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駛離市區,輪胎剛碾過碎石路還沒穩住節奏,陳驍的手機就震了。屏幕亮起,是沈昭發來的圖片文件,下面附了一行字:“模型血跡的質譜初篩結果?!彼麊问謩濋_圖片,波峰圖譜下方標著一組化合物代號——ND-9。這名字在任何公開的毒理數據庫里都找不到,但系統捕捉到關鍵詞的瞬間立刻響應,【線索關聯】功能無聲啟動,視野里浮起一條淡藍色的邏輯鏈:ND-9 → 第19章毒劑研發室合成日志 → 批號JS-0923-T7 → 容器金屬反光特征匹配陸明川義肢殘留物。
他立刻撥通沈昭電話?!安槟莻€批號的出庫記錄,我要知道它最后一次被送到哪?!?/p>
“已經在查,”她的聲音很冷靜,“但真正的突破口不在出庫,而在使用?!?/p>
電話掛斷前,陳驍聽見那頭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他抬眼望向車窗外灰蒙蒙的天際線,廢棄通信站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但這時系統界面突然彈出新提示:【生物制劑流向異?!狫S-0923-T7近三年共發放七支,六支登記銷毀,一支標注‘臨床觀察’,接收單位:市局附屬康復中心】。
他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砂石路上擦出兩道深痕。
康復中心歸市局直屬,專門負責因公致殘警務人員的術后康復。陸明川三年前因爆炸事故截肢,正是中心登記在冊的首批患者。陳驍一把將方向盤打到底,車還沒完全回正就已加速駛向城區。
二十分鐘后,他站在康復中心檔案室外的走廊上。調閱權限需要局長親自批準,而陸明川這會兒還在重癥監護室,任何非常規操作都會觸發系統警報。他靠在墻邊,閉眼默問系統:【有沒有別的辦法拿到用藥記錄?】
【推演生成三條路徑】。第一條:走藥劑廢棄物回收流程反向追蹤,成功率41%,耗時超48小時;第二條:破譯中心冷鏈運輸日志的加密協議,需要技術科支援;第三條:以“爆炸傷員神經并發癥研究”的名義申請成分比對,由法醫中心發起,合法合規,成功率87%。
他立刻打給沈昭。
“用‘爆炸傷員神經并發癥’課題的名義,申請調取陸明川近三個月的用藥成分分析,”他說,“理由寫充分,流程走正規?!?/p>
“明白,”她頓了頓,“我會在申請里加入‘疑似新型抑制劑交叉反應’的假設,增加通過幾率?!?/p>
不到兩小時,沈昭回了電話。“批號確認,完全匹配。陸明川每周三接受一次‘神經穩定劑’注射,藥瓶標簽上的批號就是JS-0923-T7。最后一次注射,是三天前。”
陳驍站在白板前,把新信息釘進證據鏈。紅筆從“毒劑容器”拉出一條線,經過“康復中心”,最終停在“陸明川定期用藥”。整條線閉合了,卻透出更深的寒意——這不是臨時措施,而是長期的控制。
他轉向沈昭:“師父的尸檢報告里,有沒有提到過類似成分?”
她搖頭。“原始樣本封存了十年,復檢需要三人聯署。但當時胃部防腐處理記錄了一種非常規添加劑,當時被歸類為‘輔助固定劑’?!?/p>
“調出來看看。”
沈昭打開平板,進入法醫中心冷庫存檔F-7的切片記錄。低溫質譜分離后的化合物圖譜緩緩呈現。陳驍盯著那組波峰,心里默問系統:【和ND-9比對】
【成分比對啟動】。幾秒后,結果彈出:匹配度93.6%。核心抑制劑ND-9確實存在,而且濃度分布模式和陸明川當前的血清值曲線高度相似。
“不是巧合,”沈昭聲音低沉,“這種藥劑會緩慢破壞神經突觸的穩定性,初期表現為情緒波動、睡眠障礙,長期使用可能導致自主呼吸衰竭。如果劑量控制得當,死亡看起來會像是‘突發性心源性猝死’。”
陳驍盯著白板上師父的照片。十年前那場“意外墜樓”,尸檢結論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行為失控”?,F在看來,殺機早就埋進了他的身體里。
“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陳驍說,“是被人推下去之前——身體已經被藥物摧垮到無法反抗。”
沈昭沒接話。她打開另一個窗口,調出第19章毒劑研發室的合成日志。ND-9只出現過一次,代號“靜默者”,備注欄寫著:“適用于長期潛伏型清除,代謝周期長,常規尸檢難以檢出?!?/p>
陳驍閉上眼,再次向系統提問:【是否存在未偵破的死亡案例,表現出ND-9中毒特征?】
【相似案件匹配啟動】。系統以“胃部防腐異常 神經組織退化 婚戒佩戴”為核心指標,開始篩查未破案卷。
等待的十秒,空氣仿佛凝固。
隨后,一條記錄跳了出來:三年前,江城東郊河道發現一具無名男尸,身份無法確認,尸檢顯示胃部組織經過特殊防腐處理,神經元廣泛退化,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刻有市局徽記的婚戒。家屬拒領,已火化備案。
陳驍瞳孔一縮。
“婚戒?”他問。
“市局定制款,只有正式編制警員及其配偶才能持有,”沈昭調出火化前拍攝的照片,“戒指內圈刻著編號J-2174?!?/p>
她隨即調出陸明川的個人檔案,翻到婚姻登記頁。配偶姓名是空的,但婚戒編號明確標注著J-2174。
“這具尸體戴著陸明川妻子的戒指,”陳驍聲音冷了下來,“而陸明川從未公開說過她去世了?!?/p>
“更奇怪的是尸檢報告,”沈昭放大文檔,“使用的防腐劑類型和師父案中的完全一致,報告末尾還有一行手寫批注:‘建議歸檔F-9,勿入主庫’。這不符合標準流程?!?/p>
陳驍立刻查詢F-9檔案編號的調閱權限。系統提示:需二級以上調查權限,且需兩名高級警官聯署。
“有人不想讓我們看到這份報告,”他說。
沈昭卻已經轉向另一條線索。她調出無名尸指甲縫殘留物的分析圖,放大纖維成分。“這是高支棉混紡,帶輕微阻燃涂層——常見于高級辦公窗簾?!?/p>
她將樣本圖譜與陸明川辦公室窗簾的纖維數據庫進行比對。匹配度88.3%。
“這人死前,接觸過陸明川的辦公室,”陳驍推斷,“或者,就是從那里被運出去的。”
“而且時間點很關鍵,”沈昭補充,“三年前,正是陸明川推動‘0923工程’轉入地下階段的時期。師父在那年殉職,緊接著,這個戴著警屬婚戒的男人也被悄悄處理掉了。”
陳驍走到白板前,將三起案件并列:師父墜樓、無名尸現身河道、陸明川持續用藥。三條線在“ND-9”處交匯,在“陸明川”處纏繞,最終在“市局內部”形成閉環。
“這不是清除知情者,”他說,“這是在清洗系統內部的不穩定因子。師父因為發現了什么被處理,這個人因為知道得太多被滅口,而陸明川……他被留了下來,但被藥物控制著?!?/p>
“控制他的意志,還是控制他的記憶?”沈昭低聲問。
陳驍沒有回答。他打開系統界面,調出陸明川近三年的行為記錄:每月固定去康復中心,每周三接受注射,每年清明獨自前往城西公墓,但從不燒紙,也從不停留超過十分鐘。
他忽然想到什么?!安橐幌鹿鼓瞧瑓^域的地下管網布局。”
沈昭快速調出圖紙。陳驍盯著屏幕,手指劃過一條隱蔽的排水管走向——它從公墓下方穿過,直通市政防空洞B區邊緣。
“這不是祭奠,”他說,“這是一個信號中繼點?!?/p>
就在這時,技術科來電?!澳阕屛也榈臒岢上駭祿?,有發現了。B區下方六米處,有一個持續溫區,溫度恒定在37.2度,范圍大約四十平方米,疑似有生物維持系統在運行?!?/p>
陳驍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心中默問系統:【溫區功能推測】
【推演生成三條路徑】。第一條:地下實驗室,概率61%;第二條:人員拘禁設施,概率58%;第三條:神經信號接收終端,與ND-9代謝周期同步激活,概率73.4%。
他看向沈昭。“他們不是在控制陸明川的身體,是在用他的生理節律作為觸發密鑰?!?/p>
沈昭合上平板,聲音冷靜:“如果ND-9的代謝峰值能觸發某種信號發射,那么每一個注射周期,都是他在無意識中傳遞情報?!?/p>
“而那個無名尸……”陳驍緩緩說,“他可能試圖中斷這個循環,所以被清除了。”
辦公室陷入沉默。窗外,警局大樓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陳驍重新打開系統界面,將所有線索歸類:毒劑批號、用藥記錄、尸檢成分、無名尸婚戒、纖維比對、溫區定位。這些線最終都指向一點——陸明川的腿。
那不是傷殘的象征,是一個被植入的**信標。
他抓起外套,走向門口。
“去冷庫存檔室,”他說,“把無名尸的戒指取出來?!?/p>
沈昭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陳驍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機又震了。是技術科的緊急通知:“陸明川提前結束治療,已離開康復中心,目的地不明?!?/p>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昭。
“他不知道自己在傳遞什么,但他今天突然中斷了注射程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