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預定的行程,陳若安本想繼續南下,好盡早了卻五鬼收緣一事。
可昨日經歷了蔣貴的事情,余下四鬼反而又躊躇了,便無所謂在姑蘇多逗留一日。
陳若安依舊憑欄眺望,今日的春風得意樓,似乎遠沒有街東的拱橋熱鬧。
狐貍耳捕捉到了街旁的攤販的話,才知道是一雜耍的和耍猴的打起來了。
奇人異士的表演本就精彩,切磋更是好戲,哪怕要他們交錢去觀賞,估計也值回票價了。
湊熱鬧吃瓜是人之本性,狐貍也不意外,陳若安將油紙傘斂入腹間,身形輕躍地朝東街掠去。
狐爪踩踏云煙,輕靈懸空,不過數息落地,又成了執傘少年的模樣。
人潮涌動,里一圈吵得不可開交,外一圈拍手叫好。
“昨天我把場子讓給你了,今天是你態度不端,招攬不到看客,憑什么遷怒我和小圣?”
耍猴人秦福抱緊了猴子,對李慕玄怒目相向。
“你猴耍的不行,關爺屁事。”
“小圣說,它的腿卡住了。一定是你在搗鬼,你們‘全性’的有一個算一個,沒什么好東西!”
秦福的一番話,讓李慕玄回憶起了迎鶴樓時那一群名門正派的嘴臉,便從心底動了怒。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這群壞種的行事風格!”
李慕玄抬手起勢,搭建一個半徑三米多的無形空間,恰好將秦福包裹了進去。
他所用的,是一種名為“倒轉八方”的手段,可在周身范圍內構筑一個特殊的“場”,該場無視媒介蔓延,施法者能夠控制場內所有力的方向與大小。
“吱吱吱!”
危險將近,小猴的野獸直覺頻頻示警,可秦福根本看不見“力”的動向,這橋旁人聲鼎沸,更沒有供他操縱驅使的動物。
唰!
秦福雙臂交抱,護衛身前,感覺衣領子一緊,有風拖拽著他跳出人群,朝西側逃竄。
“嗯?”
“陰風拂面,香氣飄飄,莫非你是泰山地界的鬼兄?”
陳若安笑道:“秦老兄,聞香識人,倒是有點惡心了。你怎么與對面交惡了?”
“我沒招惹他啊,就昨日茶館里起了點摩擦,然后今天爭場子,我已經處處避讓了。”
秦福聳肩攤手,吐槽道:“我看出來了,這惡小子就是一事逼,用俺老家滴話講,是‘狗不咬,使棍搗’的貨。”
陳若安回頭一瞧,有一道身影快速逼近。
他穿一件白色單褂,披頭散發,滿臉桀驁不馴,一身纏結的黑線掛在雕刻“李慕玄”三字的寶牒上。
“還是遇見了啊。”
等靠近了,狐貍越發能察覺李慕玄一身因緣的奇妙之處。
這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品質,總能在關鍵點選錯路,將大好的善緣惡化為孽緣。
傳業授道解惑,有此一者可為師,這三位,尋常人能遇見一個,都是幸莫大焉。
可李慕玄天資聰穎,又有大好機緣,上天足足為其備好了三位恩師,可結果呢,無非是傳道者不從,授業者不認,還要人用時間、精力,甚至是性命給他擦屁股。
天胡開局,打法卻比四個二帶倆王還離譜。
“真不想和這人打交道啊。”
陳若安騰云御風,加快了步伐,感覺背后滋生了某種不詳之感,直叫狐毛發倒豎。
他張嘴一呼,吞吐青毒,綠色霧氣在空中彌漫了。
“倒轉八方”的場無形無狀,可內部驅使的力卻能留下軌跡,陳若安看毒霧中蕩開的縫隙,輕而易舉將“力”避開了。
李慕玄遮住口鼻,仰望空中的背影:“耍猴的也會下毒?下三濫的手段!”
再抬臂一瞧,他單褂裸露在外的肌膚部分,明顯有了腐蝕潰爛的跡象。
“嘖,你死定了!”
唰!
陳若安一路行過街區,落在城西郊野的一處密林,隨手丟下了秦福和小猴。
待收起油紙傘,人形顯露,這才引起秦福的注意。
“鬼兄,你原來是一只艷鬼啊!”
對著陰美面龐感慨一聲,他又察覺到陳若安頭頂的狐耳,身后垂落的毛茸茸大尾巴。
一切的記憶仿佛串起來了。
為什么找不到泰山玄狐,為什么鬼兄要送狐貍墜子,還要一腳踹他下山···
都串起來了。
“那個,您看,咱還有機會合作嗎?”秦福不停搓手,極具討好之態。
“擺個神鹿回頭式。”
“唔,那不成!”秦福捂住屁股,小心后退了幾步。
胡扯一番,李慕玄步伐緊逼,很快趕到了城西郊野。
他雙眼緊瞇,凝視著陳若安手中的傘,又凝視著不時搖晃幾下的狐尾。
“頭大如蓋,三條腿,全都對起來了。”
“白鸮梁挺是你殺的。”
“嗯?”陳若安狐疑望去,問道:“前夜偷偷摸摸跟在遠處的,莫非是你?”
“要是我,當場就向你討教了。”李慕玄高高仰起頭,獰笑著,沖秦福揮了揮手。
“耍猴的,沒你的事了,你可以滾了。”
秦福一挺胸膛:“那不成,知道我們山東人的仗義是怎么來的嘛,這時候我能跑嗎?”
“等會一起收拾你。”
···
陳若安端詳著李慕玄,忽然想起來,這種喜歡置氣的魔丸,貌似也挺好對付來著。
你越和他對著干,他反而越上頭,你要順著他,那他反而一會兒就沒興趣了。
“討教可以,來。”陳若安抬手,食指輕挑。
李慕玄將炁散布開,布置好力的“場”,隨即引動兩條無形的管狀軌跡朝陳若安襲去。
可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力”未至,執傘的黑衣少年反后退幾步,化成一只毛發黑亮的狐貍。
“哎呀,好厲害的全性中人,都給我打回原形了,俺不是對手。”
“···”
李慕玄滿臉黑線,雙手緊握,漸漸的,青筋爬滿了額頭:“你特么在逗我?”
“這惡童不經逗啊。”
唰!
三道“力”極速甩來,狐貍起身想逃,沒邁出幾步,一人拎著他命運的后頸肉提起,將他放在了肩頭。
那是個鼻青臉腫,有點張狂的道士,不過相較李慕玄外露的“狂”,道士的狂更加內斂。
狐貍問道:“甲馬一貼,不是日行千里嘛,怎么這么快就到了?”
張之維回道:“甲馬本質上講是一種符箓,具體效用,不還是要看畫符人和使用者的水平。”
“話說,打回原形是什么意思?就這種貨色,你白給了啊?”張之維指了指李慕玄。
“啊···”狐貍本不想撒謊,可氛圍都烘托到這兒了,只好順著說下去了。
“是啊,你行你上啊!去,給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