走、靜止、打坐還是躺臥，都能讓“炁”如涓涓細(xì)流般自然運轉(zhuǎn)。

當(dāng)這種修成的“浩然之炁”用于法術(shù)時，就能以自身之真烈，契合天地造化之力。

輕輕一“噓”，就能喚來**，微微一“嘻”，便可引發(fā)雷霆。

調(diào)遣體內(nèi)元神時，它自然靈動無礙；壓制邪崇時，鬼怪不攻自破。

如此修為，便可通天徹地，穿梭陰陽，世間萬般變化，自此皆由一個“真我”掌控。

陳若安的思緒持續(xù)發(fā)散。

雷法——牽引天雷——五雷轟頂——雷劫！

“張之維，我要你助我修行！”陳若安跳上桌面，好在茶客都被曲目吸引，無人察覺雅座中這一只狐貍。

“你又起什么歪心思了？”

“你想，倘若我成功跨過了壽命的關(guān)卡，日后就是遭逢雷劫了。老天爺劈起來又沒個輕重，萬一給我劈成焦糊了怎么辦？”

“所以呢？”

“你用雷法牽引天雷，裝模作樣地劈我?guī)紫碌昧耍垡馑家馑迹菜闶菐臀叶蛇^了雷劫。”

張之維眉頭一皺，想說這狐貍簡直是膽大包天。

先不說典籍記載的狐貍成仙法是否正確，哪怕能成，這種欺瞞上天的做法，也是在盜竊天機(jī)。

“想修行完整的雷法，必須接過天師之位。很可惜，我的師弟在成為天師一事上，比我更加有天賦。”

“嗯？”

陳若安一愣，張之維和張懷義這師兄弟，都認(rèn)為彼此更適合天師之位啊。

張懷義不必多說，自認(rèn)修行和品性，無一能勝過師兄；張之維心中想的，大概是師弟更懂人心，更能肩負(fù)起正一的未來。

“我一直很好奇，你想不想成為天師？”狐貍問道。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

“你要是想，又認(rèn)為自己不合適，豈不是違背了本心？”

“真到了那時候，我估計會做出相應(yīng)的改變。”張之維抬起茶碗，沿著碗沿小心喝了口，清新醇爽，入口清甜。

戲臺的唱曲還在繼續(xù)，有茶博士走近了，狐貍又鉆到了桌子底。

“要是你成了天師，日后雷劫的事就麻煩你了。要是你成不了天師，記得把符箓上的修行做好，回頭等我渡雷劫，好提前向上天祈請。”

祈愿樹的寶牒同樣可以許愿，不過陳若安習(xí)慣了雙份保險，多重保障，有備無患。

“行行行，回頭多替你美言幾句。”

“不過修行一事，還是要腳踏實地，次第而上，沒那么多方便的登天之路。”

張之維的視線轉(zhuǎn)入臺下，戲劇來到了一處**，他便隨著茶客戲迷一同鼓掌叫好。

品茗聽曲，倒也清閑自在，可惜不能過多逗留，不然要師父知道，就不是兩三巴掌能夠消氣的了，來再多的“猛虎伏地”都不頂用。

“狐貍，接下來你要去何處？”

陳若安回道：“要替我腹中五鬼收緣，所以要繼續(xù)南下，趕赴閩地。”

“嗯，那倒是距離更近了。等有空繞路三一門，記得替我向陸瑾問好。”

“你們居然還有聯(lián)系？”

“切磋嘛，互有勝負(fù)是常事，哪能真的翻臉，陸瑾不是輸不起的家伙。方師弟也一樣，這不我剛回山，就拿到了他很久之前的來信，他現(xiàn)在去往萬壽八仙宮了，是個不錯的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