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絕靈荒漠與沙海詭蹤
黑風原的灰色曠野被迅速拋在身后,嗚咽的怪風也漸漸減弱,最終變成了遠處模糊的背景噪音。然而,腳下的土地并未變得堅實,反而更加松軟、干燥,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腥甜瘴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干燥和……“空”。
是的,空。
仿佛天地間的靈氣在這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抽走了,只剩下稀薄到近乎于無的駁雜能量碎片,如同破碎的鏡片,散落在無邊無際的灰白沙礫之上。舉目望去,視野盡頭,只有一片接一片、高低起伏、單調重復的沙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延伸向未知的遠方。沒有綠意,沒有水源,甚至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跡象,只有死寂,如同凝固的死亡。
絕靈荒漠,到了。
鳳夕瑤站在一處還算堅實的土坡上,望著眼前這片死氣沉沉、毫無生機的浩瀚沙海,只覺得嗓子發干,胸口發悶,體內靈力的運轉都變得遲緩滯澀起來。習慣了靈氣充沛的環境,驟然來到這種近乎“靈絕”之地,就如同魚兒被拋上了岸,本能地感到不適和虛弱。
許煌站在她身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火蓮化毒丹的藥效正在他體內緩緩化開,滋養著經脈,修復著暗傷。他望著眼前的荒漠,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是這般景象。
“絕靈荒漠,如其名,天地靈氣近乎斷絕,且地質特殊,能吸收、湮滅大部分靈力波動。”許煌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對修士而言,此地如同絕域,靈力消耗難以補充,神識探查也受到極大限制,久留無異于自戕。但也正因如此,這里是躲避追蹤、暫時藏身的絕佳選擇。追兵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深入此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此地也并非全無危險。除了極端的干旱和晝夜溫差,最需警惕的是‘絕靈風暴’,一種毫無征兆爆發的、混雜著毀滅性湮滅之力的沙暴,足以在瞬間將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撕成碎片,連魂魄都難以逃脫。此外,荒漠深處,據說還棲息著一些不依靠靈氣、反而以吸收此地‘死寂’或‘湮滅’之力為生的詭異存在,只是傳聞,無人證實。”
鳳夕瑤聽得心頭沉重。前有黑風原的毒蟲妖獸,后有這絕靈荒漠的天災和未知詭異,這逃亡之路,真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我們要在這里待多久?”她問。
“不會太久。”許煌抬頭望了望灰蒙蒙、仿佛永遠化不開的天空,“待我傷勢痊愈,修為盡復,我們便離開。絕靈荒漠雖然能隔絕大部分探查,但并非絕對安全,且環境惡劣,不宜久留。”
他辨明了一個方向,指向荒漠邊緣一處相對平緩、沒有高大沙丘的區域:“那里地勢稍穩,且背風,我們去那里開辟一個臨時洞府。”
兩人不再多言,邁步踏入這片死寂的沙海。
腳下是松軟滾燙的沙礫,每一步都深深陷下,行走起來格外費力。空氣中彌漫著干燥的塵土氣息,吸入口鼻,喉嚨立刻感到火辣辣的。陽光被厚重的云層過濾,只剩下慘淡的光線,投在沙丘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沒有風,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鳳夕瑤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在這絕對的安靜中被放大,更添幾分詭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抵達許煌所指的那片區域。這里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礫地,背后有一道低矮的、風化嚴重的巖壁,可以遮擋部分風沙(如果有風的話)。
許煌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開始挖掘洞府,而是先繞著這片區域走了一圈,仔細感應著地面和巖壁的狀況,似乎在確認著什么。
“此處地下十丈左右,有一處小型空洞,似乎是古河道干涸后形成的。”許煌最終選定了一處靠近巖壁的位置,“我們從這里向下挖,打通到空洞,作為臨時棲身之所。在荒漠中,地下比地上安全,溫度也更穩定。”
挖掘洞府對兩個修士來說并不困難,即便此地靈氣稀薄,但依靠肉身力量和簡單的靈力輔助,還是很快就在堅硬的沙礫層中開鑿出了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許煌負責開鑿和加固通道,鳳夕瑤則將挖出的沙土運到遠處,并小心地抹去痕跡。
兩個時辰后,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深達十余丈的通道完成,盡頭連接著一個天然形成的、約有兩丈見方的橢圓形空洞。空洞四壁是堅硬的、如同膠結在一起的古老河床巖層,頂部有幾處細微的裂縫,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氣流透入,空氣雖然沉悶,但并不污濁。
許煌在洞口處布下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幾乎不消耗靈力的物理機關陷阱(主要是利用沙土和石塊),又在通道內設置了幾個預警的小禁制。然后,他取出一顆照明珠,嵌入洞頂巖壁,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這處簡陋卻安全的臨時居所。
“暫時在此休整。”許煌在洞內一角盤膝坐下,“我需要三日時間,徹底化開丹藥,恢復修為。這三日,你負責警戒,同時也可以嘗試在此地環境下修煉——雖然靈氣稀薄,但若能適應,對心境和靈力掌控或有裨益。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離開洞口十丈范圍,不要動用超過三成的靈力,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或消耗過快。”
鳳夕瑤點頭應下。她知道,許煌恢復實力,是他們當前最緊要的事情。
許煌不再多言,閉上雙眼,很快便進入了深沉入定的狀態。火蓮化毒丹的藥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最后一點暗傷,滋養著干涸的經脈和丹田。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沉凝,越來越深邃,如同平靜無波的古井,卻又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鳳夕瑤退到洞口附近,盤膝坐下。她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先將精神力緩緩擴散開去,仔細感應著地面上的動靜。
死寂。絕對的死寂。除了偶爾有極其細微的、沙礫因自身重力滑動的聲音,再無其他。連風聲都仿佛被這片荒漠吞噬了。
確認暫時安全后,她才嘗試著按照許煌所說,在這靈氣稀薄到極致的環境下,運轉離火訣。
果然,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靈力,此刻變得異常滯澀,仿佛在粘稠的泥漿中穿行。從外界汲取靈氣的速度更是慢得令人發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運行一個周天所需的時間和消耗的心神,是外界數倍不止。
這種修煉,與其說是提升修為,不如說是一種對心性和靈力掌控力的極限磨煉。鳳夕瑤很快就感到心神疲憊,靈力運轉也變得越發艱難。
但她沒有放棄。她知道許煌說的是對的。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堅持修煉,若能有所得,對日后必有莫大好處。而且,她必須盡快適應這里,才能更好地履行警戒的職責。
一天,兩天……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沙海地下,緩緩流逝。
鳳夕瑤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進食(許煌帶的干糧和清水),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修煉和警戒。她的適應能力很強,幾天下來,雖然修煉進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靈力的掌控卻精細了不少,心神也變得更加堅韌。
許煌的恢復似乎很順利。他的氣息一天比一天強大,那層籠罩在他身上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死寂之感,也越發明顯。到了第三天,即使他刻意收斂,鳳夕瑤也能隱隱感覺到他體內那如同蟄伏火山般的磅礴力量。
就在第三天的傍晚,鳳夕瑤結束一次修煉,正準備檢查一下洞口陷阱時,心中忽然沒來由地一跳。
不是聽到了什么,也不是感應到了什么明確的危險。而是一種……源于直覺的、極其微弱的警兆。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遙遠的地方,極其漠然地“掃”過了這片區域。
是錯覺嗎?還是……絕靈荒漠中,真的有某種不依靠靈力、卻擁有特殊感知方式的詭異存在?
她立刻凝神,將精神力提升到極致,如同蛛網般細細探查著地面和周圍的一切。
依舊是死寂。
但這一次,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脈動”?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生命氣息,更像是……這片荒漠本身,那亙古的死寂中,一絲極其不協調的“漣漪”?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蕩開的波紋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這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是精神高度緊張下的幻覺。
可胸口貼著的黑色骨片,在這一刻,卻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不是悸動,不是發熱,就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共鳴般的顫動,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同源或者相斥的“場”。
鳳夕瑤心頭一凜,瞬間警醒。不是錯覺!這荒漠里,真的有東西!而且,能被黑色骨片感應到的,絕非尋常之物!
她立刻看向洞內的許煌。許煌依舊閉目入定,但眉宇間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周身那層冰冷的氣息微微蕩漾了一絲。
他也察覺到了?
鳳夕瑤不敢打擾他恢復,只能握緊短劍,全神貫注地警戒著洞口,同時將精神力死死鎖定剛才那絲“漣漪”傳來的大致方向——似乎是東南方,距離難以判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詭異的“脈動”和骨片的顫動沒有再出現,仿佛剛才真的只是幻覺。
但鳳夕瑤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這片死寂的沙海之下,或者之上,緩緩地移動著,漠然地注視著這片區域,如同獵人審視著陷阱中的獵物。
夜色,悄然降臨。絕靈荒漠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死寂,也更加寒冷。慘淡的星光無法穿透厚重的云層,只有照明珠的光芒在狹窄的洞搖曳。
許煌的調息到了最后關頭,他周身的氣息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眉心那點幽光時隱時現,顯然正在沖擊某個關鍵的瓶頸。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連綿不絕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萬馬奔騰,又如同巨人擂鼓,驟然打破了荒漠死寂的夜晚!
不是地震!地震的震動是短促而劇烈的。這聲音低沉、持續、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有什么無比龐大的東西,正在沙海深處……移動?或者,是沙海本身在……呼吸?
鳳夕瑤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這聲音……難道是許煌說的“絕靈風暴”?不對,許煌描述的風暴是狂暴混亂的,而這聲音雖然低沉宏大,卻似乎……帶著某種規律?
洞內的許煌也霍然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暴射,如同冷電劃破黑暗!他身上的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變得如同頑石死物,但眼神卻銳利得可怕。
“不是風暴。”許煌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是別的東西……在接近!速度很快!”
他話音剛落,整個地下空洞,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左右搖晃,而是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下方狠狠托起,又重重砸下!頂部簌簌落下沙塵,照明珠的光芒瘋狂搖曳!
“出去!快!”許煌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瞬間出現在鳳夕瑤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朝著洞口通道疾沖而去!
通道在劇烈震動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兩側巖壁出現裂痕,沙土簌簌落下!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沖出通道,重新回到荒漠地面。
一出來,眼前的景象讓鳳夕瑤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忘記了呼吸!
只見原本死寂平坦的荒漠大地,此刻如同沸騰的海洋!無數巨大的沙丘在蠕動、隆起、崩塌、移動!視野所及,整片沙海仿佛活了過來,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和隆起!那低沉的轟鳴聲,正是無數沙礫摩擦、撞擊、流動所發出的恐怖合奏!
而在東南方的天際,那灰蒙蒙的云層之下,一片無邊無際的、如同連接天地的、暗黃色的“墻壁”,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緩緩推進!
那不是沙暴!沙暴是混亂的、旋轉的。那“墻壁”是筆直的、平滑的,高達數百丈,仿佛整個大地被一只無形巨手掀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沙浪,要吞噬前方的一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緩緩推進的沙浪“墻壁”表面,鳳夕瑤隱約看到了一些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在蠕動、起伏,如同鑲嵌在沙墻中的……生物?或者是……某種建筑的輪廓?
“沙……沙海之墻?!”許煌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向冷靜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這東西……只在荒漠最深處的古老傳說中出現過!它怎么會出現在邊緣地帶?!”
“那是什么?!”鳳夕瑤顫聲問道,只覺得在那浩瀚無邊的沙墻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不知道!傳說那是絕靈荒漠的‘意志’顯現,或者……是某種沉睡在沙海深處的、無法理解的古老存在的‘夢境’邊緣!”許煌語速極快,拉著鳳夕瑤急速后退,“不能被它吞沒!一旦卷入,生死不由己,甚至會迷失在永恒的沙海幻境之中!”
后退!必須立刻后退!遠離這恐怖的沙墻!
然而,他們剛剛沖出臨時洞府不過數十丈,腳下的大地再次傳來更加劇烈的震動!這一次,不是沙墻推進引起的余波,而是……他們腳下的這片沙地,也開始如同波浪般起伏、隆起!
“不好!這片區域也被‘活化’了!”許煌臉色一變,猛地將鳳夕瑤向旁邊一推,“散開!不要聚在一起!”
話音未落,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沙地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鼓包,緊接著轟然炸開!漫天沙塵中,一條水桶粗細、通體由灰白色沙礫凝聚而成、表面流淌著暗黃色光芒的“觸手”,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許煌狠狠抽去!
那“觸手”并非血肉之軀,而是純粹的沙礫聚合體,但動作卻迅猛如電,抽擊之間,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更有一股湮滅靈力的詭異力場隨之擴散!
許煌眼神一冷,不閃不避,并指如劍,指尖灰黑色劍氣再現,朝著抽來的沙礫觸手疾點而去!
“噗!”
劍氣沒入觸手,沒有預料中的炸裂,那沙礫觸手只是微微一頓,被擊中的部位沙礫顏色迅速變得灰敗、松散,如同失去了某種凝聚的力量,化作普通沙土簌簌落下。但觸手其余部分依舊靈活無比,猛地一卷,改抽為纏,朝著許煌腰身卷來!同時,更多類似的沙礫觸手從周圍起伏的沙地中破土而出,從四面八方襲向兩人!
這些觸手似乎對許煌那帶著“歸墟”湮滅之力的劍氣有所忌憚,但并非無法抵擋,而且數量眾多,悍不畏死!
鳳夕瑤也被兩條稍細的觸手盯上,她急忙施展煙羅步,在起伏不定的沙地上艱難閃避,手中短劍灌注靈力,狠狠斬在一條觸手上!
“鏘!”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短劍如同斬在了堅硬的巖石上,只留下一道淺痕,反震之力讓她手臂發麻!這沙礫凝聚的觸手,硬度超乎想象!
而那條觸手被斬中后,只是微微一滯,隨即更加兇猛地纏繞過來,同時觸手表面流淌的暗黃光芒一閃,鳳夕瑤頓時感覺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著觸手涌去!
它在吸收靈力?!
鳳夕瑤大駭,連忙切斷靈力聯系,拼命后撤。但在這“活化”的沙地上,煙羅步的效果大打折扣,速度慢了不少。
另一邊,許煌已經陷入了數條粗大觸手的圍攻。他身法如電,在觸手的縫隙間穿梭,指尖劍氣縱橫,每一次點出,都能讓一條觸手部分“死亡”、崩散。但觸手仿佛無窮無盡,而且彼此配合默契,攻防一體,更有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四周,不斷削弱、遲滯著他的動作和靈力運轉。
更麻煩的是,遠處那道接天連地的“沙海之墻”,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推進,所過之處,一切起伏的沙丘、隆起的沙包,甚至那些沙礫觸手,都如同臣民般融入其中,成為那浩瀚沙墻的一部分!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炷香時間,就會推進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一旦被沙墻吞沒……許煌所說的“迷失在永恒的沙海幻境”,絕非虛言!
必須立刻突圍,遠離沙墻!
許煌眼中寒光一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臉色瞬間殷紅如血,但周身氣息卻驟然暴漲!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冰冷的“歸墟”死寂之力,如同實質的黑色浪潮,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寂滅之域!”
低沉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色浪潮所過之處,那些狂舞的沙礫觸手如同被瞬間凍結,動作僵滯,表面流淌的暗黃光芒急速黯淡,構成軀體的沙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化為最普通的、毫無靈性的塵土,簌簌崩解、墜落!
就連周圍起伏不定的沙地,也被這股力量壓制,暫時停止了蠕動,變得死寂平坦。
但這爆發顯然對許煌負擔極大,他臉色由紅轉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跡,氣息也萎靡了一截。
“走!”他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虛影,沖到鳳夕瑤身邊,抓住她的胳膊,朝著與沙墻推進方向垂直的側方,亡命飛遁!
這一次,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甚至不惜再次動用損耗精血的遁術!身形幾乎化為一道模糊的灰線,貼著暫時被“寂滅之域”壓制住的沙地表面,疾馳而去!
鳳夕瑤被他帶著,只覺耳邊風聲凄厲,眼前的景物瘋狂倒退,模糊成一片灰黃的色塊。她能感覺到許煌抓住她胳膊的手,微微顫抖,掌心冰冷潮濕。
他在拼命。
身后,那恐怖的沙海之墻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推進,仿佛漠視著兩只螻蟻的掙扎。而剛才被“寂滅之域”暫時壓制的沙地,在兩人離開后不久,便再次蠕動起來,更多的沙礫觸手破土而出,朝著他們逃離的方向延伸、追擊,但速度顯然不及許煌的亡命遁術。
兩人一口氣遁出數十里,直到身后那接天連地的沙墻變成天際一道模糊的暗黃色線條,腳下沙地的“活化”跡象也徹底消失,恢復成原本死寂的模樣,許煌才猛地停下,松開鳳夕瑤,踉蹌幾步,扶著一塊風化的巖石,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竟是帶著冰碴子的暗紅色血沫!
“許煌!”鳳夕瑤連忙扶住他,見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虛弱,顯然剛才接連爆發,牽動了未愈的舊傷,損耗極大。
“無妨……咳……死不了。”許煌擺擺手,抹去嘴角血跡,從懷中取出玉瓶,倒出第二顆火蓮化毒丹,吞服下去。丹藥入腹,他臉上才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但眉宇間的疲憊和虛弱依舊明顯。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鳳夕瑤守在一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里似乎已經脫離了那片“活化”沙海的范圍,依舊是死寂的荒漠,但至少腳下的大地是穩固的。
足足調息了半個時辰,許煌才重新睜開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和冷靜。
“剛才那‘沙海之墻’和沙礫觸手……”鳳夕瑤心有余悸地問。
“‘沙海之墻’是絕靈荒漠最詭異的傳聞之一,我也只是從古籍中看到只言片語。”許煌聲音有些沙啞,“傳說荒漠有‘靈’,或者說,有一種無法理解的、亙古存在的‘場’。這‘場’平時沉寂,但偶爾會活化,形成‘沙海之墻’移動、吞噬,所過之處,一切都會被同化為荒漠的一部分,無論是生靈、死物,還是……靈氣、記憶。那些沙礫觸手,或許是‘場’活化時產生的‘衍生物’,或者……是某種被‘場’同化、操控的古老存在殘留的本能。”
他頓了頓,看向鳳夕瑤:“你那塊骨片,剛才可有異動?”
鳳夕瑤連忙點頭:“在沙墻出現前,它好像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許煌眼神微凝:“果然……那骨片對陰邪、死寂、湮滅類的力量格外敏感。‘沙海之墻’代表的,很可能就是一種極致的‘寂滅’和‘同化’之力。這絕靈荒漠……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加不簡單。”
他抬頭望向沙墻消失的東南方,眼神深邃:“那東西出現的位置和方向……似乎并非偶然。倒像是……被什么吸引,或者,在‘巡弋’?”
鳳夕瑤心中一凜。吸引?巡弋?難道和他們有關?還是說……和烽火臺、靈穴那些地方的異動有關?那魔影的力量,難道能影響到如此遙遠的絕靈荒漠?
一個個可怕的猜測讓她不寒而栗。
“此地不宜久留。”許煌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已能自如行動。“‘沙海之墻’出現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而且,剛才動靜太大,雖在絕靈荒漠邊緣,也難保不會引起外界注意。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另尋藏身之處。”
“去哪里?”鳳夕瑤問。黑風原不能回,絕靈荒漠深處更危險,難道要退回蠻山?
許煌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去‘亂流海’。”
“亂流海?”鳳夕瑤又是一愣。這名字聽著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位于天南郡與西極荒原交界處的一片奇異地帶,并非真正的大海,而是一片廣袤的、空間結構不穩定、充斥著混亂能量潮汐和破碎虛空的區域。”許煌解釋道,“那里環境同樣惡劣,且危機四伏,隨時可能被卷入空間裂縫或者被能量亂流撕碎。但正因如此,那里是天然的屏障和迷宮,追蹤者極難進入,更難以在其中準確定位。而且,混亂的能量潮汐也能掩蓋我們身上的氣息和靈力波動。”
聽起來比絕靈荒漠還要危險。但鳳夕瑤沒有選擇。她點了點頭:“好。”
許煌不再多言,辨明方向,帶著鳳夕瑤,朝著北方,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這一次,兩人的速度慢了許多。許煌傷勢未愈,需要時間恢復;鳳夕瑤也消耗不小。他們不敢再深入絕靈荒漠,而是沿著荒漠邊緣,朝著西北方向迂回前進,準備繞一個大圈子,避開可能的風險區域,前往位于天南郡西側的“亂流海”。
絕靈荒漠的死寂依舊,但經歷了剛才的驚魂一幕,這份死寂在鳳夕瑤眼中,已經帶上了難以言喻的詭異和恐怖。她總覺得,腳下的沙海深處,那冰冷的“場”依舊在緩緩流動,漠然地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而胸口那塊黑色骨片,在離開那片“活化”區域后,便恢復了平靜,溫潤如初。
但鳳夕瑤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觸動,便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沙海詭蹤,或許只是開始。
更大的風暴,正在遠方醞釀。而他們,正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這越來越深、越來越險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