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與夜探熔城
那干澀沙啞的聲音,如同銹蝕的鐵器刮擦,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黏膩感,在寂靜的亂石戈壁中清晰地響起。
“……路過……借個火……順便,看看……骨頭……”
最后一個“骨頭”二字,似乎刻意加重了語調,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裸的覬覦。
鳳夕瑤的心臟猛地一縮,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貼身藏著那枚溫潤卻又滾燙的黑色骨片。這藏匿在黑暗中的不速之客,竟是沖著骨片來的?!
許煌眼中寒光更盛,周身那層冰冷死寂的氣息瞬間內斂,卻又更加凝實,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他沒有再開口詢問,只是緩緩側身,將鳳夕瑤擋在了身后,目光死死鎖定著那片傳出聲音的陰影。
“骨頭?什么骨頭?”許煌的聲音比對方更加冰冷,仿佛淬了冰碴子,“閣下怕是找錯了地方。我們只是兩個逃難的散修,身上除了幾塊下品靈石,別無長物。這火,可以借,但請閣下現出真身,莫要鬼鬼祟祟,徒增誤會。”
“嘿嘿……”陰影中傳來一陣低沉沙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仿佛是夜梟在墳頭嘶鳴,“散修?逃難?有意思……一個身懷‘歸墟’寂滅之氣,一個……帶著能讓‘血祭鳥’和‘地脈殘紋’都起反應的‘古骨’……這樣的散修,可真是不多見。”
對方不但一口道破了許煌的力量本質(歸墟),更點出了骨片的存在和奇異!甚至,還知道“地脈殘紋”(那殘破石柱圈的古老印記)被引動之事!
來者不善!而且,絕非尋常修士!其對古老隱秘的認知,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預料!
許煌瞳孔微縮,知道無法再虛與委蛇。他指尖那縷灰黑色劍氣已然凝若實質,聲音也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閣下究竟是誰?意欲何為?”
“我是誰?不重要。”陰影中的聲音依舊慢悠悠,仿佛在欣賞著獵物的緊張,“重要的是,那塊‘骨頭’,對我……或者說,對我家主人,很有用。小子,把那塊骨頭交出來,或許,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尸,魂魄也能少受些折磨。”
主人?這詭異的存在,竟然還有主人?!其主人,又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許煌心中警鈴大作,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他不再廢話,低喝一聲:“走!”
同時,他身形猛地向前一竄,并非撲向陰影,而是朝著相反方向,那篝火映照范圍之外的、更加深邃的亂石黑暗中沖去!指尖那縷灰黑色劍氣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射向陰影中聲音傳來的大致位置!
圍魏救趙!逼對方現身或應對,為鳳夕瑤和自己創造脫身機會!
然而,那道凌厲的歸墟劍氣射入陰影,卻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未激起!
“嘖……‘歸墟劍氣’……火候還差得遠。”陰影中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和失望,“看來,不給你們吃點苦頭,是不肯乖乖交出東西了。”
話音未落,那片陰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起來!緊接著,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鎖鏈,毫無征兆地從陰影中放射而出,并非射向許煌,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一折,以更加刁鉆詭異的角度,直取被許煌擋在身后的鳳夕瑤!目標,赫然是她胸口貼身藏骨的位置!
這鎖鏈速度奇快,更帶著一股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邪異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蝕的聲響!
鳳夕瑤大驚,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似乎被那鎖鏈散發出的無形力場鎖定,動作變得異常遲緩!眼看那漆黑鎖鏈就要觸及她的身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直緊貼胸口的黑色骨片,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和威脅,驟然爆發出比在“礁島”時更加熾烈、更加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一股磅礴、古老、帶著煌煌天威般鎮壓氣息的力量,以骨片為中心轟然爆發!
“吼——!”
隱隱約約,仿佛有一聲來自太古洪荒的、充滿了無盡威嚴和怒意的咆哮,在鳳夕瑤腦海中炸響!不,那咆哮似乎并非源自骨片內部,而是通過骨片,從某個極其遙遠、極其深邃的時空彼端,投射而來的一絲“回響”!
暗金色的光柱再次沖天而起,瞬間將鳳夕瑤和近在咫尺的許煌籠罩在內!那漆黑鎖鏈觸及光柱的剎那,如同冰雪遇上了驕陽,發出凄厲的、仿佛無數靈魂尖嘯的“滋滋”聲,表面的符文迅速黯淡、崩解,鎖鏈本身也如同被灼燒的毒蛇,劇烈顫抖、收縮,最終“啪”的一聲,斷成數截,掉落在地,化作幾縷黑煙消散!
“咦?!”陰影中首次傳出了明顯的驚疑之聲,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這……這是……‘祖龍之息’?!不……不對!是沾染了‘祖龍’氣息的……‘鎮’物?!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那聲音陡然變得狂熱而尖銳,仿佛發現了什么絕世珍寶!緊接著,那片蠕動的陰影猛地炸開,一道扭曲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電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直撲暗金光柱中的鳳夕瑤!一只覆蓋著細密漆黑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抓向她的胸口,目標明確——奪骨!
這一次,骨片爆發出的暗金光柱似乎消耗巨大,光芒在逼退漆黑鎖鏈后,已經開始急速黯淡、收縮!顯然,骨片的力量并非無窮無盡,而且似乎與鳳夕瑤自身的狀態息息相關。
眼看那漆黑利爪就要抓碎鳳夕瑤的胸膛,撕開皮肉,攫取骨片!
“滾開!”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響起!是許煌!
在骨片光柱爆發、漆黑鎖鏈崩斷的瞬間,許煌就意識到了這隱藏在陰影中的敵人,其目標明確,且對骨片勢在必得,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此刻,骨片力量衰退,鳳夕瑤危在旦夕!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再顧不得壓制傷勢,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蘊含著濃郁精血和歸墟本源的暗紅色血霧噴出,瞬間融入他指尖早已凝聚的那道灰黑色劍氣之中!
“歸墟·寂滅斬!”
那道吸收了精血的灰黑色劍氣,顏色驟然變得深邃如墨,體積也膨脹了數倍,化作一道尺許長的、仿佛能切割空間、湮滅一切生機的漆黑劍刃,帶著許煌一往無前、同歸于盡的決絕,后發先至,悍然斬向那只抓向鳳夕瑤的漆黑利爪!
這一劍,凝聚了許煌重傷之下幾乎全部的精氣神,以及一絲本源精血!威力遠超之前,劍刃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抹去”,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扭曲的黑色軌跡!
那從陰影中撲出的身影顯然沒料到許煌在重傷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凌厲、如此決絕的一擊!他(或者它)的目標本是骨片,對許煌這一劍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漆黑利爪不得不中途變向,五指箕張,指尖爆發出濃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氣,形成一面小小的、布滿詭異扭曲符文的漆黑盾牌,擋在身前!
“鐺——!!!”
漆黑劍刃狠狠斬在漆黑盾牌上,發出并非金鐵交鳴,而是如同兩塊萬載玄冰碰撞、又同時碎裂般的刺耳怪響!狂暴的能量夾雜著歸墟的死寂之力和對方那陰冷邪異的力量,轟然爆發!
“噗!”許煌如遭雷擊,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拋飛,人在空中,便連噴數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片!他重重撞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滾落在地,掙扎了兩下,竟一時無法爬起,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面如金紙,生機黯淡。
而那道從陰影中撲出的身影,也被這狂暴的一擊震得向后踉蹌退了數步,顯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個……極其古怪的“人”。
他(暫且稱之為他)身材高瘦,披著一件寬大破爛、仿佛由無數塊不同顏色、不同材質的碎布拼湊而成的斗篷,斗篷下露出的軀體,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如同蛇類般的漆黑鱗片,在黯淡的星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他的臉龐隱藏在斗篷的兜帽陰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兩點不斷搖曳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綠色光芒,那是他的眼睛。
此刻,他抬起那只剛才凝聚盾牌抵擋許煌一劍的左手,只見覆蓋著漆黑鱗片的手掌上,那面小小的符文盾牌已然布滿裂痕,隨即“啪”的一聲徹底碎裂,化作黑煙消散。而他的掌心,赫然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邊緣焦黑、不斷滲出暗綠色粘稠液體的傷口!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那令人作嘔的粘液,以及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歸墟死氣,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他的手掌,阻止傷口愈合。
“歸墟之力……果然麻煩。”那怪人甩了甩受傷的手,聲音依舊干澀沙啞,卻似乎對掌心的傷口并不在意,幽綠的目光反而更加熾熱地投向了癱倒在地、氣息微弱的鳳夕瑤,“不過,這點代價,換來‘祖龍鎮物’,值了!”
他不再理會重傷瀕死的許煌,一步步朝著鳳夕瑤走去,那兩點幽綠鬼火在兜帽陰影下跳躍,充滿了貪婪和殘忍。
鳳夕瑤掙扎著想要爬起,但剛才骨片爆發和許煌重創帶來的沖擊,讓她也氣血翻騰,渾身無力,加上之前傷勢未愈,此刻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怪人越走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懷中的骨片,光芒已然徹底黯淡,溫潤依舊,卻再無之前的悸動和力量,仿佛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它儲存的所有能量,陷入了沉睡。
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骨片被奪,許煌重傷……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不甘心!
鳳夕瑤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劇痛刺激著她幾乎渙散的意志。她不能死!許煌也不能死!他們還有太多事沒做,太多謎團沒解開!烽火臺的魔影,噬靈妖瞳,血祭鳥,還有這骨片的秘密……
求生的本能,和對許煌的擔憂,讓她體內近乎枯竭的離火靈力,竟然再次開始瘋狂運轉!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決絕的、不惜一切的熾烈!
她想催動骨片,但骨片毫無反應。她想施展流螢劍訣,卻連劍都握不穩。
就在那怪人伸出另一只覆蓋著漆黑鱗片、指甲尖銳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胸口的剎那——
異變,再次降臨!
不是來自骨片,也不是來自許煌。
而是來自……他們腳下這片大地,這片“亂石戈壁”深處,那些早已被遺忘的、與骨片產生過共鳴的古老“地脈殘紋”!
“嗡——!”
以那殘破石柱圈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地面,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地震那種整體的搖晃,而是仿佛大地之下,有無數道沉睡已久的、土黃色的光芒脈絡,被某種強烈的刺激(骨片最后的爆發?許煌的寂滅斬?還是這怪人陰邪的力量?)瞬間激活、點亮!
無數道土黃色的、蘊含著厚重、蒼茫、仿佛能承載萬物又埋葬萬物氣息的光流,從地面的裂縫、巖石的孔洞、甚至是從虛空中憑空生出,如同蛛網般蔓延、交織,瞬間構成一個巨大而復雜的、散發著古老蠻荒氣息的臨時陣法!陣法光芒并不刺眼,卻給人一種無比沉重、無比穩固的感覺,仿佛與整個大地連為一體!
陣法成型的瞬間,一股難以抗拒的、強大無比的“排斥”和“放逐”之力,轟然爆發!目標,并非針對鳳夕瑤或許煌,而是……那個渾身覆蓋漆黑鱗片、散發著陰邪氣息的怪人!
“地脈……封……禁?!”怪人首次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幽綠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此地殘留的巫祝之力,竟還未徹底消散?!還能被引動?!”
他想要抵抗,但那股源自大地的排斥力太強大了!而且,陣法似乎專門針對他這種充滿陰邪、不屬于此地的“異物”!他體表的漆黑鱗片在那土黃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要被“凈化”或“石化”!
“不——!”怪人發出不甘的厲嘯,周身爆發出更加濃郁的漆黑邪氣,試圖掙脫。但大地陣法光芒大盛,排斥力瞬間達到頂峰!
“轟!”
一聲悶響,那怪人所在的位置,空間仿佛扭曲了一下,他整個身影,連同那濃郁的漆黑邪氣,竟被那土黃色的光芒強行“擠壓”、“推送”,瞬間消失在了原地!仿佛被這古老的大地陣法,直接“扔”出了這片區域,扔到了未知的遠方!
土黃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地面的震動也隨之平息。那臨時構成的古老陣法,在完成了“驅逐”使命后,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怪人身上淡淡的陰邪氣息,以及地面上幾處新出現的、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暈的裂縫,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并非幻覺。
死里逃生!
鳳夕瑤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她看向許煌的方向,只見許煌依舊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許煌!”鳳夕瑤心中一急,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爬起,踉踉蹌蹌地跑到許煌身邊。
許煌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角還在不斷溢出暗紅色的、帶著冰碴子的血沫,胸口幾乎沒有起伏。鳳夕瑤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端,指尖傳來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重傷!瀕死!
鳳夕瑤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許煌本就傷勢未愈,又強行催動精血本源施展“寂滅斬”,與那深不可測的怪人硬撼,遭受反噬,此刻恐怕已是油盡燈枯!
怎么辦?!丹藥早已耗盡,她自身也傷勢不輕,靈力枯竭,在這荒涼死寂的亂石戈壁,如何救人?!
恐慌、絕望、無助……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看著許煌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那即使在昏迷中也緊鎖的眉頭,想起這一路行來,他雖然沉默寡言,甚至時常冷漠,卻一次次在生死關頭擋在她身前,教她功法,帶她逃亡……
不!不能讓他死!
鳳夕瑤猛地擦去眼角的濕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丹藥……沒有。靈力療傷……她這點微末修為和所剩無幾的靈力,杯水車薪。此地……絕地。
唯一的希望……或許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那里,黑色骨片靜靜貼著,溫潤沉寂。
骨片剛才爆發出的力量,能逼退那可怕的怪人,甚至引動了此地上古遺留的地脈之力。它內部,是否還蘊藏著某種能救命的能量?或者……它本身,擁有某些不為人知的療傷奇效?
但骨片現在毫無反應,如同沉睡。而且,剛才那怪人提到“祖龍鎮物”、“祖龍之息”……這骨片來歷如此驚人,貿然動用,會不會引來更可怕的后果?
鳳夕瑤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許煌再說!如果許煌死了,她一個人帶著這骨片,在這危機四伏的西極荒原,也活不了多久!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骨片,入手溫潤依舊。她嘗試著,像以前那樣,將一絲微弱的、帶著祈求意味的精神力,緩緩探入骨片內部。
這一次,骨片沒有抗拒,也沒有回應。她的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只感覺到一片浩瀚、古老、卻空寂的“空間”,仿佛一片干涸了億萬年的海床,只有最深處,殘留著一點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實的“沉甸甸”的感覺——那是吸收古妖血脈、血祭鳥殘魂,以及剛才爆發后殘留的、不知名的力量混合而成的奇異“沉淀”。
沒有能量可以調用,也沒有療傷的信息反饋。
怎么辦?難道要將這“沉淀”引導出來?可怎么引導?引導出來又有什么用?
鳳夕瑤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在烽火臺初遇許煌時,是他自己體內那股冰冷空寂的氣息,與骨片隱隱呼應,才慢慢化解了奇毒。后來在靈穴,地心火蓮的至陽靈氣,也對骨片有影響……
或許……需要特定的“引子”?或者,需要與許煌自身的力量產生共鳴?
她看著許煌蒼白臉上那不斷滲出的、帶著冰碴子的血沫,那是他強行催動歸墟本源和精血的反噬。歸墟之力……冰冷,死寂,空無……
骨片的力量……古老,鎮壓,似乎也曾顯化過類似“祖龍”的煌煌天威,但本質上,是否也蘊含某種“承載”、“包容”、“煉化”的特質?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鳳夕瑤的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將骨片輕輕放在了許煌的心口,緊貼著他冰冷的皮膚。然后,她伸出雙手,一只手按在骨片上,另一只手,則顫抖著,輕輕覆蓋在許煌那不斷溢出冰碴血沫的嘴唇上方。
她閉上眼,將體內最后一絲離火靈力,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溫和的方式,注入按在骨片上的手掌。她不再試圖催動骨片,也不再試圖探查,只是將自己的靈力,作為一種最純粹的、溫暖的“橋梁”和“滋養”,緩緩注入骨片,同時,也將自己的一縷心神,帶著最強烈的、祈求許煌活下來的意念,順著這絲靈力,溫柔地“包裹”向骨片深處那點“沉甸甸”的奇異沉淀。
她在“請求”,也在“獻祭”,獻祭自己最后的靈力和心神,請求這神秘的骨片,看在它曾與許煌的歸墟之力有過共鳴的份上,看在它吸收過許煌精血(寂滅斬中蘊含)的份上,救救他。
這是一個近乎愚蠢的、沒有任何依據的嘗試。但鳳夕瑤別無他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鳳夕瑤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按在骨片上的手微微顫抖,那是靈力即將耗盡的征兆。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就在她即將力竭暈厥的剎那——
一直沉寂的骨片,忽然,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悸動,不是發熱,而是一種……仿佛心臟復蘇般的、極其微弱的搏動!
緊接著,一絲極其精純、卻又無比晦澀的、暗金色的、仿佛融合了星辰光輝與大地厚重氣息的暖流,從骨片深處那點“沉淀”中,被緩緩“牽引”了出來,順著鳳夕瑤那作為“橋梁”的離火靈力,流入了她的掌心,又通過她與許煌接觸的另一只手,緩緩渡入了許煌的體內!
那暗金色暖流進入許煌身體的瞬間,許煌冰冷的、幾乎停滯的身體,猛地一震!眉心處,那點幾乎熄滅的幽光,驟然亮起了一絲!雖然微弱,卻不再是死寂的黯淡!
有效?!
鳳夕瑤心中狂喜,精神一振,更加專注地維持著那微弱的靈力橋梁,引導著那絲暗金色暖流,緩緩流入許煌的經脈,流向他的心脈。
暗金色暖流所過之處,許煌體內那些因為強行催動歸墟之力而變得千瘡百孔、瀕臨崩潰的經脈,仿佛久旱逢甘霖,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滋養、修復!雖然速度很慢,但確確實實在好轉!更神奇的是,那暖流似乎對許煌體內的歸墟死氣并無排斥,反而如同最溫和的溶劑,緩緩融入、中和、調理著那狂暴紊亂的歸墟之力,將其導回正軌,同時,也在緩緩驅散、煉化著侵入他臟腑的陰寒反噬和那怪人留下的陰邪氣息!
許煌灰敗的臉色,開始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那種瀕死的衰竭感,正在一點點褪去。
骨片中的暗金色暖流,并不多。僅僅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漸漸枯竭。骨片也徹底恢復了沉寂,連那點“沉甸甸”的沉淀感,似乎都淡薄了一絲。
但就是這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卻將許煌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他的傷勢依舊沉重,遠未痊愈,但至少,命保住了,最危險的經脈崩潰和本源枯竭的危機,被暫時遏制住了。
鳳夕瑤緩緩收回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脫力,幾乎要癱倒在地。但她強撐著,查看許煌的狀況。
呼吸平穩了許多,雖然微弱。臉色不再灰敗,有了些許生氣。最明顯的是,他眉心那點幽光,雖然依舊黯淡,卻穩定地亮著,顯示著他的神魂和本源,已經穩住了。
“太好了……”鳳夕瑤喃喃自語,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無邊的疲憊和傷痛瞬間將她吞沒,眼前一黑,終于支撐不住,暈倒在許煌身旁。
夜,依舊深沉。亂石戈壁死寂無聲,只有微弱的星光,灑在相倚昏迷的兩人身上,以及那塊靜靜躺在許煌心口、不再散發任何光芒的黝黑骨片上。
遠處,被古老地脈陣法強行驅逐到未知遠方的、那覆蓋漆黑鱗片的怪人,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發出不甘而憤怒的低吼。而更遙遠的、西極荒原的深處,那傳說中的“地火熔城”方向,仿佛有暗紅色的光芒,在夜空下一閃而逝。
翌日,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刺破荒原的黑暗時,鳳夕瑤被一陣細微的咳嗽聲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沙礫上,身上蓋著那件破舊的灰色斗篷。旁邊,許煌已經坐了起來,背靠著巖石,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氣息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正低頭看著自己心口那塊黑色骨片,眼神復雜難明。
“你醒了?”鳳夕瑤連忙坐起身,關切地問道,“感覺怎么樣?”
許煌抬起頭,看向鳳夕瑤,那深黑的眸子里,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和……一絲極淡的、近乎于困惑的波動。
“死不了。”他依舊吐出那三個字,但語氣不再那么平淡,似乎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疲憊和……別的什么。“是你……用這骨片救了我?”
鳳夕瑤點點頭,將昨晚自己嘗試引導骨片力量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許煌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片溫潤的邊緣。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這骨片……比我想象的,更加神秘。它不僅能吸收、煉化各種古老、詭異的力量,其內部似乎還蘊藏著一種……‘造化’、‘滋養’、甚至‘調和’的本質。昨夜那絲暖流,不僅修復了我的經脈,穩住了本源,甚至……讓我對‘歸墟’之力的理解,都隱約精深了一絲。雖然代價是它內部那點‘沉淀’消耗了不少。”
他看向鳳夕瑤,目光深邃:“你昨夜那般做法,極其冒險。若非這骨片似乎對你并無惡意,甚至……有些‘親近’,你貿然引導,很可能被其反噬,或者……驚醒其中沉睡的某些更可怕的東西。”
鳳夕瑤低下頭,小聲道:“我當時……沒想那么多。只想救你。”
許煌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將那骨片拿起,遞還給鳳夕瑤。“收好。此物,或許是你我最大的機緣,也是最大的禍端。昨夜那怪人,絕非等閑,他能一口道破‘祖龍鎮物’,其背后勢力,恐怕遠超想象。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鳳夕瑤鄭重接過骨片,貼身收好。她明白,從今往后,這塊骨片,恐怕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僅僅作為一塊“有點用”的奇物來看待了。
“接下來怎么辦?”鳳夕瑤問,“那怪人會不會再回來?還有‘地火熔城’……”
“那怪人被地脈殘紋的力量放逐,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而且他受了傷。”許煌分析道,“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其背后勢力也可能介入。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此地,按原計劃,前往‘地火熔城’。”
他掙扎著站起身,雖然腳步虛浮,但已能行走。“‘地火熔城’環境特殊,地火狂暴,能掩蓋氣息,干擾探查。而且,那殘圖指引指向那里,或許……那里有這骨片相關的秘密,或者,有能讓我們快速恢復、甚至擺脫當前困境的契機。”
鳳夕瑤也站起身,雖然渾身酸痛,傷勢也未愈,但精神卻好了許多。“好,我們走。”
兩人不再耽擱,簡單處理了一下昨晚留下的痕跡(主要是那怪人留下的些許黑氣和戰斗痕跡),辨明了方向,再次朝著“千窟原”深處,那傳說中的“地火熔城”進發。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更加沉重,心情也更加凝重。
前路,不僅有著未知的上古兇險,更可能隱藏著來自暗處、覬覦骨片的、更加可怕的眼睛。
而他們,一個重傷未愈,一個實力低微,卻懷揣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在這蒼涼、危險、步步殺機的西極荒原上,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艱難地搖曳前行。
目標——地火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