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林煞影
玄陰煞氣如墨色的潮汐,在天坑口無聲翻涌,每一次吞吐,都讓石林中心的溫度驟降幾分。空氣粘稠得仿佛要凍結,連星光落在那煞氣之上,都被吞噬殆盡,只在邊緣暈開一圈慘淡的微光。
邱金田背靠冰冷粗糲的石柱,盤膝而坐。手中的下品靈石,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堆灰白碎末。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霜霧的白氣。
一夜調息,借助《蟄龍歸藏訣》的沉潛之效,輔以回春散和最后一點赤血參的藥力,侵入經脈的冰寒余毒終于被徹底拔除。斷裂破損的細小經脈,在溫潤靈力的滋養下勉強接續,但依舊脆弱,宛若蛛網粘合的瓷器,經不起劇烈沖擊。背后的傷口結了層暗紅色的血痂,隱隱作痛。右臂右腿的麻木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酸軟無力,恢復尚需時日。
最大的變化在于靈力。經此一役,又與玄陰煞氣這等至陰之力近距離對峙,《蟄龍歸藏訣》的靈力似乎被磨礪得更加凝實,運轉間多了一分如大地般厚重沉凝的意味。對陰寒屬性的抗性,也略有提升。修為雖仍在煉氣四層,但根基似乎被夯得更實了些。
他抬眼,再次望向天坑。那幾株墨玉幽冥果在淡黑色煞氣中若隱若現,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幽光。坑邊累累覆霜的白骨,無聲訴說著此地的兇險。
強取,絕無可能。以他現在的狀態,靠近坑口三丈,恐怕就會被玄陰煞氣侵體,瞬間化作冰雕。
必須智取,或者說,等待,準備。
他需要恢復更多實力,需要能抵御或規避玄陰煞氣的手段,更需要弄清楚,這天坑除了煞氣,是否還隱藏著其他危險——那些白骨的主人,未必都是被煞氣凍斃的。
邱金田起身,動作因牽扯到傷處而略顯滯澀。他繞著天坑外圍,保持安全距離,仔細勘察。
天坑直徑三丈,深不見底,坑壁陡峭,布滿冰棱。煞氣從坑底持續噴涌,并非均勻,而是呈某種緩慢的脈動,時而稍緩,時而略急。每隔約莫一個時辰,噴涌的強度會有一個明顯的低谷,持續時間約三十息左右。
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間隙。但三十息,太短。坑壁冰滑,上下不易。更重要的是,如何抵御那低谷期依然存在的煞氣?
他目光掃過石林。這里的巖石長期受玄陰煞氣浸潤,表面覆蓋著薄冰,觸手冰涼刺骨,隱隱有微弱的陰寒靈力殘留。若是煉器高手,或許能以之煉制陰寒屬性的法器,但他眼下沒這個本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些灰白色的骨骼上。這些骨骼能在煞氣中長期存在而不化,本身材質就非凡,尤其幾具看似妖獸的骨骼,瑩白如玉,隱有光澤。
邱金田走到一具相對完整的人類骸骨旁。骨骼上覆著厚厚的冰霜,輕輕一碰,冰霜簌簌落下。骨骼本身入手冰涼,但并無陰煞之氣附著,反而有種歷經歲月沖刷后的“干凈”感。此人死去不知多少年月,隨身物品早已腐朽,只有指骨上套著一個色澤黯淡、毫無靈光的青銅指環,腰間掛著一個同樣失去光澤的皮制小囊。
他將青銅指環和皮囊取下。指環平凡無奇,皮囊入手沉重,非皮非革,觸感特異。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歸藏靈力。
靈力注入皮囊的瞬間,囊身表面浮現出幾道極其黯淡、幾乎要消失的奇異紋路,微微一熱,隨即又恢復冰冷。邱金田心中一動,持續注入靈力。
紋路漸亮,雖然依舊微弱,卻穩定下來。皮囊口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神識探入,里面竟有一個約莫三尺見方的獨立空間!空間內空空蕩蕩,只在角落堆著十幾塊灰撲撲的、毫無光澤的石頭,以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盒。
儲物袋!而且是比胡彪等人所用高級得多的儲物袋!雖因年代久遠、靈力流失,空間有所萎縮,且開啟需持續消耗靈力,但畢竟是個儲物法器!那十幾塊石頭,看似普通,但能被主人珍而重之地放在儲物袋中,或許另有玄機。黑色木盒則不知裝著何物。
邱金田壓下心中微瀾,將儲物袋小心系在腰間內側,以衣衫遮掩。青銅指環也套在左手小指上——能在這等環境中留存,或許也有用。
他又檢查了其他幾具骸骨。收獲寥寥,只從一具妖獸骸骨的頭顱內,挖出一顆鴿卵大小、早已失去光澤、布滿裂痕的灰白色圓珠,疑似妖丹,但靈氣盡失。另從一具人類骸骨旁,撿到半截銹蝕嚴重的斷劍,劍身有奇異云紋,但已靈性全無。
看來,此地并非善地,闖入者多半折戟沉沙,沒留下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這儲物袋和里面未知的物品,已屬意外之喜。
回到藏身的石柱后,邱金田取出那個黑色木盒。木盒非金非木,觸手溫涼,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或鎖扣。他嘗試掰了掰,紋絲不動。又嘗試注入不同屬性的靈力,皆無反應。
暫時打不開。邱金田也不強求,將其收回儲物袋。又取出那十幾塊灰撲撲的石頭,仔細端詳。
石頭入手沉重,質地細密,神念探入,只覺一片沉滯,并無靈氣反應。但當他運轉《蟄龍歸藏訣》,將一絲帶著“歸藏”意韻的靈力注入其中一塊石頭時,異變陡生!
石頭表面那層灰撲撲的外殼,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內里晶瑩潤澤、呈深青色的玉質!一股精純、厚重、帶著大地脈動般的土屬性靈氣,撲面而來!
“地脈石髓!”邱金田瞳孔微縮。
這是一種罕見的土屬性天材地寶,通常深埋地底靈脈節點,經千萬年地氣浸潤方能生成。蘊含精純渾厚的大地精氣,對修煉土屬性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寶,可大幅提升修為,淬煉肉身,穩固根基。即便不修煉土屬性功法,以其精純平和的地氣滋養經脈丹田,也有莫大好處。其價值,遠在尋常中品靈石之上,甚至可與上品靈石媲美!
這里竟有十幾塊!雖因歲月流逝,靈氣有所流失,但依舊是了不得的收獲!尤其對正在修煉《蟄龍歸藏訣》、需夯實土行根基的他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壓下心中激動,邱金田將地脈石髓小心收起。有此物在手,恢復傷勢、提升修為,便有了保障。
接下來的數日,邱金田便在這石林深處潛藏下來。
他以地脈石髓為主,輔以回春散,日夜運轉《蟄龍歸藏訣》,修復經脈,溫養肉身,煉化靈力。地脈石髓中精純厚重的地氣,與《蟄龍歸藏訣》的沉潛意韻極為契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不過三日,體內傷勢便好了七八成,靈力不僅完全恢復,更因吸收了地脈石髓的精氣,變得愈發渾厚凝實,向著煉氣四層頂峰穩步邁進。
右臂右腿的酸軟無力也大為好轉,雖未完全恢復如初,但已不影響正常行動。
傷勢既復,他便開始著手準備采摘墨玉幽冥果。
首要難題,便是抵御玄陰煞氣。他嘗試了幾種方法。
以《土行訣》中粗淺的“石膚術”為基礎,結合地脈石髓的氣息,在體表凝聚一層厚重的土石護甲。此法防御尚可,但對煞氣的隔絕效果不佳,且過于笨重,影響行動。
又嘗試用自身歸藏靈力模擬大地“承載”、“歸藏”之意,在體外形成一層靈力護罩。此法對煞氣有一定抵御,但消耗巨大,難以持久。
最終,他想到了那枚得自廢棄洞府的金屬片,以及那塊巨石和天坑邊緣的刻痕。這些古老標記,似乎都與這片區域的陰寒地脈有關。金屬片能指引至此,是否也隱含某種利用或規避此地煞氣的方法?
他再次取出金屬片,結合巨石和天坑邊緣的模糊刻痕,反復揣摩。這一次,他不再試圖解讀其地圖含義,而是關注那些刻痕本身的走向、連接、以及靈力殘留的微弱痕跡。
漸漸地,他看出些門道。這些刻痕,似乎構成了一種極其簡陋、近乎本能的“導引”或“疏泄”紋路。其作用,并非激發或增強某種力量,而是將某種過于集中或暴烈的能量(比如地脈陰氣),緩慢地引導、分散開。
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他走到天坑邊緣,保持安全距離,撿起一塊被煞氣凍得堅硬如鐵的碎石,在面前的地面上,按照金屬片和古老刻痕的紋路,以自身靈力為引,開始刻畫。
刻畫的并非完整的陣法,而是一個極其簡化、只具備最基礎引導功能的微型“導靈紋”。紋路歪歪扭扭,靈力流轉滯澀,但終究是成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縷極其微弱的玄陰煞氣(以靈力包裹引導一絲),引入這微型導靈紋的起點。
煞氣入紋,紋路微微一亮,隨即,那縷煞氣竟真的順著紋路預設的方向,緩慢地流動起來,最終在紋路末端消散于空氣中,雖然消散得極慢,但確實被引導、分散了!
有效!邱金田精神一振。
但這微型導靈紋太過粗陋,效率低下,且只能處理極其微量的煞氣。想要下到天坑內壁采摘墨玉幽冥果,需要更完善、更強大的導引手段。
他想到了符箓。
能否將這種導靈紋,以符箓的形式固化下來,制成一種臨時的、可隨身攜帶的“避煞符”?符箓激發,形成小范圍的導靈力場,將靠近的玄陰煞氣引導向兩側,開辟出一條暫時的安全通道?
這個想法極具挑戰。符箓之道,在于以特定符文引動天地靈力,形成固定效果。導靈紋更接近于陣法原理,且涉及對陰寒煞氣這種特殊能量的引導,與常見符箓大相徑庭。
邱金田沒有立刻嘗試。他先是用樹枝、石塊,在地面上反復推演、刻畫導靈紋的各種變體,調整紋路走向、節點位置、靈力輸入強度,尋找最優結構。又嘗試以自身歸藏靈力模擬煞氣特性,測試導引效果。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需要大量試錯的過程。好在此地無人打擾,地脈石髓又提供了充足的靈力支持。
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
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這期間,邱金田除了推演導靈紋,便是修煉。修為穩步提升,已觸及煉氣四層的頂峰瓶頸,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對《蟄龍歸藏訣》的領悟也更深一層,尤其是對其“藏”與“化”的意蘊,結合地脈石髓的地氣,有了新的體會。
這一日,他再次嘗試將導靈紋與基礎“金剛符”的符紋結構相結合。金剛符主防御,其符紋結構穩固,能承載較強靈力。他試圖以金剛符的框架為骨,嵌入精簡優化后的導靈紋為血肉。
鋪開符紙,提筆,蘸朱砂。
筆尖落下,靈力均勻輸出,神識高度凝聚,控制著每一筆的轉折、每一處靈機的銜接。新的復合符紋比尋常一階符箓復雜數倍,對靈力和神識的消耗也更大。
筆走龍蛇,符紙上靈光隱現。
最后一筆,勾連回環。
筆尖提起的剎那,整張符紙微微一震,淡金色的靈光與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紋路同時亮起,交織閃爍數次,緩緩內斂。
符成!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符箓上散發出來,既有金剛符的穩固之意,又帶著一絲對陰寒能量的疏離與引導感。
邱金田長舒一口氣,額頭已見微汗。連續失敗數十次,終于成功了一張。
他略作調息,恢復靈力。然后,捏著這張新制成的、姑且稱之為“導煞符”的符箓,來到天坑邊緣。
此時正值煞氣噴涌的低谷期,但坑口的玄陰煞氣依然濃郁。
他激發導煞符。
符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膜,籠罩他身周三尺范圍。光膜之上,有細微的灰色紋路流轉。
邱金田小心地向前邁了一步,踏入煞氣籠罩的邊緣。
預想中刺骨的冰寒并未立刻襲來。身周的光膜微微波動,靠近的淡黑色煞氣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向兩側推開,在他身前形成了一條寬約尺許、暫時沒有煞氣的“通道”!通道兩側,煞氣翻滾,卻無法侵入。
有效!雖然通道狹窄,光膜也在持續消耗,且能感覺到符力在快速流逝,但確實暫時隔絕了煞氣!
邱金田心中一定,不再猶豫,沿著這條臨時通道,迅速向天坑內壁那幾株墨玉幽冥果的位置靠近。
通道只維持了不到十息,導煞符的光膜便劇烈閃爍,隨即破碎開來。邱金田早有準備,在光膜破碎的瞬間,已取出第二張導煞符激發!同時腳下發力,身形急掠!
第二張導煞符形成的通道更窄,持續時間也更短,只有七八息。
好在距離已近。在第二張符箓力量耗盡前,邱金田已飛掠至生長著墨玉幽冥果的那處坑壁,左手五指如鉤,深深扣入冰寒刺骨的巖石縫隙,固定住身體。
眼前,三株不過尺許高、通體墨黑、形態猙獰如鬼爪的小草,扎根在坑壁一道細微的裂縫中。裂縫內不斷有更精純的黑色煞氣滲出,滋養著它們。每株草的頂端,各自凝結著一到兩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內部有黑色霧氣緩緩流轉的果實,共四顆。
濃郁的陰寒冥氣撲面而來,即便有導煞符的殘余力量阻擋,邱金田依舊感覺血液流速都慢了幾分,神魂傳來陣陣冰寒刺痛。
不能直接用手觸碰!墨玉幽冥果的陰冥之氣,足以瞬間凍傷經脈,侵蝕神魂。
他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個得自胡彪儲物袋的寒玉盒——此盒本用于存放陰寒屬性材料,有微弱隔絕之效。又用一塊鞣制好的鐵線花斑蟒皮,包裹住手掌。
小心翼翼,動作迅捷而穩定,他以蟒皮包裹的手指,將四顆墨玉幽冥果一一摘下,放入寒玉盒中,立刻蓋緊。
果實離株的瞬間,那三株墨玉幽冥草似乎微微一顫,顏色黯淡了些許,但并未枯萎,依舊扎根在煞氣裂縫中。
得手了!
邱金田心中微喜,但不敢有絲毫耽擱。身處天坑內壁,無遮無攔,導煞符已失效,身周的玄陰煞氣正瘋狂涌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蟄龍歸藏訣》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整個人仿佛與腳下坑壁、與周圍大地暫時連為一體,氣息驟然沉凝厚重。同時,他扣入巖縫的左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上急竄!
這是純粹的肉身力量與靈力的爆發!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殘影!
噗噗噗!
幾縷較濃的煞氣擦著他的腳底和后背掠過,蟒皮衣服瞬間結上一層白霜,傳來“咔咔”的輕微凍結聲。刺骨的寒意透過衣物,試圖鉆入體內。
邱金田咬牙強忍,將所有力量集中于雙腿,在坑壁凸起處連連借力,身形如猿猴般向上急攀!
三丈距離,平時瞬息可過,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終于,頭頂傳來天光。他雙臂一撐,身體翻滾,險之又險地躍出了天坑邊緣,重重摔在覆滿冰霜的地面上,連連翻滾出數丈,直到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
“呼……呼……”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低頭看去,雙腳和后背的衣物已凍得硬邦邦,皮膚傳來麻木的刺痛。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因過度催谷而隱隱作痛。
但,寒玉盒緊緊握在手中,冰涼的溫度透過盒壁傳來。
他掙扎著坐起,先確認寒玉盒完好,將其小心收入儲物袋最深處。然后,立刻取出一塊地脈石髓握在手中,運轉功法,汲取其中精純平和的地氣,滋養幾乎凍僵的經脈,恢復枯竭的靈力。
地脈石髓不愧為土屬性珍寶,溫和厚重的氣流涌入體內,迅速驅散殘留的寒意,撫平經脈的刺痛,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增長。
足足調息了兩個時辰,邱金田才緩緩睜眼,眸中神光湛湛,不僅損耗盡復,連修為都因這番極限壓榨與地脈石髓的滋養,又精進了一分,距離突破煉氣五層,只剩一層薄紙。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四肢。衣物上的冰霜早已在地脈石髓的暖流下化去,但破損處凝結著冰晶,顯得頗為狼狽。
該離開了。
墨玉幽冥果已得,此地再無可戀。玄陰煞氣雖可用于修煉某些特殊功法或煉制寶物,但對他目前而言,弊大于利。且天坑詭異,逗留恐生變故。
他將石林內自己留下的痕跡盡量清除,尤其是那處刻畫導靈紋的地面,更是以靈力震碎,覆上塵土。
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天坑和那幾株依舊搖曳的墨玉幽冥草,邱金田轉身,朝著石林外行去。
來時重傷踉蹌,去時雖衣衫襤褸,但步履沉穩,氣息內斂,眼底深處,是歷經兇險、收獲頗豐后的沉靜與從容。
他并未沿著原路返回寒潭方向,而是選擇向東北方更深的山嶺行進。一來避開可能還在搜尋他的黑虎幫或那中年道士的同伙;二來,墨玉幽冥果這等寶物,需盡快找一處絕對安全之地妥善處理或使用;三來,他也需尋一處新的、更隱蔽的據點,消化此次所得,并嘗試突破煉氣五層。
北山廣袤,人跡罕至。邱金田白日趕路,夜間覓地潛修,餓了便以辟谷丹或獵取低階野獸果腹,渴了便飲山泉。有匿氣符和逐漸純熟的《蟄龍歸藏訣》傍身,加上謹慎行事,一路倒也平安。
五日后,他已深入北山近千里。此地山勢更加險峻,古木參天,靈氣比外圍濃郁了數分,但也更加危險,偶爾能感知到一階上品甚至疑似二階妖獸的恐怖氣息,他都遠遠繞開。
這日傍晚,他在一處云霧繚繞的峽谷邊緣,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洞穴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塊天然墜落的巨石遮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曲折向下,深入山腹,竟有一處不小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洼臉盆大小的乳白色石鐘乳液,散發著精純的靈氣和淡淡的馨香。洞頂有細微裂縫,滲下天光,并不昏暗。
“石髓靈乳!”邱金田驚喜。這是一種比地脈石髓更為罕見溫和的天地靈液,由萬年石鐘乳匯聚地脈靈氣凝結而成,蘊含精純的土、水靈氣,有洗經伐髓、鞏固根基、加速修煉的奇效,且性子溫和,極易吸收。
這洼靈乳雖不多,但對他目前而言,已是天大的機緣!以此地為修煉之所,再合適不過!
他仔細檢查了溶洞內外,確認無妖獸巢穴或他人痕跡,又在洞口布置了幾個簡易的警戒和隱匿陣法——材料用的是得自胡彪等人的低階陣石和自身刻畫的一些粗糙符紋。
至此,他才算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邱金田進入了深度的閉關修煉。
以石髓靈乳為主,地脈石髓為輔,《蟄龍歸藏訣》運轉不休。靈乳的效果超乎想象,不僅迅速鞏固了他煉氣四層的修為,更溫和而持續地沖刷、拓寬著他的經脈,強化著肉身根基。原本因多次受傷和快速提升而略顯虛浮的根基,在靈乳的滋養下,變得扎實無比。
十日后,水到渠成,邱金田突破至煉氣五層。沒有瓶頸,沒有波瀾,一切順理成章。丹田再次擴張,靈力總量與精純度大幅提升,神識范圍也擴展到了周身十五丈左右。
他沒有停止,繼續修煉。煉化靈乳,吸收地脈石髓,修為穩步向著煉氣五層頂峰推進。
同時,他也在嘗試煉化墨玉幽冥果。此果陰寒霸道,直接服用無異于自殺。他小心地切下米粒大小的一點果皮,以自身靈力包裹,緩緩煉化。
果皮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精純至極、卻也冰寒刺骨的冥氣流,直沖識海與丹田!邱金田早有準備,《蟄龍歸藏訣》全力運轉,將其引導、分散、緩緩吸收。這冥氣對淬煉神識、強化對陰寒屬性的抗性有奇效,但過程極為痛苦,如萬針攢刺。
他只煉化了不到十分之一顆果實的份量,便覺神識凝練了一絲,對陰寒之力的感應也敏銳了些許。但他不敢貪多,每日只煉化一絲,徐徐圖之。
那枚得自天坑骸骨的黑色木盒,他也再次嘗試打開。以精血滴染,以不同屬性靈力沖刷,甚至嘗試用剛剛煉化的一絲墨玉幽冥果的冥氣接觸,皆無反應。木盒似乎需要特定的開啟方式或信物,只得暫且放下。
修為提升,他對《蟄龍歸藏訣》的理解更深,對導靈紋的運用也愈發純熟。他改進了“導煞符”,制成了數張效果更持久、導引范圍更大的新符。也開始嘗試繪制其他一階中品符箓,如“冰錐符”、“地陷符”等,成功率穩步提升。
鐵線花斑蟒的皮,被他以地火(尋了處小型地火脈,以陣法引出一縷)初步淬煉,鞣制成一件貼身的軟甲背心,防護力頗佳。
那本《土行訣》已被他吃透,其中的“土遁術(殘)”經過他多次推演和完善,雖離真正來去自如的土遁還差得遠,但已能做到在松軟泥土或巖石縫隙中短距離(不超過三丈)穿行,且不易被同階神識察覺,成了他新的保命和潛行手段。
時光在修煉中悄然流逝。洞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
這一日,邱金田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眼中神光內蘊,氣息沉凝如山。石髓靈乳已消耗近半,地脈石髓也用去三塊。修為,赫然已達到了煉氣五層頂峰!距離六層,只差臨門一腳。
肉身經過靈乳和地脈石髓的反復淬煉,強度遠超同階,經脈寬闊堅韌。神識在墨玉幽冥果的錘煉下,凝練程度甚至堪比一些煉氣六七層的修士。《蟄龍歸藏訣》第一層已然圓滿,對“歸藏”之意的領悟,更上層樓。
是時候出去了。
閉關近兩月,外界不知如何。黑虎幫的威脅或許仍在,墨先生的約定也需履行。更重要的是,修煉到了這個階段,一味閉關苦修,進境會越來越慢。他需要實戰磨礪,需要更多資源,也需要了解外界的動態。
他將溶洞內痕跡清除,石髓靈乳以玉瓶收起,僅剩小半。其他物品整理妥當。
最后看了一眼這處給予他喘息之機、助他修為大進的福地,邱金田轉身,如同融入巖壁的陰影,悄然消失在曲折的通道之中。
再次出現在群山之間,已是深冬。天空鉛云低垂,朔風凜冽,卷著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遠山近嶺,銀裝素裹,一片肅殺。
邱金田換上了一套干凈的深灰色棉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遮住了面容。氣息收斂在煉氣四層左右——這是《蟄龍歸藏訣》的妙用。腰間掛著那個得自天坑的儲物袋,里面裝著大部分家當。鐵線花斑蟒軟甲貼身穿戴,袖中藏著數張新制的符箓,靴筒里插著淬毒的匕首。
辨明方向,他朝著落楓城的方向,踏雪而行。
腳步沉穩,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足跡,很快又被風雪掩蓋。
兩月蟄伏,潛龍在淵。今日出山,風云或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