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風(fēng)原與不速之客

莽莽群山，層林盡染秋色。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在無人踏足的密林間快速穿行，身形矯健，落地?zé)o聲，如同融入這片斑斕背景的兩道輕煙。

許煌在前引路，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勁裝，身形依舊瘦削，但步伐沉穩(wěn)有力，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前方的每一處山林、每一片陰影。三日閉關(guān)，借助地心火蓮精華，體內(nèi)陰毒盡除，修為雖未恢復(fù)到全盛時期的金丹境界，卻也穩(wěn)穩(wěn)站回了筑基巔峰，距離金丹只差一線之隔。氣息更加內(nèi)斂深晦，行走間幾乎不露絲毫靈力波動，若非親眼所見，只會將他當(dāng)作一個身手不錯的凡俗武者。

鳳夕瑤緊隨其后，經(jīng)過這幾日的休養(yǎng)和許煌傳授的“流螢劍訣”、“煙羅步”錘煉，她的修為已穩(wěn)固在筑基后期，距離圓滿亦不遠矣。身法更加靈動飄忽，雖然還帶著一絲稚嫩，但已非昔日那個在山林中跌跌撞撞的小修士可比。只是連日奔波和礦洞中的驚險，讓她眉宇間難掩疲憊，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明亮，如同淬火后的劍鋒。

兩人一路向北，專挑最偏僻、最難行的山路。餓了便采摘野果、獵取小型野獸，渴了就飲山泉。許煌對野外生存極有經(jīng)驗，總能找到最安全的宿營地和最不易被察覺的路徑。鳳夕瑤則默默學(xué)習(xí)著，如何處理獵物，如何辨別可食用的植物，如何利用地形和植被隱匿行蹤。

他們走得很快，也很小心。許煌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wǎng)，時刻籠罩著周圍數(shù)百丈范圍，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鳳夕瑤也學(xué)著調(diào)動精神力，警惕著身后的動靜和可能潛伏的危機。

那塊黑色骨片被鳳夕瑤貼身收著，再無異動，仿佛只是塊溫潤的奇石。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無論是烽火臺下的魔影，還是礦洞深處那未知的存在，都如同陰影，籠罩在心頭。

第三日午后，他們翻過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不再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嶺，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暗沉沉的廣袤原野。土地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灰褐色，植被稀疏低矮，多是些荊棘、灌木和葉片發(fā)黑的怪樹。天空中積聚著厚重的鉛灰色云層，低低地壓下來，仿佛觸手可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甜和硫磺味的霧氣，吸入肺中，隱隱有種灼燒感。

風(fēng)，在這里也變得不同。不再是山林間清爽的穿堂風(fēng)，而是一種帶著哨音的、嗚咽般的怪風(fēng)，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打著旋，在原野上游蕩。風(fēng)聲凄厲，如同無數(shù)冤魂在哭泣，聽得人心頭發(fā)毛。

黑風(fēng)原，到了。

“這就是黑風(fēng)原？”鳳夕瑤站在山梁上，望著眼前這片死氣沉沉、透著詭異的大地，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衫。這里的靈氣稀薄而駁雜，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陰寒和躁動。

“嗯。”許煌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原野，似乎在尋找著什么，“黑風(fēng)原，名義上隸屬天南郡，實則三不管。此地環(huán)境惡劣，靈氣稀薄，多毒蟲瘴氣，且時有詭異的‘黑煞風(fēng)’刮起，風(fēng)中含有陰毒煞氣，修為低者觸之即傷。故少有人跡，倒是成了逃亡者、散修和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藏身的理想之地。”

他指向原野深處，一處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匍匐的陰影：“我們要去的是‘蝎尾嶺’，位于黑風(fēng)原東南邊緣。那里地勢復(fù)雜，毒蟲瘴氣稍弱，有一處我早年發(fā)現(xiàn)的地下裂隙，頗為隱秘，且深處有地火分支，適合煉丹。”

鳳夕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起伏不平的陰影，仿佛擇人而噬的兇獸。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既然許煌選擇那里，自然有他的道理。

兩人稍作休整，便下了山梁，正式踏入黑風(fēng)原。

一進入原野范圍，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更加強烈。腳下是松軟的、帶著腐殖質(zhì)臭味的灰黑色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中彌漫的腥甜霧氣似乎更濃了，視線受到影響，只能看到百丈開外。怪風(fēng)時強時弱，卷起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許煌在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實處，避開了那些顏色特別深、冒著細微氣泡的泥沼（顯然是毒瘴匯聚之地），也繞開了那些葉片漆黑、形狀猙獰的怪樹叢（可能棲息著毒蟲）。鳳夕瑤緊緊跟著，不敢有絲毫分神。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稀疏的、葉片如同細小刀刃的黑色灌木叢。許煌忽然停下腳步，示意鳳夕瑤噤聲。

鳳夕瑤立刻凝神望去。只見灌木叢邊緣，幾具白骨散落在地，骨骼呈現(xiàn)不正常的灰黑色，顯然中毒而死。白骨旁，還有一些破爛的衣物碎片和幾件銹蝕的、樣式古怪的兵器。

“是‘黑風(fēng)盜’。”許煌低聲道，語氣平淡，“一群盤踞在黑風(fēng)原的亡命徒，專干打劫落單修士和商旅的勾當(dāng)，手段狠辣，擅長用毒和駕馭此地特有的毒蟲。”

他指了指白骨旁幾只早已干癟的、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甲蟲尸體。“‘黑魘蟲’，黑風(fēng)原特產(chǎn)，口器帶劇毒，能分泌麻痹神經(jīng)的毒液，喜歡群居。看這痕跡，這幾人應(yīng)該是遭遇了黑魘蟲群，被啃噬殆盡。”

鳳夕瑤聽得頭皮發(fā)麻。這黑風(fēng)原，果然危機四伏，連空氣都充滿了惡意。

“繞過去。”許煌沒有理會那些骸骨，帶著鳳夕瑤從另一側(cè)繞開了灌木叢。

越往深處走，環(huán)境越發(fā)惡劣。毒瘴出現(xiàn)的頻率增加，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淡紫色的霧團，緩緩飄蕩，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他們也遇到了幾次小規(guī)模的黑魘蟲群，但許煌似乎對它們的習(xí)性很了解，總能提前察覺，或繞行，或用簡單的驅(qū)蟲藥粉驚退。

途中，他們還遠遠看到了幾處疑似人類活動的痕跡——熄滅不久的篝火殘骸、丟棄的破損法器、甚至還有一兩具新鮮程度不同的尸體，死狀各異，有的像是中毒，有的像是被利刃所殺，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殘酷。

許煌對此視若無睹，只是更加警惕，行進路線也更加飄忽不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黑風(fēng)原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陰沉。鉛灰色的云層仿佛壓在頭頂，沒有星光，只有嗚咽的怪風(fēng)變得更加凄厲，卷起的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黑色旋風(fēng)，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嘶吼，聲音穿過風(fēng)沙，顯得格外瘆人。

“不能再走了，夜間黑煞風(fēng)出現(xiàn)的幾率大增，且視野不清，容易迷路和遭遇危險。”許煌在一處背風(fēng)的、相對干燥的巨石后停下，“今晚在此過夜，輪流守夜。”

鳳夕瑤沒有異議。兩人分工合作，許煌布下一個簡單的隔絕氣息和警示的小型陣法，鳳夕瑤則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荊棘（此地木材稀少，且多帶毒性），用最謹(jǐn)慎的控火術(shù)點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不能太亮，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就著篝火，兩人吃了些干糧和肉干。許煌吃得很快，也很安靜，吃完便閉目調(diào)息，恢復(fù)白日消耗的精神和靈力。鳳夕瑤則負責(zé)前半夜的守夜。

她抱著膝蓋，坐在篝火旁，聽著外面嗚咽的風(fēng)聲，看著躍動的火苗，心中思緒翻騰。這幾日的經(jīng)歷，比她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還要驚險刺激。從蠻山到黑風(fēng)原，從被追殺的惶惶不安，到如今與許煌同行，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再是一個人面對。

她偷偷看了一眼閉目調(diào)息的許煌。火光映照著他線條冷硬的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薄唇緊抿，即使在休息時，也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警惕和疏離。這個謎一樣的男人，背負著叛徒的罵名，身懷驚天秘密，卻也是她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里，暫時可以依靠的伙伴。

伙伴？鳳夕瑤被自己這個念頭驚了一下。他們算是伙伴嗎？似乎更像是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各懷目的的同行者。但無論如何，他救過她，教她功法，如今又帶著她逃亡……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后半夜，許煌準(zhǔn)時醒來，替換鳳夕瑤守夜。鳳夕瑤和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有許煌在旁，她睡得很安心。

一夜無話。除了風(fēng)聲更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凄厲的獸吼，并無其他危險靠近。

次日天剛蒙蒙亮，兩人便熄滅火堆，抹去痕跡，繼續(xù)趕路。

越靠近蝎尾嶺，地形越發(fā)崎嶇。灰色的怪石嶙峋，如同巨獸的獠牙，從灰褐色的土地上突起。毒瘴也更加濃郁，有時不得不屏住呼吸快速通過。許煌對這里似乎頗為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

中午時分，他們終于抵達了蝎尾嶺腳下。

所謂“蝎尾嶺”，其實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如同蝎子尾巴般的灰黑色巖石山脈，山勢陡峭，怪石林立，植被幾乎絕跡，只有一些貼著地皮生長的、顏色暗紅的苔蘚。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硫磺味，溫度也比其他地方高了不少。

“地火分支就在這山脈深處的一處裂隙中。”許煌帶著鳳夕瑤，沿著一條隱蔽的、被風(fēng)化巖石掩蓋大半的縫隙，向山腹內(nèi)走去。

縫隙起初狹窄，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越往里越開闊，溫度也明顯升高。巖壁呈現(xiàn)出暗紅色，觸手溫?zé)帷？諝庵辛蚧俏陡鼭猓€夾雜著一種類似金屬燃燒的奇異氣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的溶洞出現(xiàn)在眼前。溶洞中央，有一個直徑數(shù)丈的巖漿池，暗紅色的巖漿緩緩翻滾，散發(fā)著灼人的熱浪和刺鼻的氣味，將整個溶洞映照得一片暗紅。巖漿池周圍，分布著不少大小不一的孔洞，有的冒著白煙（熱氣），有的則漆黑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這里便是許煌所說的地火裂隙了。

“此地火屬性能量充沛，但極不穩(wěn)定，時有地火噴發(fā)。”許煌指著巖漿池周圍那些孔洞說道，“我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此處，也是機緣巧合。前方有一處較為穩(wěn)固的石臺，遠離巖漿池，又有天然石柱遮擋，可以布陣隔絕高溫和毒氣，正適合煉丹。”

他帶著鳳夕瑤，繞過熾熱的巖漿池，來到溶洞深處一處較為平坦、靠近巖壁的石臺。石臺面積不大，僅有兩三丈見方，但位置很好，前方有幾根粗大的、被地火熏黑的石柱遮擋，既能觀察到巖漿池的情況，又相對安全。

許煌也不廢話，立刻開始布置。他先取出幾面陣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石臺周圍，布下一個簡單的“隔熱陣”和“匿息陣”，隔絕了大部分高溫和硫磺毒氣，也將他們的氣息和靈力波動盡可能隱藏起來。然后又拿出一些備用的靈石，嵌入陣法節(jié)點，增強其效力。

鳳夕瑤在一旁幫忙遞東西，看著許煌嫻熟精準(zhǔn)地布陣、調(diào)試，心中暗嘆他的博學(xué)和謹(jǐn)慎。

陣法布設(shè)完畢，溶洞內(nèi)灼人的熱浪頓時減弱了許多，空氣也清新了不少。許煌這才取出那尊“百草鼎”，置于石臺中央，又將地心火蓮剩余的花莖和蓮葉，以及一些輔助藥材，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煉制‘火蓮化毒丹’，需以地火為引，調(diào)和火蓮至陽藥力，輔以‘冰心草’、‘玉髓芝’等陰寒藥材中和，過程需七日七夜，期間不能有絲毫打擾，火候稍有差池，前功盡棄。”許煌一邊準(zhǔn)備，一邊對鳳夕瑤說道，“這七日，我需全神貫注控火煉丹，無暇他顧。你的任務(wù)，便是守護此地，維持陣法運轉(zhuǎn)，警惕一切外來動靜。若有任何異狀，務(wù)必立刻喚醒我。”

鳳夕瑤鄭重點頭：“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或東西打擾你。”

許煌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遞給她一個巴掌大小的、刻著復(fù)雜紋路的圓形陣盤。“這是陣法的核心控制器，若靈力不繼，或陣法有變，可向其中注入靈力維持。若有強敵來襲，抵擋不住，便激發(fā)此陣盤中央的‘爆裂符’，足以暫時阻擋金丹期以下修士片刻，為我爭取時間。”

鳳夕瑤接過陣盤，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上面紋路繁復(fù)，中央果然鑲嵌著一枚小小的、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赤紅色玉符。

交代完畢，許煌不再耽擱，盤膝坐在百草鼎前，閉目凝神片刻，隨即雙手掐訣，打出一道道靈光，沒入鼎中。鼎身輕顫，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表面草木紋路次第亮起。與此同時，他引導(dǎo)著巖漿池中一縷精純的地火之力，化作一道暗紅色的火線，緩緩注入鼎底。

煉丹，正式開始。

鼎中藥液很快沸騰，各種藥香混合著地火的氣息彌漫開來。許煌神情專注，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操控地火、調(diào)和藥性，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dān)。

鳳夕瑤不敢打擾，退到石臺邊緣，盤膝坐下，將陣盤放在膝上，一邊默默運轉(zhuǎn)離火訣恢復(fù)靈力，一邊將精神力擴散開去，警惕地感知著溶洞內(nèi)的每一絲變化。

時間在灼熱和藥香中緩緩流逝。溶洞內(nèi)只有巖漿翻滾的咕嘟聲、地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許煌偶爾調(diào)整火候時發(fā)出的細微靈力波動。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依舊平靜。只是巖漿池似乎比昨日活躍了一些，偶爾會濺起幾朵熾熱的浪花，但都被隔熱陣擋在外面。

鳳夕瑤不敢有絲毫松懈，時刻關(guān)注著陣法和周圍的動靜。許煌煉丹到了關(guān)鍵階段，臉色時而通紅如火，時而蒼白如紙，鼎中藥液的香氣也越發(fā)濃郁，隱隱有龍虎交匯的異象。

第三天傍晚。

鳳夕瑤正在例行用精神力掃描溶洞入口處的通道（他們進來的那條縫隙），忽然，陣盤微微一震，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不是陣法受到攻擊，而是……陣法邊緣，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輕微地觸動了匿息陣的感知！

有人進來了？！還是……妖獸？

鳳夕瑤瞬間繃緊，霍然起身，手握短劍，目光銳利地掃向溶洞入口方向。

溶洞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巖漿池的暗紅光芒和百草鼎散發(fā)的微光。入口通道黑黝黝的，看不清具體情況。

她凝神感應(yīng)。匿息陣的反饋很微弱，時斷時續(xù)，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邊緣試探，又像是被洞內(nèi)紊亂的地火靈氣干擾了判斷。

是路過的妖獸？還是……追蹤者？

鳳夕瑤心臟怦怦直跳。許煌煉丹正在緊要關(guān)頭，絕不能被打擾！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握緊陣盤，悄無聲息地朝著溶洞入口潛去，同時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仔細探查。

通道內(nèi)寂靜無聲，只有地火燃燒和巖漿翻滾的聲響在回蕩。

是她太緊張了？錯覺？

就在她走到距離通道口還有十余丈，準(zhǔn)備再靠近些查看時——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從側(cè)上方一個不起眼的、冒著絲絲熱氣的巖縫中驟然射出！快如閃電，直取鳳夕瑤后心！

不是入口！攻擊來自溶洞內(nèi)部！

鳳夕瑤渾身汗毛倒豎，生死關(guān)頭，這些日子苦練的“煙羅步”和戰(zhàn)斗本能瞬間爆發(fā)！她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左前方一扭，同時手中短劍反手向后格擋！

“叮！”

一聲輕響，短劍似乎磕到了什么東西，一股陰冷滑膩的力道傳來，震得她手腕發(fā)麻。偷襲之物一擊不中，立刻縮回巖縫，消失不見。

什么東西？！

鳳夕瑤驚魂未定，持劍警惕地看向那道巖縫。巖縫很窄，黑漆漆的，冒著淡淡的熱氣，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剛才那一擊，陰險、刁鉆、力道沉猛，絕非普通妖獸！是有人潛伏在溶洞里？還是……這溶洞中本就棲息著某種善于隱匿偷襲的詭異生物？

她不敢大意，緩緩后退，退到陣法范圍之內(nèi)。目光緊緊鎖定那道巖縫，同時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探查溶洞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孔洞和巖縫。

沒有動靜。

剛才的偷襲仿佛只是幻覺。

但鳳夕瑤知道不是。她的短劍劍刃上，殘留著一絲暗綠色的、帶著腥臭的黏液。那不是人類的血液。

是某種毒蟲？還是……生活在地火環(huán)境中的異種妖獸？

她想起許煌說過，黑風(fēng)原多毒蟲瘴氣，這蝎尾嶺地火裂隙，環(huán)境特殊，難保沒有孕育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就在她凝神戒備之際——

“嗖！嗖！嗖！”

連續(xù)數(shù)道破空聲，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巖縫中同時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一道，而是至少五六道，從上下左右各個角度襲來，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鳳夕瑤瞳孔驟縮！這些偷襲者，竟然懂得配合！

間不容發(fā)之際，她將煙羅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在方寸之地接連閃爍，帶起道道殘影！手中短劍化作一片寒光，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馗駬蹰_從正面和側(cè)面襲來的攻擊！

但還是有兩道攻擊，來自頭頂和腳下，角度太過刁鉆，避無可避！

鳳夕瑤一咬牙，左掌猛地拍向地面，身體借力向側(cè)方翻滾，同時右腿如鞭，狠狠掃向頭頂！

“噗嗤！”左肩傳來劇痛，似乎被什么東西劃開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帶著麻痹感。而掃向頭頂?shù)挠彝龋瑒t踢中了一個滑膩堅硬的東西，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翻滾落地，來不及查看傷勢，立刻看向攻擊襲來的方向。

只見在她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冒著綠煙的劃痕。而頭頂?shù)膸r壁上，一道黑影一閃而逝，沒入另一道巖縫。

借著巖漿池的光芒，鳳夕瑤終于看清了偷襲者的真面目——那是一種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暗紅、如同燒焦巖石般的扁平甲蟲！甲蟲背部覆蓋著細密的、仿佛巖漿凝固后的疙瘩，六對節(jié)肢短小鋒利，口器猙獰，滴落著暗綠色的毒涎。它們行動迅捷，悄無聲息，與暗紅色的巖壁幾乎融為一體，難怪難以察覺！

“火巖毒蝎！”鳳夕瑤腦中閃過這個名字。這是《異獸錄》中記載的一種生活在極熱之地的低階毒蟲，單個實力不強，但通常群居，擅長隱匿偷襲，口器和體液帶有火毒和麻痹毒素，頗為難纏。

難怪剛才的攻擊帶著灼熱和麻痹感！這溶洞巖漿池附近，正是它們理想的棲息地！

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鳳夕瑤心中反而一定。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知道了是什么東西，總有應(yīng)對之法。

火巖毒蝎懼水畏寒，但這溶洞中哪來的水？用冰系法術(shù)？她不會。赤炎晶！對了，赤炎晶！

她立刻從懷中摸出一塊赤炎晶握在手中。精純灼熱的陽火靈氣散發(fā)開來，果然，周圍巖縫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那些毒蝎對這氣息頗為忌憚，攻擊頻率明顯降低。

但赤炎晶的光芒和氣息，也如同黑暗中的明燈，吸引了更多毒蝎的注意！只聽四周巖縫中傳來密集的“沙沙”聲，越來越多的暗紅色身影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幽綠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鳳夕瑤和她手中的赤炎晶，緩緩逼近。

一只，兩只，三只……轉(zhuǎn)眼間，竟有數(shù)十只火巖毒蝎從巖縫中爬出，將鳳夕瑤所在的石臺隱隱包圍！

鳳夕瑤頭皮發(fā)麻。一只兩只還好對付，這幾十只一起上，又有地利，加上它們體表的巖甲堅硬，口器帶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不能硬拼！必須想辦法驅(qū)散它們，或者……引開它們！

她一邊緊握赤炎晶，用灼熱氣息逼退靠近的毒蝎，一邊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目光掃過不遠處翻滾的巖漿池，一個念頭閃過。

火巖毒蝎雖喜熱，但巖漿池溫度極高，它們也不敢直接靠近。如果能制造一點動靜，或者……

她看向手中赤炎晶，又看了看周圍嶙峋的巖石，心中有了計較。

“嘶嘶——”幾只膽大的毒蝎按捺不住，從側(cè)面猛然彈射而起，口器張開，毒液噴灑！

鳳夕瑤早有準(zhǔn)備，煙羅步施展，身形一晃，避開毒液，同時手中短劍連點，精準(zhǔn)地刺向毒蝎相對柔軟的腹部連接處！

“噗噗！”兩只毒蝎被刺穿，暗綠色的體液濺出，發(fā)出焦臭。但更多的毒蝎已經(jīng)涌了上來！

鳳夕瑤不再猶豫，一邊揮劍格擋，一邊快速移動，朝著巖漿池方向且戰(zhàn)且退。她并非要跳入巖漿，而是要利用那里的高溫和地形！

毒蝎群緊追不舍，沙沙的爬行聲令人心悸。

眼看距離巖漿池只有數(shù)丈之遙，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鳳夕瑤猛地將手中赤炎晶朝著遠處一塊凸起的巖石用力擲出！

赤炎晶劃出一道赤紅的弧線，帶著濃郁的陽火靈氣，砸在巖石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滾落在地。

毒蝎群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對它們而言，赤炎晶既是威脅，也蘊含著對它們有益的火屬性能量！大部分毒蝎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赤炎晶落地的位置涌去，彼此爭搶，發(fā)出尖銳的嘶鳴和甲殼摩擦聲。

趁此機會，鳳夕瑤腳下一點，身形急退，迅速回到石臺陣法范圍之內(nèi)。同時，她從懷中又摸出一塊赤炎晶（許煌給她的幾塊之一），用力掰下一小塊，屈指一彈！

那小塊的赤炎晶，如同一點火星，精準(zhǔn)地射入不遠處一道冒著熱氣的、毒蝎涌出的巖縫深處！

“嗤——”巖縫深處似乎有什么被點燃了，發(fā)出一聲輕響，隨即一股更加灼熱的氣流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噴涌而出！

正在爭搶地上那塊大赤炎晶的毒蝎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流噴個正著，頓時一陣混亂，不少毒蝎被燙得吱吱亂叫，翻滾著逃離。就連周圍巖縫中隱藏的毒蝎，也被這高溫氣流驚動，紛紛退縮。

鳳夕瑤抓住機會，將手中剩余的赤炎晶碎片撒在石臺周圍，形成一個簡陋的“火圈”。灼熱的陽火靈氣彌漫開來，暫時逼退了靠近的毒蝎。

毒蝎群在遠處嘶鳴徘徊，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石臺，卻忌憚赤炎晶的氣息和剛才的高溫氣流，不敢再輕易上前。

僵持。

鳳夕瑤稍稍松了口氣，但不敢放松警惕。她檢查了一下左肩的傷口，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傷口周圍已經(jīng)泛黑，顯然中毒了。她連忙運轉(zhuǎn)離火訣，灼熱的靈力涌向傷口，驅(qū)散毒素。好在火巖毒蝎的毒性不算猛烈，在離火靈力的灼燒下，黑色漸漸褪去，只是傷口愈合需要時間。

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緊緊盯著遠處的毒蝎群。赤炎晶的氣息能維持多久？這些毒蝎會不會有更厲害的首領(lǐng)？它們會不會從其他地方繞過來？

更重要的是，這邊的打斗動靜，會不會驚動溶洞更深處的其他東西？或者……引來外界的注意？

她回頭看了一眼許煌。許煌依舊全神貫注地控火煉丹，對這邊的激戰(zhàn)恍若未聞。百草鼎中藥液翻滾，香氣越發(fā)濃郁，隱隱有霞光升騰，顯然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

絕不能打擾他！

鳳夕瑤握緊了手中短劍和陣盤，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她守在石臺邊緣，如同守護巢穴的母獸，與遠處虎視眈眈的毒蝎群對峙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毒蝎群似乎失去了耐心，開始嘗試從不同方向逼近，但都被赤炎晶的氣息逼退。偶爾有幾只特別悍勇的沖上來，也被鳳夕瑤迅疾的劍光斬殺。

但赤炎晶的靈氣在緩慢消耗，光芒漸漸黯淡。而毒蝎群的數(shù)量，似乎……越來越多了？不斷有新的毒蝎從更深的巖縫中爬出，加入包圍圈。

鳳夕瑤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赤炎晶總有用完的時候，毒蝎卻似乎無窮無盡。

就在她思考對策之時，異變再生！

溶洞深處，靠近巖漿池方向的幾條巨大裂隙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仿佛無數(shù)細足刮擦巖石的“沙沙”聲！這聲音比火巖毒蝎的爬行聲更加密集，更加沉重！

緊接著，幾條水桶粗細、通體赤紅、覆蓋著厚重甲殼、長著無數(shù)對細足和一對巨大螯鉗的怪物，從裂隙中緩緩探出身體！

“地火蜈蚣！”鳳夕瑤臉色瞬間煞白！

這可不是火巖毒蝎那種低階毒蟲！地火蜈蚣是實打?qū)嵉闹须A妖獸，通常生活在巖漿附近，以火巖毒蝎為食，性情兇暴，甲殼堅硬如鐵，螯鉗力大無窮，口器能噴吐高溫毒焰！成年地火蜈蚣，實力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圓滿的修士！而且，看這體型和數(shù)量，還不止一條！

顯然是這邊持續(xù)的打斗和赤炎晶的氣息，驚動了溶洞更深處的“霸主”！

幾條地火蜈蚣緩緩游出裂隙，赤紅的復(fù)眼冰冷無情地鎖定了石臺方向，確切的說是鎖定了鳳夕瑤，以及她身后……那散發(fā)著濃郁藥香的百草鼎！

對火屬性妖獸而言，高階丹藥散發(fā)的靈氣，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嘶——！”為首的一條地火蜈蚣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口中噴出一股暗紅色的毒焰，如同箭矢般射向石臺！

毒焰未至，灼熱腥臭的氣浪已經(jīng)撲面而來！

鳳夕瑤頭皮發(fā)麻，想也不想，立刻將全身靈力瘋狂注入手中陣盤！

“嗡——！”

陣盤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布置在石臺周圍的隔熱陣和匿息陣瞬間被激發(fā)到極致！一層淡金色的光罩憑空出現(xiàn)，將整個石臺籠罩在內(nèi)！

“轟！”

毒焰狠狠撞在光罩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罩劇烈搖晃，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陣法承受了這一擊，岌岌可危！

而地火蜈蚣的攻擊，如同吹響了進攻的號角！其余幾條蜈蚣也紛紛噴吐毒焰，同時巨大的身軀扭動，帶著轟隆隆的聲響，朝著石臺猛沖過來！沿途那些火巖毒蝎嚇得四散奔逃，有些逃得慢的，直接被蜈蚣碾成了肉泥！

石破天驚！真正的危機，來了！

鳳夕瑤臉色慘白，握著陣盤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她知道，憑這簡陋的陣法，根本擋不住幾條發(fā)狂的地火蜈蚣！一旦陣法被破，不僅許煌煉丹會功虧一簣，兩人也將葬身于此！

怎么辦？！

逃？往哪逃？溶洞出口被毒蝎和蜈蚣堵死，深處更不知有什么。

拼死一搏？以她筑基后期的修為，對付一條地火蜈蚣都勉強，何況數(shù)條？

喚醒許煌？那他七日苦功，前功盡棄！火蓮化毒丹煉制失敗，陰毒反噬，后果不堪設(shè)想！

電光石火之間，鳳夕瑤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最終只剩下一個——絕不能讓它們打擾許煌！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將陣盤中央那枚赤紅色的“爆裂符”扣在手中！這是許煌留給她最后的保命手段，足以阻擋金丹期以下修士片刻！但用在妖獸身上，效果如何，能否擋住這幾條兇悍的地火蜈蚣，她不知道。

但，沒有選擇了！

就在她準(zhǔn)備激發(fā)爆裂符，與沖在最前面的地火蜈蚣同歸于盡之際——

異變，再次發(fā)生！

一直全神貫注煉丹、對外界恍若未聞的許煌，身上忽然爆發(fā)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到極點的氣息！

那氣息并非針對鳳夕瑤，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彌漫了整個石臺，甚至越過了陣法光罩，向著沖來的地火蜈蚣籠罩而去！

狂奔中的地火蜈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前沖之勢猛地一滯！它們赤紅的復(f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擬人化的、名為“恐懼”的情緒！那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力量、對“死亡”本身的恐懼！

仿佛眼前那個渺小的人類，突然變成了一頭沉睡的、來自九幽的洪荒兇獸！

就連它們噴吐出的毒焰，在靠近那層冰冷氣息時，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熄滅、消散！

許煌依舊閉著眼，雙手保持著控火的法訣，但他的眉心處，一點幽暗的光芒驟然亮起，隱隱形成一個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渦虛影！

百草鼎中，藥液翻滾到了極致，霞光沖天而起，濃郁的丹香幾乎化為實質(zhì)！但在這冰冷死寂的氣息壓制下，所有異象都被牢牢束縛在鼎爐三尺范圍內(nèi)，無法外泄分毫。

他并未睜眼，也未中斷煉丹，只是分出了一絲心神，釋放了屬于他全盛時期、那足以令尋常金丹修士都為之膽寒的、源自“歸墟”之力的恐怖威壓！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因為重傷未愈而大打折扣，但對于這些靈智不高、憑借本能行事的妖獸來說，已是如同天威！

幾條地火蜈蚣嘶鳴著，節(jié)肢顫抖，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妖獸的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存在，絕對不可招惹！

就連遠處那些蠢蠢欲動的火巖毒蝎，也瞬間偃旗息鼓，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巖縫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溶洞內(nèi)，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巖漿翻滾的咕嘟聲，以及百草鼎中藥液即將成丹的、如同風(fēng)雷般的低沉轟鳴。

鳳夕瑤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那枚即將激發(fā)的爆裂符，看著眼前這峰回路轉(zhuǎn)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許煌……他……剛才那是什么氣息？如此冰冷，如此死寂，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吞噬生機！比礦洞中那魔影的氣息，似乎更加純粹，更加……令人心悸！

她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氣息，即便是面對青云門、天音寺的巡查使，或是那三個聽濤閣的黑衣人，也不曾有過這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戰(zhàn)栗！

這就是他真正的實力嗎？東方碣石山首席大弟子，許家煌？

許煌眉心的幽光緩緩收斂，那股恐怖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他依舊閉目凝神，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只有百草鼎中越來越響亮的丹鳴，預(yù)示著丹藥即將出爐。

地火蜈蚣在退到一定距離后，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動，赤紅的復(fù)眼死死盯著百草鼎，貪婪和恐懼交織。但終究沒有再上前，只是在遠處徘徊，發(fā)出不甘的嘶嘶聲。

危機，暫時解除。

鳳夕瑤緩緩松開緊握爆裂符的手，才發(fā)現(xiàn)掌心已被冷汗浸濕。她看著許煌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后怕、慶幸，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那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但現(xiàn)在不是探究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重新握緊短劍和陣盤，警惕地注視著遠處徘徊的地火蜈蚣和可能隱藏的毒蝎，不敢有絲毫松懈。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許煌釋放威壓震懾妖獸，必然消耗不小，而煉丹也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她必須守好這最后一關(guān)。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百草鼎中的丹鳴聲越來越急，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在人心上。鼎蓋開始微微震動，縫隙中透出越來越熾烈的霞光，濃郁的丹香幾乎化不開，即使有陣法隔絕，也能聞到那沁人心脾、卻又帶著磅礴藥力的氣息。

遠處的地火蜈蚣越發(fā)焦躁，巨大的身軀不安地擺動，復(fù)眼中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但它們似乎對許煌方才釋放的那一絲氣息心有余悸，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鳳夕瑤精神緊繃到了極點，目光在許煌、地火蜈蚣和百草鼎之間不斷逡巡。她知道，成丹的那一刻，藥香和異象將達到頂點，對妖獸的吸引力也最大，很可能引發(fā)最后的瘋狂沖擊。

“嗡——！”

百草鼎猛地一震，鼎蓋劇烈跳動，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鼎而出！霞光瞬間暴漲，將整個石臺映照得一片通明！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至陽熾烈與冰心清冽的奇異藥香，轟然爆發(fā)開來！

成了！

就在這一剎那，許煌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他雙手法訣一變，低喝一聲：“凝！”

鼎蓋沖天而起！

三道赤紅中帶著淡淡金紋的流光，如同有生命般，從鼎中放射而出，想要破空飛走！

“收！”許煌早有準(zhǔn)備，袖袍一卷，一股無形的吸力發(fā)出，將那三道流光牢牢鎖定，攝入早已準(zhǔn)備好的玉瓶之中！

玉瓶入手，尚自微微震動，瓶身溫?zé)帷?/p>

火蓮化毒丹，丹成！

幾乎在丹藥出爐的同一時間，遠處徘徊的地火蜈蚣終于按捺不住對高階丹藥的渴望，發(fā)出一聲狂躁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如同數(shù)道赤紅的閃電，朝著石臺猛撲過來！這一次，它們的目標(biāo)明確——許煌手中的玉瓶！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躲藏起來的火巖毒蝎，也如同受到了召喚，從巖縫中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配合著地火蜈蚣，發(fā)起了總攻！

妖獸的貪婪，壓倒了恐懼！

許煌剛剛收丹，氣息尚未平復(fù)，臉色微白。但他眼神冰冷，面對撲來的地火蜈蚣和毒蝎狂潮，沒有絲毫慌亂。

他看也不看那些毒蝎，目光鎖定沖在最前面的兩條地火蜈蚣，右手并指如劍，指尖幽光一閃，朝著虛空疾點兩下！

“嗤！嗤！”

兩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劍氣，如同毒蛇吐信，一閃而逝，精準(zhǔn)地沒入兩條地火蜈蚣的頭顱與身體連接的關(guān)節(jié)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華。那兩條氣勢洶洶的地火蜈蚣，前沖之勢戛然而止，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機，赤紅的復(fù)眼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傷口處沒有任何鮮血流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仿佛生命力在瞬間被徹底抹去！

剩余幾條地火蜈蚣和洶涌的毒蝎狂潮，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震懾，前沖之勢猛地一滯！

許煌一擊得手，沒有停留，左手一揮，一片灰蒙蒙的霧氣從他袖中涌出，迅速彌漫開來，將他、鳳夕瑤以及整個石臺籠罩在內(nèi)！

霧氣并不濃，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萬物凋零的死寂氣息。沖入霧氣范圍內(nèi)的火巖毒蝎，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驟降，而且身上的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失去光澤，仿佛生機在快速流逝！它們驚恐地嘶鳴著，掙扎著向后退去。

而幾條地火蜈蚣，似乎對這霧氣極為忌憚，發(fā)出威脅的嘶鳴，卻不敢再輕易靠近。

“走！”許煌低喝一聲，一把抓住還有些發(fā)愣的鳳夕瑤，身形化作一道虛影，朝著溶洞入口方向電射而去！速度之快，遠超鳳夕瑤的煙羅步！

鳳夕瑤只覺耳邊風(fēng)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那片灰霧正在緩緩收縮，而霧氣之外，地火蜈蚣和毒蝎群嘶鳴著，卻終究沒敢追上來。

許煌帶著她，幾個起落便沖出了溶洞，重新回到蝎尾嶺那灰暗的天空下。他沒有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黑風(fēng)原更深處疾馳。

鳳夕瑤被他帶著，只覺得如同騰云駕霧，兩側(cè)景物模糊成線。她知道，許煌這是動用了某種消耗極大的遁術(shù)，只為盡快脫離險地。

一口氣奔出數(shù)十里，直到徹底遠離蝎尾嶺，許煌才停下腳步，松開鳳夕瑤，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氣息也有些紊亂，顯然剛才接連出手，對他尚未完全恢復(fù)的身體負擔(dān)不小。

鳳夕瑤穩(wěn)住身形，關(guān)切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許煌搖搖頭，取出一顆剛剛煉成的火蓮化毒丹，看也不看，直接吞服下去。丹藥入口，他臉上瞬間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但很快褪去，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wěn)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了一分。

“無礙。丹藥已成，余毒徹底清除，只需調(diào)息幾日，便可恢復(fù)大半修為。”許煌緩了口氣，看向鳳夕瑤，“方才情勢危急，不得已動用‘歸墟劍氣’和‘寂滅之霧’，消耗頗大，也容易留下痕跡。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離開。”

鳳夕瑤點點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歸墟劍氣？寂滅之霧？這些名字，聽起來就透著不祥。還有他那冰冷死寂的力量……東方碣石山的傳承，竟是如此詭異莫測嗎？

但這些疑問，她暫時壓在了心底。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黑風(fēng)原，找個安全的地方，讓許煌徹底恢復(fù)。

兩人稍作調(diào)息，便再次上路。這一次，許煌的速度更快，方向也更加明確——直指黑風(fēng)原以北，那片更加荒涼、被稱為“絕靈荒漠”的邊緣地帶。

據(jù)許煌說，那里環(huán)境極端，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且時有恐怖的“絕靈風(fēng)暴”肆虐，修士罕至，是藏身的絕佳之地。

鳳夕瑤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跟隨。經(jīng)歷了溶洞中的生死危機，她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實力才是生存的根本。而許煌，無疑擁有著她難以想象的力量和秘密。

兩人身形如電，在灰暗的原野上疾馳，很快消失在黑風(fēng)原深處那嗚咽的怪風(fēng)和彌漫的毒瘴之中。

在他們身后，蝎尾嶺方向，那幾條幸存的地火蜈蚣和無數(shù)毒蝎，依舊在溶洞口徘徊嘶鳴，卻終究沒敢追出。只有那翻滾的巖漿，映照著空蕩蕩的石臺和殘留的灰霧，以及地上兩具迅速風(fēng)化、失去所有生機的蜈蚣尸體，默默訴說著方才那短暫而激烈的交鋒。

黑風(fēng)原的風(fēng)，依舊嗚咽著，卷起漫天塵土，將一切痕跡掩蓋。

然而，在那嗚咽的風(fēng)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窺探，遙遙鎖定了兩人離去的方向。

更深的陰影，似乎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