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通知還在陳驍手里發燙,走廊頂燈忽然閃了兩下。沈昭已經推開了冷庫存檔室的金屬門,門禁紅燈跳綠,系統日志自動記下一筆“F-9檔案復檢申請”——提交人那欄是陳驍偽造的聯署簽名。他用婚戒編號和陸明川配偶信息綁定的理由,繞過了權限封鎖。沈昭沒吭聲,戴著手套的指尖輕按讀卡區,低溫艙門滑開,一股白冷的霧氣涌了出來。
無名尸的婚戒裝在編號F-7-3的證物袋里,銀圈表面已經氧化發暗,內圈刻著J-2174。沈昭把它移進無塵操作臺,啟動低溫質譜做二次掃描。儀器低聲嗡鳴,光譜圖緩緩展開。陳驍在心里問系統:【有沒有夾層或隱藏結構?】
視野里浮起淡藍色的線條:【內圈刻痕深度異常,存在微米級密封夾層,成分含軍用級聚合物P-09】。概率標著83.4%,后面跟了條警告:“開啟過程溫差需控制在±0.3℃,否則自毀涂層會釋放腐蝕性氣體”。
沈昭取出解剖鑷,X光微探針從戒指側面小心切入。操作臺溫控屏顯示21.7℃,她將環境溫度調到22.0℃,鑷尖輕輕一挑,一層薄得像蟬翼的聚合物片被剝離出來。陳驍戴上放大目鏡,看清薄片表面壓著的圖像:一間辦公室,窗臺放著綠植,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嬰兒坐在辦公桌后,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他認出那男人是二十年前的陸明川。
照片沒有時間標記,但背景窗簾的紋理,和無名尸指甲縫里殘留的纖維完全一致。陳驍把圖像導入系統:【分析背景音頻】。
【音頻分離啟動】。系統從圖像數據里提出一段極低頻聲波,波形圖展開,和數據庫一比對,91.7%匹配——正是第16章錄音筆里記下的玻璃碎裂聲,時間戳指向三年前清明節14:08,那是陸明川每年雷打不動會離崗的時段。
“不是巧合,”陳驍壓低聲音,“這聲音出現在他辦公室,而死者指甲里有那里的窗簾纖維。”
沈昭調出辦公室三年前的維修日志。“當天14:15報修窗戶破損,換了整幅東側窗簾。維修單簽字的是值班警員老周,但監控顯示,他那會兒在西區巡邏。”
“有人偽造了維修記錄,”陳驍盯著照片,“這個抱孩子的是陸明川。女人像是心理科的……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局長辦公室?”
記憶閃回到師父殉職前夜,他曾隨口提過“師娘去看過陸局妻子產后復查”。陳驍猛地反應過來:“嬰兒不是他妻子生的。是私生子。”
沈昭點頭。“死者戴著陸明川妻子的婚戒,卻死在河道。他要么是知情人,要么是目擊者——看到了不該看的事。”
陳驍把婚戒和照片重新封好,塞進防電磁干擾袋,扣進戰術腰帶內側。沈昭關閉儀器,低溫艙門自動合上。兩人轉身往外走,走廊燈光啪地全滅,應急燈亮起幽幽的紅光。
監控屏閃了一下,畫面里陸明川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
陳驍腳步沒停,手按在腰間戰術刀上。沈昭迅速把證物袋編號錄入手持終端,數據同步到加密服務器。他們剛踏上樓梯,就聽見腳步聲從下面傳來,沉穩,不緊不慢。
陸明川站在下面三階臺階上,手里捏著一塊帶血的建筑模型碎片——正是第33章從齒輪殘骸里找到的那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陳驍的腰間,嘴角動了動。
“鐵頭,”他聲音低沉,“你知道我為什么留著這條腿嗎?”
系統瞬間彈出紅色標記:【證言識謊】——“陳述包含隱藏因果”,但沒標具體矛盾點,只提示“需更多證據觸發”。
陳驍沒接話。他記得三天前陸明川最后一次注射ND-9是在康復中心,可此刻他右腿義肢關節處沒有消毒棉簽的殘留,褲管邊緣卻沾著一點灰泥,像是剛從地下什么地方出來。
“你提前結束了治療,”陳驍開口,語氣平靜。
“治療?”陸明川冷笑,“你以為那是治療?”
他抬起左手,把模型碎片翻轉過來,斷裂面上映出“第二階段啟動”的字樣。陳驍注意到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碎片邊緣,這動作和第28章工地負責人銷毀證據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F-9檔案不該打開,”陸明川說,“有些事,連你師父都沒查到底。”
“他查到了,”陳驍往前一步,“所以他死了。”
陸明川眼神微動,義肢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盯著陳驍的腰帶:“你拿了什么?”
“遺物,”陳驍說,“屬于你妻子的婚戒。”
陸明川瞳孔縮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向模型碎片背面:“你看看這個。”
陳驍沒動。沈昭已經悄悄把終端調到錄音模式,鏡頭對準碎片表面。陸明川用指甲刮過一處暗痕,露出半行刻字:“B區-07,溫控37.2”。
正是技術科發現的那個地下恒溫區的坐標。
“你以為你在查真相?”陸明川聲音壓得更低,“你只是在重走他走過的路——而他,死在了終點。”
陳驍在心里問系統:【比對陸明川當前行為模式和ND-9中毒者的異常表現】。
【推演生成三條路徑】。第一條:受藥物控制,言行受外部指令影響,概率68.2%;第二條:主動偽裝中毒狀態以掩蓋真實意圖,概率71.5%;第三條:生理節律被用作信號觸發機制,與地下溫區同步,概率73.4%。
他想起無名尸胃里的特殊防腐劑,和師父體內的成分一致。這種藥不會立刻致死,而是慢慢侵蝕神經,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判斷力。陸明川每周注射的所謂“神經穩定劑”,也許根本不是抑制劑,而是激活劑。
“你妻子的戒指為什么在別人手上?”陳驍問。
陸明川沉默了兩秒。“她三年前就死了。”
“但你沒辦葬禮,沒報失蹤,沒更新婚姻狀態,”陳驍逼近一步,“F-9檔案被標記‘勿入主庫’,是誰下的令?”
“是我,”陸明川終于開口,“因為她不該存在。”
陳驍瞳孔一縮。
“婚戒編號J-2174,是市局為警屬定制的唯一編碼,”陸明緩緩說,“但她從未登記在冊。就像那個孩子,本就不該出生。”
沈昭低聲問:“所以你殺了那個戴戒指的男人?因為他知道真相?”
“我沒有殺他,”陸明川搖頭,“我只是讓他閉嘴——用他自己的選擇。”
陳驍腦中閃過無名尸指甲縫里的窗簾纖維。那人進過辦公室,看到照片,可能還聽到了玻璃碎裂聲。他不是被滅口,是被誘導“自愿消失”。
“你用ND-9,”陳驍說,“讓他以為自己病了,精神失常,主動走進河道?”
陸明川嘴角扯動,沒否認。
系統再次彈出提示:【證言識謊】——“未否認即默認”,關聯證據鏈閉合度提升至89.1%。
陳驍手按在戰術腰帶上,防電磁袋緊貼皮膚。他知道現在不能輕舉妄動——陸明川背后有整個系統在支撐,而他只有一枚婚戒、一張照片、一段聲波。
“你留著這條腿,”陳驍盯著他,“不是因為它是傷殘,是因為它是鑰匙。”
陸明川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像刀鋒劃過冰面。
“你終于明白了,”他說,“可你明白得太晚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緩緩合攏。監控屏隨之熄滅,整條走廊陷入黑暗。只有應急燈的紅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沒。
陳驍站在原地,手指扣住防電磁袋邊緣。
陸明川轉身下樓,義肢踏在金屬臺階上,發出規律的輕響,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