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安習慣在開打前發動“場地魔法”了。
狐嘴一張,行云布雨。
星垂平野、月涌清天的溫柔夜,一眨眼成了陰風卷地、晦暗無光的兇煞天。
梁挺仰起頭,陰濕的水汽粘附在肌膚,幾道水流延順手臂和腹部的孔洞,緩緩鉆入體內。
墨筋柔骨一脈,是以符箓繪制紋路,強化筋骨皮肉,同時為機關改造提供基礎,藏于體內孔洞的機關造物剛柔并濟,如靈蛇一般敏捷。
“雨水?你以為我是誰?還真是把我看扁了啊。”
機關造物極其厭惡陰濕的環境,摻雜了狐貍異類炁息的雨露,更是容易影響符箓和機關的運轉。
可這僅是對普通的機關師來講。
對十幾歲被撿入師門當雜役,不足三十便屠戮滿門的妖孽來說,摻雜狐貍之炁的雨霧,還奈何不了梁挺。
唰!
梁挺足尖點地,穿梭雨霧,一身“柔骨”機關自四面八方發動,不留死角的襲向狐貍。
陳若安一一避開了。
狐身孱弱,是低情商的措辭,高情商的人一般會說纖薄靈活,狐貍能輕松將頭扭到身體后方,能蜷縮成一團鉆進狹小的樹洞和石縫,甚至能在奔跑中九十度急轉。
狐身的柔韌度不僅遠超犬、狼,更比同體型的貓科動物優秀。
梁挺只見水霧中的狐影蹦來跳去,躍至空中擺出千奇百怪的姿勢,像是跳舞,又像是在嘲弄。
“區區一只畜生!”
轟!
梁挺雙手聚力,抱拳捶地,細密的碎紋如蛛網般散開,碎石和水滴四濺飛射。
他本想借助地形破碎摧毀狐貍的落腳點,限制其行動,可這位“全性”大惡人沒想到,狐貍居然會御風飛行。
唰~
陳若安居高俯視,聽腹中四鬼說道:“主子,這人和以前遇見的家伙都不一樣,經驗豐富,出手狠辣惡毒,是一個嗜殺無度的貨色?!?/p>
“主子你向來喜結善緣,交手僅限同道切磋,還沒在生死一事上與人較勁,不如暫時避其鋒芒啊。”
狐貍的琥珀眸子在雨夜閃爍,看見毀壞的屋舍,橫倒在地的尸體,為雨水所沖刷著的混沌血污···
“不行啊,我怕這一走,心境就跌落了?!?/p>
“出陽神”是“性功”畢業的體現,可就算性修大成了,也壓根談不上高枕無憂。
人的心境、內里的道基,最容易被世事經歷牽動,稍不留意就會跌境。
比如無根生,1944年秋遭遇了重大變故,心境崩塌,由圣褪凡,也是那一年秋后,有道有術的無根生,成了世間普通不過的凡人馮曜。
無根生不想要的東西,馮曜會想要,無根生不會做的事,馮曜會做。所以才有了后來的“三十六賊”結義,有了后來余波數十年未熄的“甲申之亂”。
為了成全心境,為了心里痛快,狐貍只好請“白鸮”留在這里了。
一個無惡不作之人,手上沾了姑蘇郊野十幾條人命,甚至在原本故事線中,對唐門高英才之女百般折磨,害其最終癡傻···
這樣的人,難道要放任其繼續逍遙自在,最后跟隨無根生尋求解脫,在綿山一戰中含笑九泉,喜得善終嗎?
他不配。
陳若安騰云御風,隔空與梁挺對峙,視線落在他手臂和腹部的孔洞。
道士說要除惡務盡,那狐貍便再加四字好了——
只殺不渡。
陳若安思索對策,梁挺體內有符箓加持,皮糙肉厚的,又是極惡之人,惡念積累,毫無拘束,靈魂反而比普通異人更為強大。
無論是顯露真身搏殺,亦或是“出陽神”,似乎都不算應對的上佳手段。
正犯愁時,身旁陰鬼一動,朝梁挺飄去。
“主子,既然你是因為我才陷入的麻煩,就讓我再替你試一試對面的深淺!”
蔣貴奮不顧身朝梁挺撞去,不等和梁挺操控的機關撞上,一股“役魂術”強行拉住魂身,將陰鬼活生生拽了回去。
陳若安用狐貍爪子點著蔣貴的額頭:“懂不懂什么是符箓大宗師?治你這陰鬼不是和玩兒一樣,你瞎喊著上去干什么,你虎啊你?!?/p>
“主子,我···”
“廢話少說,我有辦法了。”陳若安端詳魂體,想起還有一枚寶牒沒用。
當初強行拘役五鬼,達成協議,寶牒是緣分淺薄的瑩白之光,如今相處將滿兩年,緣分早深化成姹紫,寶牒一直懸掛枝頭尚未采摘,狐貍差點都忘記了。
“要依托‘性命’基礎和現有之物,框定獎勵的范圍?!?/p>
唰!
三道柔骨機關射穿雨幕,狐貍一躲,擦掉了尾巴的幾束毛發。
“心理活動和變身都是能卡時停的,你這人還講不講武德?”
陳若安不再逃避,許下心愿之后,便顯露真身,與梁挺狠狠撞在一起。
“狐貍精,能看出你與人交手的經驗實在欠缺,變大后倒是力氣見長,可一身的矯捷靈動都丟掉了。”
梁挺掐住狐爪,驅使后背機關左右開弓,朝狐貍絞殺過去。
狐貍扭動身軀,一時間水汽中氤氳開了一團綠霧,外加難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你放屁!”梁挺怒道。
這種有損狐貍形象的措辭,陳若安哪里能忍:“沒品,本座是狐,又不是臭鼬!”
“主子,狐也會那啥···”
“你也沒品。”
···
綠霧中含有古怪,梁挺放棄與狐貍纏斗的想法,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定睛一瞧,那狐貍的爪子和齒間皆有綠炁冒出,陰森不詳,鬼氣幽沉。
古書典籍記載:“野狐爪有青毒,搔人則瘡爛不愈,齒間含腐涎,沾膚則生疽?!?/p>
“跟我玩陰的?”梁挺聚炁一震,撥弄開纏身的青毒,“我有辟瘟滅毒的符箓加持,你這點小小的···”
話音未落,他卻是心神一震,骨頭發軟,跪倒在地。
“中毒了,怎么回事?口鼻沒有問題,身上沒有傷口,那毒素什么時候滲進體內了?”
梁挺強撐著,抬頭望去,見狐貍一副奸計得逞的狡猾模樣。
陳若安說道:“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在身體里插入奇怪的東西,你要機械飛升???”
“嗯?雨、雨水!”聽狐一眼,梁挺恍然大悟。
青毒伴隨雨水流入孔洞,滲入機關和人體的拼合處了。
而那毒,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青毒,狐貍神魂之中的祈愿樹寶牒高掛,這一次的愿望為:
以“藥仙會”研究所得之精髓,結合狐類神通,毒殺“白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