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把那張滾燙的磁條卡塞進鉛灰色的屏蔽袋,指尖殘留的余熱像塊烙鐵。他沒看后視鏡,一腳油門,巡邏車沖出地庫。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刮出單調的扇形,車輪碾過減速帶的震動,順著脊椎骨一路麻上來。副駕上,沈昭指間還夾著那根銀簪改制的鑷子,冰冷的金屬在她手背皮膚上反射著車窗外流動的光斑,一跳一跳。
技術科那份熱源追蹤報告,像塊沉甸甸的磚,兩小時后拍在他桌上。數據白紙黑字:卡里那點微電流循環,源頭直指江城東區一個早就廢棄的數據中心老巢。陳驍捏著報告走進局長辦公室,把服務器上崩下來的那塊Δ殘片往陸明川桌上一撂。
“Δ符號,刻在脈沖清除模塊上的,跟三年前海港走私案里抄出來的認證芯片,一個娘胎里出來的。”他聲音像砂紙,“申請協查令,追這條線上的人。”
陸明川沉默了幾秒,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簽了字。
老城區的音樂學院,暴雨剛歇,地面濕滑得能溜冰。校方的人縮在警戒線外,說死者是個鋼琴教授,昨晚排練完就沒出來,早上被保潔發現時,腦袋給鋼琴蓋結結實實壓住了。現場被“初步清理”過,鞋印指紋毛都不剩。陳驍蹲在鋼琴前,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琴鍵。中央C鍵附近,幾道細微的刮痕,排得有點邪性。
他閉上眼,一個念頭在腦里砸開:系統,這鬼地方還能榨出點關聯線索不?
【線索關聯啟動】
Δ殘片熱信號 → 鋼琴鍵面壓力分布 → 三維建模還原手型輪廓
異常點:C3至G3區間,檢測到六指按壓軌跡!拇指分叉角度18.7°,非人類標準結構!
置信度:94.1%
陳驍猛地睜眼,戴上手套,指尖輕輕拂過那幾個琴鍵。鍵面上殘留著一點微不可查的油脂,反光下能看到不規則的壓痕。他掏出便攜采樣儀,在C鍵和F鍵的縫隙里,刮下點皮屑。系統無聲地跳了一下:【生物樣本比對中,庫內暫無匹配】。
琴凳表面光溜得像鏡子。陳驍掀開坐墊,里面是高密度隔音棉,按下去手感均勻。他腦子里閃過檔案室那束窄光破開認證的瞬間,壓低聲音對沈昭說:“見不得光的東西,就愛往光找不到的地方鉆。”
沈昭會意,從工具箱里摸出紫外燈。頂燈熄滅,黑暗降臨,她將光源湊近琴凳底部邊緣。一道微弱的矩形熒光輪廓幽幽浮現,邊緣還粘著點膠質殘留物。陳驍的解剖刀尖沿著熒光邊緣精準切入,撬開暗格。一枚金屬校徽躺在里面,正面刻著“江城音樂學院特聘教授”,翻過來,背面蝕刻著一行小字:“周慕云藝術發展基金 榮譽捐贈”。
視野里,系統反應快得像條毒蛇:【案情推演啟動】
路徑A:校徽是死者私藏紀念品(概率31%)
路徑B:捐贈儀式遺留物,被兇手拿來當標記(概率57%)
路徑C:基金會偽造捐贈記錄,塞進來的控制節點(概率68%)
提示:必須查清周慕云和死者近期有無交集!
陳驍把校徽塞進證物袋。沈昭接過樣本準備帶回。尸體已經躺在解剖臺上了,眼球開始**,角膜渾濁一片。常規的瞳孔成像徹底抓瞎。沈昭把服務器Δ殘片當“潛在生物污染源”提交緊急檢測,備注欄寫著“疑涉跨案交叉污染”,硬是插隊擠進了電子顯微鏡通道。
陳驍站在觀察窗外,看著沈昭操作。她把死者眼球固定在恒溫托盤上,針頭推注低溫凝膠,啟動真空吸附。三個小時漫長如年。角膜終于剝離下來。電子顯微鏡下,那些殘留物現了原形——微晶結構,層層疊疊。
“珍珠質。”沈昭的聲音透過通話器傳來,冰冷,“粒徑0.8到1.2微米,表面有納米涂層,跟第二章牛排倉庫里用的防腐劑,成分對上了。”
陳驍站在她身后,視野里的系統自動連線:【線索鏈重構】
珍珠粉來源 → 周慕云旗下食品冷鏈 → 基金會校徽 → 鋼琴上的六指壓痕 → 生理特征吻合
閉環成型,置信度82.6%
他立刻調出周慕云最近的公開錄像。市政廳環保表彰會上,周老板全程把左手揣在中山裝內袋里。陳驍一幀一幀地慢放、放大。主持人遞話筒時,周慕云伸出右手去接,左肩卻微不可察地往下一沉,肌肉牽拉的方向透著一股別扭勁兒。
系統彈出【動作逆推模型】:
根據肩胛肌群那點偏移量,推斷左手需要額外指節支撐
六指畸形匹配度:89%
警告:無直接接觸證據,無法申請傳喚!
陳驍不死心,切到基金會歷年捐贈儀式的照片庫。一張三年前的合影里,周慕云正和校長握手。手套倒是戴著,貼合掌心,但內側中指和無名指之間,明顯鼓起來一塊,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正常骨頭。他把圖像放大到極限,標記出那塊凸起。系統標注:軟組織壓迫痕跡,符合六指握持姿態!
沈昭的補充尸檢報告也到了:死者胃里檢出微量珍珠粉,濃度毒不死人,但足夠讓神經麻痹。結合琴蓋砸下來的軌跡,推測是演奏時中了招,手指失控,身體往前一栽的瞬間,被落下的琴蓋精準砸斷了脖子。
陳驍重返琴房。技術員架起三維掃描儀,重建案發時鋼琴的狀態。琴蓋當時開啟角度112度,靠自重砸下來需要1.8秒。如果死者是彈著彈著突然失去意識,手指應該還按在琴鍵上。但實際壓痕顯示,最后那下觸鍵發生在琴蓋合攏前0.6秒,而且明顯是痙攣抽搐造成的亂按。
系統更新了推演:
路徑D:死者中毒想站起來,琴蓋自己掉下來砸中(概率44%)
路徑E:琴蓋被遙控或者預設機關搞下來的(概率73%)
路徑F:門外有人操控機關,用六指模具在琴鍵上按出假痕跡(概率81%)
關鍵漏洞:現場沒遙控信號殘留,琴蓋鉸鏈也沒動過手腳的痕跡
陳驍蹲下身,臉幾乎貼到琴凳底下。地板干凈得反光,但靠近墻角的地磚縫里,嵌著一圈極細的金屬環印,直徑三厘米左右。他用鑷子尖小心探進去,勾出一小截透明的魚線,斷了,直徑0.3毫米,韌得不像話。
系統關聯數據庫跳出來:該材質常用于頂級漁具,也出現在特種切割工具上。最后一次現身——第五章碼頭吊車控制鋼索!
他立刻調出琴房建筑圖紙。這地方以前是個倉庫改的,天花板上頭有通風夾層,通著隔壁一間空置琴房。陳驍架好梯子,推開檢修口。夾層里積了厚厚一層灰,但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跡,像條死蛇,直通對面的出口。他順著爬過去,正好停在死者座椅的正上方。
一塊活動板被挪開了。邊緣粘著同款魚線的纖維碎屑。陳驍伸手進去摸索,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微型滑輪組,死死固定在橫梁上。魚線一頭連著滑輪,另一頭垂下去,末端打著死結。他把線頭帶回實驗室,往琴蓋內側那個隱蔽的凹槽里一放——嚴絲合縫!
系統最終判定:
兇手通過夾層潛入,在琴蓋合攏的軌道上裝了牽引線,連著微型配重。
死者中毒起身的瞬間,兇手在隔壁猛拉魚線,加速琴蓋砸落,偽裝意外。
六指壓痕是事后偽造,用模具在琴鍵上按出來的假動作,模擬演奏終止。
真的接觸痕跡被清理了,但手型結構出賣了那根多余的指頭。
陳驍把證據鏈打包歸檔,申請對周慕云進行“非強制問詢”。批文還在天上飛,他調出基金會所有的捐贈名單,挨個核對受益人現狀。十二個人里,七個已經消失(離職),兩個病退,一個車禍成了殘廢——正是第四章汽修廠事故里那個倒霉蛋的家屬!
他正要往下深挖,手機猛地一震。一條加密信息,來自林晚秋:周慕云今日行程突變,取消所有公開活動,改在基金會總部開閉門會議。隨行安保名單里,赫然列著一個代號——“黑三”。
陳驍“騰”地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沈昭正把珍珠粉樣本封進特制密封艙,抬頭看他。
“去哪?”
“基金會總部。”他“咔噠”一聲扣緊戰術腰帶,“去會會那只多出來的指頭。”
“指頭?”
“嗯。”陳驍拉開門,聲音被門縫吞掉一半,“順便看看,那只多出來的手,會不會在文件上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