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河驚變
狹窄的出口通道并非坦途,而是傾斜向上、布滿了碎石和濕滑苔蘚的天然裂縫。身后那沉悶的巨響與恐怖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不斷有細碎的巖石從頭頂和兩側剝落,砸在身上生疼。
許煌拉著鳳夕瑤,幾乎是將速度催動到了極限。他重傷未愈,強行調動靈力,嘴角不斷有新的血絲溢出,但他眼神冷冽如冰,步伐沒有絲毫紊亂,在嶙峋的怪石和狹窄的縫隙間輾轉騰挪,精準地避開每一塊可能造成阻礙的落石。
鳳夕瑤被他拽著,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眼前光影亂閃,好幾次腳下一滑,險些摔倒,都被許煌強健的手臂牢牢拉住。她心中驚駭欲絕,那從山腹深處涌出的陰寒狂暴氣息,即便只是遠遠波及,也讓她神魂戰栗,幾乎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跟著許煌狂奔。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線微光,并且迅速擴大——是出口!新鮮的、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涌了進來!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出了裂縫!刺目的天光讓鳳夕瑤瞬間失明,腳下被藤蔓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許煌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帶著她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卸去沖力,才停了下來。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四周古木參天,藤蘿纏繞,鳥鳴聲聲,與剛才山腹中的死寂恐怖判若兩個世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陸離。
但兩人卻無暇欣賞這山林景色。身后那裂縫深處,恐怖的咆哮和震動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一頭被囚禁了萬古的兇獸正在瘋狂沖擊牢籠!地面隱隱傳來震動,附近樹木的枝葉都在簌簌發抖。
“快走!遠離此地!”許煌喘息著,抹去嘴角血跡,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銳利依舊。他強撐著站起身,辨明了一下方向——這里是蠻山另一側的某個不知名山谷,距離之前的烽火臺入口,恐怕已有數十里之遙。
必須立刻離開,離得越遠越好!
鳳夕瑤也掙扎著爬起來,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裂縫。隱約可見,裂縫深處似乎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翻涌,那股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正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兩人不敢停留,再次一頭扎進密林,朝著與裂縫相反的方向,拼命奔逃。
這一次,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那座詭異的烽火臺,遠離那即將破封的“魔影”!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他們跌跌撞撞、慌不擇路地奔出十余里,稍稍遠離了那恐怖氣息的源頭,稍稍能喘口氣時,許煌的腳步猛地一頓,緊接著,毫無征兆地,他身體晃了晃,“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冰碴子的淤血!
血沫濺在翠綠的草葉上,瞬間凝結了一層白霜。
“許煌!”鳳夕瑤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只見許煌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唇發紫,身體冰冷,眉宇間更是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氣!他剛才被那恐怖氣息余波掃中,本就未痊愈的傷勢瞬間惡化,體內那股奇毒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再次爆發,甚至比之前更加兇猛!
許煌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無力地向下滑去。
“堅持住!別睡!”鳳夕瑤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拼命將他拖到一棵大樹下靠坐著。她手忙腳亂地掏出之前剩下的、僅有的那點玉清散藥粉,想要撒在他傷口上,卻發現傷口處那原本已經消退大半的紫黑色毒痕,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顏色更深,隱隱散發出陰冷的氣息,連周圍的皮膚都開始發黑、潰爛!
玉清散撒上去,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更多的黑煙,但效果微乎其微,根本無法遏制毒素的蔓延。
鳳夕瑤又想起那塊黑色骨片,連忙掏出來,貼在許煌的傷口上。骨片依舊溫潤,但這一次,它只是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光暈,與那洶涌蔓延的紫黑色毒痕相比,如同杯水車薪,只能勉強減緩其蔓延的速度,卻無法將其逼退或吸收。
“怎么辦……怎么辦……”鳳夕瑤六神無主,看著許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迅速惡化的傷勢,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在這荒山野嶺,前有未知追兵,后有恐怖魔影,許煌又突然毒發瀕死……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不!不行!
鳳夕瑤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絲。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許煌身上和周圍快速掃視。
丹藥,沒有。靈草,不認識。求救,無處可去。
唯一的希望……只有那塊骨片,和許煌自己!
她想起許煌之前昏迷時,體內那股自行運轉的、冰冷空寂的氣息,似乎對這奇毒有克制作用。現在毒發,那股氣息呢?
她將手掌貼在許煌心口,凝神感應。
果然!許煌體內,那股晦澀冰冷的氣息正在瘋狂運轉,與那紫黑色毒痕激烈對抗。但這股氣息似乎因為之前的傷勢和方才的強行催動,已經十分微弱,如同風中的燭火,在毒素的狂潮中左支右絀,節節敗退。
“許煌!許煌!你醒醒!運轉功法!你體內的那股氣,對抗它!”鳳夕瑤在他耳邊大聲呼喊,甚至用力掐他的人中。
許煌的眼睫顫動了幾下,似乎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意識。他艱難地掀開眼簾,那雙深黑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充滿了痛苦和渙散。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但鳳夕瑤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似乎在努力掐著什么訣印。
有效!
鳳夕瑤精神一振,連忙將骨片緊緊貼在他的傷口上,自己則握住他另一只手,將體內那微薄的、剛剛恢復沒多少的離火訣靈力,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輸入他體內。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但此刻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匯入許煌干涸混亂的經脈。許煌的身體猛地一震,似乎想要排斥這股外來的、屬性截然不同的靈力。但鳳夕瑤的靈力極其微弱,且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體內那兩股激烈沖突的力量,只是在外圍游走,試圖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燃料”或者“引導”。
不知是她的靈力起了作用,還是許煌自身的意志力足夠頑強,又或者是那塊骨片的神秘力量被再次激發,許煌體內那股晦澀冰冷的氣息,忽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熾烈了一瞬!
這一瞬間,鳳夕瑤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寂寒意,順著她輸入靈力的手臂倒涌而回!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如同瞬間墜入冰窟,連思維都仿佛要被凍結!
但就是這瞬間的爆發,暫時壓制住了那紫黑色毒痕的蔓延勢頭!
許煌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他不再試圖全面對抗毒素,而是將那股冰冷空寂的氣息,全力收縮、凝聚,化作一道極其凝練的“寒氣之鎖”,死死鎖住了心脈和幾處要害大穴,將那洶涌的毒素強行逼退、禁錮在胸腹之間的區域!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頭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但呼吸卻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繼續惡化。那紫黑色的毒痕也被逼退、集中,在胸口處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拳頭大小的黑斑,如同一個詭異的烙印,暫時停止了擴散。
鳳夕瑤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剛才那一瞬間的寒意倒灌,讓她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看著昏迷不醒、但傷勢暫時被控制住的許煌,又看看手中那塊似乎光澤都黯淡了一分的黑色骨片,心有余悸。
她不知道許煌用了什么方法,但顯然,這種強行禁錮毒素的方式,無異于飲鴆止渴,只是將爆發的時間推遲了而已。而且,他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比在破廟初遇時還要虛弱,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他靜養,想辦法徹底解毒療傷!否則,下一次毒發,恐怕神仙難救!
可是,哪里是安全的?這蠻山之中,危機四伏,后有即將破封的魔影(雖然暫時似乎被限制在烽火臺深處,但誰知道會不會擴散),前有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追兵,還有各種妖獸毒蟲……
鳳夕瑤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烽火臺是絕對不能回去了。蠻山外圍可能有追兵和城鎮,也不安全。蠻山深處?那是妖獸的樂園,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進去等于送死。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周圍的樹林,忽然想起許煌之前提到的——烽火臺通風口通往的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
對了!地下暗河蜿蜒曲折,地形復雜,水流能掩蓋氣息和聲音,而且深入山腹,既能避開地面的搜索,或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那魔影的氣息?
雖然同樣有未知的危險,但比起地面,似乎是個相對可行的選擇!而且,他們現在急需水源和相對隱蔽的棲息地,暗河附近往往有溶洞空間。
只能賭一把了!
鳳夕瑤站起身,辨別了一下方向。她記得從烽火臺出來時的大概方位,以及當時許煌探查通風口暗河時提到的一些特征——水聲、濕氣、特定的巖層走向。
她咬牙將許煌背起來(許煌看著瘦,實際上很沉),將黑色骨片塞進他懷里貼著胸口黑斑的位置,希望能有點用。然后,她認準一個方向,憑借著在山林中生活了幾日的經驗和一點模糊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開始尋找地下暗河的入口。
這過程極為艱難。她本就修為低微,又背著一個人,在這原始山林中穿行,不時要躲避橫生的枝椏、濕滑的苔蘚、潛伏的毒蟲。好幾次差點摔倒,膝蓋和手臂都被劃破了,火辣辣地疼。汗水模糊了眼睛,呼吸像破風箱一樣粗重。
但她不敢停。許煌的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胸口那個詭異的黑斑雖然暫時被禁錮,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再次爆發。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密林中的光線本就昏暗,此時更顯得陰森。鳳夕瑤又累又餓,靈力早已耗盡,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撐。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嘩啦”聲。
是水聲!地下暗河的水聲!
她精神一振,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撥開層層藤蔓和灌木,終于在一處隱蔽的、被巨大藤蘿完全覆蓋的崖壁底部,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一股帶著水汽的涼風,正從裂縫中吹出,水聲也清晰了許多。
找到了!
鳳夕瑤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將許煌放下,自己先鉆進裂縫探查。裂縫很窄,向內延伸幾丈后,豁然開朗,是一個不算太大、但頗為干燥的天然溶洞。溶洞一側,一條約莫丈許寬的地下暗河靜靜流淌,河水幽深,在洞頂一些發光苔蘚的微弱熒光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空氣潮濕,但還算清新,水聲在洞內回蕩,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最重要的是,這里沒有妖獸活動的痕跡,洞口隱蔽,暗河能帶走氣息,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鳳夕瑤返回,費力地將許煌拖進溶洞,安置在遠離水邊、一處干燥平坦的石臺上。她累得幾乎虛脫,癱坐在許煌旁邊,半天緩不過氣。
休息了好一會兒,她才掙扎著爬起來,先檢查許煌的情況。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胸口的黑斑沒有變化。黑色骨片貼在那里,溫潤依舊。
暫時安全了。
鳳夕瑤松了口氣,隨即又被巨大的疲憊和焦慮淹沒。許煌的傷勢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找到辦法。可她對此束手無策。那奇毒太過詭異,連許煌自己都只能勉強禁錮,她能怎么辦?
她走到暗河邊,掬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臉,冰冷的刺激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看著幽深的地下河水,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這暗河不知通向何方,但既然有水流,或許……能通往山外?或者,河水中會不會有什么特殊的礦物、水生靈草,能對解毒有幫助?
即便不能,順著暗河走,總能找到出口吧?總比困死在這溶洞里強。
但要帶著昏迷的許煌在暗河中行進,簡直是天方夜譚。首先需要能浮起來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溶洞角落里,那里堆積著一些不知從何處沖來的、早已干枯的巨大浮木和蘆葦桿。
一個簡陋的木筏?或許可行!
說干就干。鳳夕瑤強打精神,開始收集那些浮木和堅韌的藤蔓。她沒有工具,只能用撿來的尖銳石塊和許煌之前給她的那把短劍(雖然銹蝕,但還算鋒利)來加工。砍削、捆扎,對她這個從未干過粗活的焚香谷小弟子來說,異常艱難。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累得腰酸背痛,但想到這是唯一的出路,她咬牙堅持著。
餓了,就摘些溶洞里生長的、無毒的苔蘚和蘑菇(她小心地辨認過),就著冰冷的河水吞咽。渴了,就直接喝暗河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打個盹,卻不敢睡死,時刻留意著許煌的動靜和周圍的聲響。
許煌一直在昏迷中,偶爾會發出痛苦的囈語,身體微微顫抖。鳳夕瑤只能不斷用濕布給他擦拭額頭的冷汗,將骨片緊緊貼在他胸口,希冀著那微弱的溫潤力量能幫他挺過去。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鳳夕瑤不知道自己在溶洞里待了多久,一天?兩天?她只記得自己做了兩個粗糙的木筏,第一個因為捆扎不牢,下水就散了架。第二個她反復加固,用了能找到的所有堅韌藤蔓,還在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干蘆葦,盡量讓它平穩一些。
當她終于將許煌小心翼翼地挪到第二個木筏上,用剩下的藤蔓將他身體固定好時,她已經累得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但她不能停。在這里多待一刻,許煌就多一分危險,外面搜索的人(或魔影)也可能多一分找到他們的可能。
她將木筏推入暗河。暗河水很涼,水流不算太急。木筏搖晃了幾下,穩住了。鳳夕瑤自己也爬上木筏,拿起一根較長的浮木做船篙,深吸一口氣,撐著石壁,將木筏推離岸邊,順流而下。
暗河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時高時低。洞頂垂下的石筍千奇百怪,在發光苔蘚的微弱光芒下,投下幢幢鬼影。水流聲在封閉的空間里被放大,嘩嘩作響,掩蓋了其他聲音。空氣中彌漫著水汽和巖石特有的陰冷氣息。
鳳夕瑤緊緊握著“船篙”,警惕地觀察著前方和兩側。木筏行進得很慢,她需要不斷調整方向,避開水中突出的礁石和垂下的石筍。冰冷的河水不時濺到身上,讓她激靈靈打顫。
許煌靜靜躺在木筏上,昏迷不醒,臉色在幽暗的光線下更顯青白。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水道忽然變窄,水流也湍急起來,發出隆隆的聲響。
鳳夕瑤心中一緊,連忙用力撐篙,想要穩住木筏。但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木筏猛地加速,打著旋沖進了一條更加狹窄、落差明顯的河道!
“小心!”鳳夕瑤只來得及驚呼一聲,木筏便如同離弦之箭,順著陡峭的河道俯沖而下!
耳邊是呼嘯的水聲和風聲,眼前光影亂閃,嶙峋的巖石擦著木筏邊緣掠過,險象環生!鳳夕瑤拼命控制著木筏,手掌被粗糙的“船篙”磨得血肉模糊,卻不敢松手。
“砰!”木筏狠狠撞在一塊水中礁石上,劇烈一震,捆扎的藤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鳳夕瑤被甩得一個趔趄,險些掉進水里。她慌忙抓住木筏邊緣,回頭看去,只見固定許煌的藤蔓,竟被撞斷了一根!
許煌的身體隨著木筏的顛簸滑向邊緣!
“不!”鳳夕瑤目眥欲裂,想也不想,撲過去死死抓住許煌的胳膊。冰涼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小腿。
木筏在激流中瘋狂旋轉、顛簸,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落葉。鳳夕瑤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許煌拖回木筏中央,自己卻因為重心不穩,半邊身子都浸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徹骨的寒冷讓她牙齒打顫,手腳瞬間麻木。但她不敢松手,另一只手依舊死死抓著那根充當船篙的浮木,試圖控制方向。
就在這混亂之際,前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道刺眼的天光,從暗河盡頭猛然投放進來!
是出口!暗河沖出了山腹!
但還沒等鳳夕瑤欣喜,她便驚恐地發現,暗河的出口,竟然是一處懸崖瀑布!洶涌的河水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沖向懸崖之外!
“抓緊!”鳳夕瑤只來得及尖叫一聲,木筏便隨著奔騰的河水,沖出了洞口,騰空而起!
失重感瞬間傳來!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和風聲!下方,是白茫茫的水汽和深不見底的深淵!
鳳夕瑤死死抱住許煌,閉上眼睛,等待那粉身碎骨的撞擊到來……
預想中的猛烈撞擊并沒有發生。
木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轟隆”一聲,砸進了瀑布下方一個巨大的、深邃的水潭之中!
巨大的沖擊力讓鳳夕瑤瞬間失去了知覺,冰冷刺骨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吞沒。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只記得自己緊緊抱住了許煌,以及胸口傳來的一絲微弱的、屬于黑色骨片的溫潤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很久。
冰冷的刺激讓鳳夕瑤猛地驚醒。她發現自己正漂浮在水面上,懷里緊緊抱著許煌。木筏早已不知去向,那根充當船篙的浮木也不見了蹤影。他們正被湍急的潭水推著,沖向岸邊。
鳳夕瑤嗆了幾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奮力劃水,拖著昏迷的許煌,拼盡最后一絲力氣,終于攀住了一塊岸邊突出的巖石,連拖帶拽,將許煌弄上了岸。
一上岸,她便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冷得直哆嗦,力氣也早已耗盡。許煌就躺在她身邊,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嚇人,胸口那個黑斑在透過水霧的朦朧天光下,顯得更加刺眼。
他們沖出了山腹,擺脫了那詭異的烽火臺和可能的魔影威脅。但此刻,身處何地?是否安全?許煌的傷勢……
鳳夕瑤勉強抬起頭,環顧四周。這里似乎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幽深山谷,瀑布從高處墜落,在下方形成這個深潭,潭水溢出,形成一條小溪流向山谷深處。四周林木蔥蘢,鳥語花香,霧氣氤氳,景色倒是頗為秀美,靈氣也比蠻山外圍濃郁不少。
但鳳夕瑤沒有絲毫欣賞的心情。她掙扎著爬起身,檢查許煌的情況。還好,雖然又嗆了水,氣息微弱,但還活著。黑色骨片依舊貼在他胸口,溫潤如故。
必須立刻找個地方生火取暖,檢查傷勢!
她咬著牙,再次將許煌背起(這一次更加艱難,因為她自己也幾乎脫力),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小溪,朝著山谷深處走去。她不敢停留在水潭邊,這里太開闊,容易暴露。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她發現了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山壁凹陷,勉強可以容身。她將許煌放下,收集了一些枯枝落葉,用最原始的鉆木取火方法(她的靈力早已耗盡),好不容易生起了一小堆火。
溫暖的火焰驅散了部分寒意。鳳夕瑤脫下自己和許煌濕透的外衣,架在火邊烘烤。她檢查許煌的傷口,還好,沒有因為落水而惡化,但也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黑斑依舊,觸手冰涼。
她擰干布條,擦拭著他臉上的水漬和污跡。火光映照下,他蒼白的臉安靜得近乎脆弱,唯有那緊蹙的眉頭,顯露出他此刻正承受的痛苦。
鳳夕瑤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看著跳躍的火苗,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許煌,心中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他們逃出來了,暫時安全了。可是然后呢?許煌的毒怎么辦?他的傷怎么辦?他們該去哪里?天下之大,似乎已無他們的容身之處。
疲憊、寒冷、饑餓、恐懼、無助……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
但很快,她又猛地抬起頭,用力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
不能哭。哭了也沒用。
許煌還沒死。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她重新振作精神,將烘得半干的衣服給許煌蓋好,自己則穿著還有些潮濕的內襯,守在火堆旁。她拿出那枚灰撲撲的儲物戒指,神念探入那個三尺見方的、布滿裂痕的灰暗空間,看著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塵埃”。
許煌說過,找機會撒一點在無人的地方,看看有何反應。
現在,算不算“無人”的地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用神念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撒在火堆旁不遠處的泥地上。
粉末細如塵埃,落在濕潤的泥土上,毫無聲息,也毫無變化。
鳳夕瑤等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發生。
是時間太久失效了?還是自己方法不對?她有些失望,正想不再理會。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見,那撒了粉末的泥地周圍,幾株原本青翠的小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黃,然后化作飛灰!
不是被火燒,也不是被踩踏,就是那樣無聲無息地,失去了所有生機,仿佛瞬間被抽干了生命力!
鳳夕瑤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后退幾步,遠離那片區域。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