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玉風(fēng)波
懸崖石縫中的一夜,在玉髓果清靈藥力與《蟄龍歸藏訣》的運轉(zhuǎn)中,悄然而逝。邱金田再睜眼時,天光已透過藤蔓縫隙,在石壁上投下斑駁光影。煉氣四層的境界徹底穩(wěn)固,經(jīng)脈中靈力流轉(zhuǎn)圓融,連昨日與鐵線花斑蟒及胡彪等人周旋時沾染的些微煞氣,也被滌蕩干凈。
他沒有急于離開,而是將那本《土行訣》仔細翻閱了一遍。功法粗陋,不值一哂,但其中關(guān)于土靈力“厚重”、“承載”、“化生”等基礎(chǔ)屬性的闡述,以及那幾門粗淺法術(shù)的靈力運轉(zhuǎn)路線,對他完善《蟄龍歸藏訣》中對土屬性靈力的模擬與運用,稍有裨益。那殘缺的“土遁術(shù)”,原理是借土石間隙短暫穿行,對修為和靈力操控要求不低,且殘本缺失了關(guān)鍵的安全節(jié)點與歸位法門,貿(mào)然施展,極易被卡死地底或靈力紊亂。邱金田略作推演,補全了部分節(jié)點,但核心的“化土為虛”與“凝虛為實”的轉(zhuǎn)換關(guān)竅,還需更多實踐與體悟。
收起冊子,他將鐵線花斑蟒的蛇皮取出。一階上品妖獸的皮,堅韌異常,尋常刀劍難傷。以他目前手段,無法煉制法器,但簡單鞣制后,做一件貼身的軟甲,卻是可行。他尋了處山澗,用短匕小心剝下內(nèi)層最柔韌的部分,又以特定藥草汁液(得自胡彪儲物袋)初步處理,去其腥臊,增其韌性。最終得了一幅尺許見方的上好皮料,小心收起。
做完這些,已是午后。他將石縫內(nèi)痕跡清理干凈,再次激發(fā)匿氣符,如一道輕煙,滑下懸崖,融入莽莽山林。
此后數(shù)日,邱金田在北山深處游走。他避開已知的幾處妖獸巢穴和疑似有修士頻繁活動的區(qū)域,專挑人跡罕至的險峻幽谷探索。憑借強大神識與《蟄龍歸藏訣》對環(huán)境的敏銳感知,倒也發(fā)現(xiàn)了三兩處隱秘的巖洞或樹窟,但皆非理想的長居之地——要么靈氣太過稀薄,要么過于潮濕陰冷,要么存在隱患。
他也遇到幾次低階妖獸,多是一階下品或中品,如“鬼面蛛”、“鐵鬃豪豬”、“風(fēng)刃狐”等。這些妖獸靈智不高,但各有棘手之處。邱金田或避或戰(zhàn),皆以最小代價解決。戰(zhàn)斗錘煉了他的實戰(zhàn)能力,也讓他對這具身體的力量、速度、靈力調(diào)動的極限有了更清晰的把握。《蟄龍歸藏訣》雖不擅攻伐,但其靈力中正平和,后勁綿長,配合他精妙的戰(zhàn)斗意識與神識預(yù)判,往往能在關(guān)鍵時刻以巧破力,克敵制勝。
收獲也有一些:幾株五十年份左右的“凝神草”,可用于煉制輔助入定的丹藥;兩塊蘊含微弱金靈氣的“庚金石”,是低階煉器材料;還從一頭風(fēng)刃狐巢穴旁,撿到幾根脫落的一階中品“風(fēng)翎羽”,是制作風(fēng)屬性符箓的上好輔材。
這日,他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水汽,來到一處位于兩山夾縫中的深潭邊。潭水幽綠,深不見底,寒氣逼人。潭邊長滿喜陰濕的苔蘚蕨類,幾塊巨大的黑褐色巖石半浸在水中。
吸引他注意的,是其中一塊巖石的背陰面。那里,緊貼著水線,生長著一小簇不過巴掌大小、顏色暗紫近黑、葉片肥厚多汁的植物。葉片表面,凝結(jié)著一層細密的、如同冰晶般的白色霜粒,即便在正午的陽光下,也絲毫不化。
“寒煙草?”邱金田辨認出此物。這是一種頗為少見的陰寒屬性靈草,通常生長在終年不見陽光的寒潭或陰穴附近,其葉片上的“寒霜”是煉制寒屬性丹藥或繪制冰霜類符箓的佳品,對修煉陰寒功法的修士也有助益。
這一小簇寒煙草,年份怕有六七十年,價值不菲。
他正欲上前采摘,神識卻猛地一動,捕捉到潭水深處,一道冰冷、滑膩、帶著貪婪食欲的意念,悄然鎖定了他。
有妖獸守護!而且,至少是一階上品!
邱金田腳步頓住,目光掃過幽綠的潭面。水波不興,但那股潛藏的危險氣息,卻如芒在背。
是悄然退走,還是……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簇寒煙草上。此物對他目前而言,用處不算太大,但可用來交換其他資源。更重要的是,守護妖獸的品階,意味著其本身也可能價值不菲。
權(quán)衡僅在一瞬。他緩緩后退幾步,拉開與寒潭的距離,同時,左手悄然扣住了僅剩的那張輕身符,右手則多了一枚鴿卵大小、顏色暗沉的鐵球——這是從胡彪儲物袋里翻出來的“陰雷子”,一次性的低階法器,引爆后能產(chǎn)生小范圍的陰雷沖擊,威力尚可,但使用不便,且容易誤傷己身。
他沒有立刻激發(fā),只是凝神戒備,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盡可能向寒潭深處探去。
潭水冰寒,對神識有阻隔。但他依然感知到,在潭底某處淤泥中,盤踞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形似巨蟒,卻又有些不同,周身散發(fā)著濃烈的陰寒氣息,與寒煙草的陰寒同源,卻更加駁雜、暴戾。
似乎是“玄水蟒”的變種,或是沾染了此地特殊陰寒之氣而異化的一階上品妖獸,或許可稱之為“寒水蟒”。
這類妖獸,通常喜靜,領(lǐng)地意識強,只要不踏入其認定的核心區(qū)域,或觸動其守護之物,未必會主動攻擊。
邱金田心思電轉(zhuǎn),放棄了強取的打算。一階上品妖獸在水中戰(zhàn)力倍增,自己又沒有克制水屬的手段,勝算不高,且風(fēng)險太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簇寒煙草,記下此地位置,便欲悄然退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聲,極其突兀地從他側(cè)后方的密林中響起!角度刁鉆,分襲他上中下三路!速度快如閃電!
偷襲!
邱金田在破空聲響起的前一剎那,神識已捕捉到林中驟然爆發(fā)的殺氣與靈力波動!他身體幾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沒有試圖完全躲避那覆蓋了三路的攻擊,而是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向側(cè)前方,也就是寒潭方向,斜斜撲出!
這個選擇極其大膽!因為寒潭中潛伏著更危險的妖獸!
但這也是唯一的生路!后方偷襲者封死了退路,左右兩側(cè)是密林,地形復(fù)雜,不利于閃避。唯有前撲,利用寒潭方向可能存在的、連偷襲者也不愿輕易涉足的危險,來制造變數(shù)!
嗤!嗤!噗!
兩道寒光擦著他的后背和腿側(cè)掠過,帶起兩道血痕!最后一道,則因他前撲的姿勢,原本射向后心的位置,變成了擦著肩胛骨邊緣劃過,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劇痛傳來,但邱金田眉頭都未皺一下。他人在半空,強行扭腰,左手的輕身符已然激發(fā)!身體驟然一輕,下墜之勢減緩,同時右手灌注靈力,將那枚陰雷子狠狠砸向身后密林偷襲傳來的方向!
“爆!”
低喝聲中,陰雷子劃過一道弧線,落入林中。
轟隆!
一聲沉悶的爆響,夾雜著陰雷特有的“噼啪”聲在林間炸開!黑煙彌漫,枝葉亂飛,隱約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
邱金田借著陰雷子爆炸的氣浪,身形再次加速,如同離弦之箭,直射寒潭水面!他并非要投水,而是在貼近水面的剎那,雙腳猛地在水面一塊突出的大石上一點,身體借力折向,朝著寒潭對岸掠去!
這一連串動作,兔起鶻落,險之又險,完全超出了偷襲者的預(yù)料。
“追!別讓他跑了!”密林中,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聽聲音是個中年男子。
三道身影從爆炸煙塵中疾射而出,落在寒潭邊。為首的是個面皮焦黃、眼神陰鷙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拂塵,修為在煉氣六層左右。左側(cè)是個矮壯漢子,滿臉橫肉,提著一柄鬼頭刀,煉氣五層。右側(cè)則是個身形瘦削、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細劍,修為也是煉氣五層。
三人身上都有些狼狽,道袍被陰雷子炸出的黑灰沾染,矮壯漢子臉上還被崩飛的石子劃了道口子。他們死死盯著已掠至寒潭中央的邱金田,眼中殺機畢露。
“這小崽子滑溜!還有陰雷子!”矮壯漢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無妨,他已是強弩之末!受了傷,又用了輕身符,跑不遠!”中年道士陰冷道,“寒潭對面是絕壁,他無路可逃!上!”
三人各施手段,中年道士拂塵一揮,射出三道烏光,成品字形封堵邱金田左右和前方。矮壯漢子縱身躍起,鬼頭刀泛起土黃色刀芒,隔空劈斬。瘦削年輕人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貼地疾行,細劍如毒蛇吐信,直刺邱金田后心。
然而,他們快,寒潭中的存在更快!
就在邱金田即將抵達對岸,三人攻擊也即將臨身的剎那——
嘩啦!
平靜的寒潭水面猛然炸開!一條水桶粗細、長達三四丈、通體覆蓋著漆黑鱗片、頭顱呈三角扁平狀、口中利齒森然的巨蟒,破水而出!帶起漫天冰冷的水花!
正是那頭一階上品的寒水蟒!
它似乎被岸邊的打斗和靈力波動激怒,更將闖入它領(lǐng)地的所有生靈都視作了敵人!冰冷的豎瞳首先鎖定了距離最近、且在空中無處借力的邱金田,但隨即,它感受到了另外三人更加強烈的攻擊意圖和靈力波動!
巨口張開,一股蘊含著刺骨寒意的淡藍色冰霧,如同怒潮般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寒潭上空大片區(qū)域!
冰霧所過之處,空氣凝結(jié)出細密的冰晶,溫度驟降!
邱金田在寒水蟒破水而出的瞬間,已做出了極限反應(yīng)。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nèi)《蟄龍歸藏訣》靈力瘋狂運轉(zhuǎn),不顧經(jīng)脈脹痛,強行在體表凝聚出一層薄薄的土黃色光暈——這是借鑒《土行訣》中“石膚術(shù)”原理,倉促施展的簡易防護。同時,他身體在半空中強行一蜷,雙臂抱頭,將要害盡可能護住。
冰霧席卷而至!
徹骨的寒意瞬間穿透簡易防護,侵入體內(nèi)!邱金田只覺四肢百骸仿佛都要凍僵,動作變得無比遲緩。但他意志如鐵,強忍著經(jīng)脈幾乎被凍結(jié)的劇痛,借著之前前沖的余勢和冰霧的沖擊,身體如同斷線風(fēng)箏般,重重砸向寒潭對岸的巖壁!
砰!
背部撞在堅硬的巖石上,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借勢滾入巖壁下方一處狹窄的石隙中,暫時脫離了冰霧核心區(qū)域。
而岸邊的三人,就沒那么幸運了。
中年道士的烏光和矮壯漢子的刀芒,被冰霧一沖,威力大減,且軌跡偏移。瘦削年輕人的細劍刺擊,更是直接沒入了濃稠的冰霧中,速度驟降。
寒水蟒一擊之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粗長的尾巴如同鋼鞭,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和冰冷的水汽,朝著岸邊三人橫掃而來!
“不好!是寒水蟒!快退!”中年道士臉色大變,拂塵急揮,在身前布下一道靈力屏障,身形暴退。
矮壯漢子怒吼一聲,鬼頭刀橫擋。
瘦削年輕人則想抽身后撤,但他之前沖得太快,此刻身在半途,難以借力。
蟒尾掃至!
轟!
靈力屏障如同紙糊般破碎,中年道士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倒飛出去。
矮壯漢子硬接一記,鬼頭刀脫手飛出,雙臂骨折,胸膛凹陷,狂噴鮮血,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瘦削年輕人最慘,被蟒尾邊緣擦中,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被抽飛,撞斷了幾棵小樹,摔在遠處,一動不動。
寒水蟒一擊重創(chuàng)三人,兇威更盛,冰冷的豎瞳轉(zhuǎn)向石隙方向,顯然沒忘記這個最先闖入它領(lǐng)地的小蟲子。
石隙內(nèi),邱金田渾身覆蓋著一層白霜,臉色青白,牙關(guān)打顫。冰寒之力侵入經(jīng)脈,幾乎將靈力凍結(jié),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背后傷口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寒水蟒已經(jīng)盯上他,而岸邊的威脅暫時解除。現(xiàn)在,是唯一的逃生機會!
他毫不猶豫,將懷中剩下的半截赤血參直接塞入口中,胡亂咀嚼兩下,強行咽下!
灼熱的氣血之力轟然在幾乎凍結(jié)的體內(nèi)炸開!冰與火兩股力量在他體內(nèi)瘋狂沖突,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但邱金田要的就是這股熾熱的氣血,來沖開被冰寒之力封鎖的經(jīng)脈和肢體!
“嗬!”他低吼一聲,口鼻中噴出帶著冰碴的血沫,原本僵硬的身體驟然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從石隙中猛地竄出,不是沖向岸邊,而是沿著陡峭的巖壁,向上攀爬!
巖壁濕滑,布滿青苔,但他十指如鉤,灌注著熾熱靈力,深深摳入巖石縫隙,手足并用,如同壁虎般急速上爬!
寒水蟒見他竟敢逃跑,怒吼一聲(嘶鳴聲更加尖銳),巨口再次張開,又是一股淡藍色的冰霧噴出,但這次范圍更集中,直射向上攀爬的邱金田!
邱金田頭也不回,攀爬的同時,右腳在巖壁一處凸起上猛地一蹬,身體向左側(cè)橫移出數(shù)尺!
冰霧擦著他的右半邊身體掠過。右臂、右腿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殼,刺骨的寒意幾乎將骨頭凍裂!但他左半邊身體在赤血參藥力的支撐下,依舊保持著攀爬的動作!
十丈!二十丈!
他爬得越來越高,巖壁也越發(fā)陡峭。
寒水蟒在下方潭中憤怒地扭動身軀,但它畢竟不是飛行妖獸,無法離開寒潭太遠,更無法攀爬如此陡峭的巖壁,只能不斷噴吐冰霧,卻因為距離和角度,難以再準確命中。
三十丈!四十丈!
邱金田的右臂右腿幾乎完全失去知覺,僅憑左臂左腿和頑強的意志力向上攀爬。赤血參的藥力在急劇消耗,與冰寒之力對抗,讓他渾身劇痛,意識都開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五十丈!終于,他爬到了一處較為平緩的巖臺。用盡最后力氣翻身上去,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冰寒的氣息。
下方,寒水蟒不甘地嘶鳴了幾聲,緩緩沉入潭中。岸邊的中年道士掙扎著爬起,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兩個同伴,又怨毒地望了一眼高聳巖壁上的模糊身影,咬了咬牙,踉蹌著鉆入密林,竟是拋下同伴獨自逃了。
邱金田躺在冰冷的巖石上,仰面朝天,天空在視野中旋轉(zhuǎn)。右半身幾乎失去知覺,左半身也麻木僵硬,經(jīng)脈中冰火交煎,靈力亂竄,傷勢之重,前所未有。
他艱難地從懷中摸出最后一瓶回春散,倒出幾顆,塞進嘴里。藥力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但杯水車薪。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那中年道士雖逃,但難保不會糾集同伙返回。寒水蟒雖暫時退去,但此地仍是它的領(lǐng)地。
他咬著牙,用尚且能動的左手,從貼身皮囊里取出那枚得自廢棄洞府的暗黃色金屬片。金屬片冰涼,上面凌亂的劃痕在日光下泛著微光。
此刻,他經(jīng)脈受損,靈力紊亂,尋常療傷手段見效太慢。而寒水蟒的冰寒之力極其歹毒,若不盡快驅(qū)除,恐會留下永久隱患,甚至損傷根基。
他死死盯著金屬片上的劃痕。這些劃痕,他之前一直未能破解。但此刻,在生死邊緣,神識因劇痛和冰寒刺激而變得異常敏銳,加上之前研讀《土行訣》對土石結(jié)構(gòu)的一些感悟,這些看似雜亂的劃痕,在他眼中,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它們不再是無意義的線條,而像是一種極其簡略的、指向特定地形地貌的……地圖?或者說是……標記序列?
邱金田的目光,順著某幾條劃痕的走向,結(jié)合劃痕交點的深淺,以及幾處似乎是刻意留下的微小凹點,在腦海中飛速勾勒、推演。
南離洲……落楓城……北山……寒潭……巖壁……
一些破碎的信息在腦海中碰撞。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巖臺后方,靠近巖壁根部的一塊巨石。巨石呈不規(guī)則的橢圓形,表面布滿風(fēng)化痕跡,但在其底部背陰處,有一小片區(qū)域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且形狀……與金屬片上某個關(guān)鍵的凹點輪廓,隱隱有三分相似!
他心臟猛地一跳。
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用左手和膝蓋,一點點挪到那塊巨石旁。伸手拂去底部潮濕的苔蘚和泥土。
苔蘚下,巖石表面并非天然,而是有著極其細微的、人工鑿刻的痕跡!痕跡很淺,幾乎與巖石紋理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fā)現(xiàn)。而這些痕跡的走向,與金屬片上另一組劃痕,竟然隱約對應(yīng)!
這金屬片……莫非是這北山區(qū)域某處隱秘地點,或者某個小型資源點的“鑰匙”或“地圖”的一部分?
邱金田精神一振,連身上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半分。他仔細辨認著巖石上的刻痕,又反復(fù)對照金屬片,結(jié)合自己對這片區(qū)域地形的記憶,在腦海中艱難地拼湊。
刻痕指引的方向,似乎是沿著這條山脈的走向,向更高、更深處……有一處被特別標記的、類似“洞穴”或“凹陷”的符號,旁邊還有幾道表示“陰”、“寒”、“凝”等意義的古老象形紋路。
陰寒匯聚之地?莫非……是某種極陰屬性的靈物產(chǎn)地?或是……寒脈節(jié)點?
他想起那簇寒煙草,想起寒水蟒守護的深潭。此地的陰寒之氣,確實比別處濃郁。
若金屬片指引的,是另一處類似的、甚至更佳的陰寒屬性資源點……
邱金田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回落楓城風(fēng)險太大,路途遙遠,且城內(nèi)未必安全。而若這金屬片指引之地,真是一處隱秘的陰寒靈地,或許不僅能暫時藏身,還可能找到克制體內(nèi)冰寒之力、或是輔助療傷的東西。
賭一把!
他掙扎著坐起,背靠巨石,開始全力運轉(zhuǎn)《蟄龍歸藏訣》,調(diào)動那微弱的、尚未被完全凍結(jié)的歸藏靈力,配合殘存的赤血參藥力,一點一點地消磨、驅(qū)逐侵入經(jīng)脈的冰寒之氣。同時,引導(dǎo)回春散的藥力,修復(fù)肉身的創(chuàng)傷。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每一絲冰寒之氣的剝離,都像是用鈍刀子刮骨。經(jīng)脈的修復(fù),更是如同在破碎的瓷器上重新描畫紋路。
日頭漸漸西斜,寒潭方向早已恢復(fù)平靜,只有水聲潺潺。岸邊的兩具尸體(或昏迷者)無人理會,很快引來了幾只食腐的鳥類,發(fā)出聒噪的鳴叫。
邱金田對此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驅(qū)除寒毒、修復(fù)傷勢之中。右半身的冰殼,在體內(nèi)熱力的作用下,緩緩融化,化作冰冷的汗水浸透衣衫,又在山風(fēng)吹拂下變得冰涼刺骨。
直到夜幕降臨,星斗浮現(xiàn)。
他體內(nèi)的冰寒之力,終于被驅(qū)除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已不足為慮,可徐徐圖之。經(jīng)脈的傷勢也暫時穩(wěn)定下來,不再惡化。右臂右腿恢復(fù)了部分知覺,但依舊酸軟無力。
他勉強站起身,身形搖晃。從儲物袋中取出備用的干凈衣物換上,又服下一顆回春散。干糧和清水所剩不多,必須盡快找到金屬片指引的地方。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再次對照金屬片和巨石刻痕,確定了一個方向——沿著山脈脊線,向東北方更高處前行。
路途艱難。重傷未愈,體力不濟,右半身行動不便,只能靠著左手拄著一根樹枝,一步步挪動。山風(fēng)凜冽,吹在濕透的衣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眼神堅定,步履不停。
翻過一道山脊,前方出現(xiàn)一片更加荒涼嶙峋的石林。怪石聳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石林深處,隱隱有更為濃郁的陰寒之氣透出,甚至比寒潭那邊更精純、更凝練。
金屬片上的指示,似乎指向石林中心。
邱金田沒有貿(mào)然深入。他先在石林外圍找了一處背風(fēng)的石縫,蜷縮進去,調(diào)息了半個時辰,恢復(fù)少許體力,同時將神識盡可能向石林內(nèi)延伸。
石林中死寂一片,沒有蟲鳴,沒有鳥獸痕跡,只有風(fēng)聲穿過石隙發(fā)出的嗚咽。那股陰寒之氣,源頭似乎在地下。
他小心翼翼地進入石林。石柱高聳,投下濃重的陰影,星光難以透入,四周一片漆黑。他只能憑借神識感知和微弱的觸覺,在迷宮般的石柱間穿行。
越往中心,陰寒之氣越重,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冰冷。地面開始出現(xiàn)霜花,巖石表面凝結(jié)著薄冰。
終于,在石林最中心,他看到了一處景象。
那里并非洞穴,而是一個直徑約三丈、深不見底的天坑。天坑邊緣規(guī)整,像是人工開鑿,又像是自然形成后經(jīng)年累月被陰氣侵蝕所致。坑口不斷有肉眼可見的、淡黑色的寒氣裊裊升起,在星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天坑邊緣,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骨骼,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都覆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坑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早已模糊的古老刻痕,與巨石和金屬片上的風(fēng)格類似。
此地,顯然就是金屬片指引的終點。也是一處絕險之地——這噴涌的陰寒之氣,修為不足者,靠近即可能被凍斃。
但邱金田眼中卻露出一絲精光。
因為他看到,在天坑內(nèi)壁,距離坑口約兩丈深處,生長著一小片不過數(shù)株、顏色深紫近乎黑色、形態(tài)扭曲如爪的奇異小草。每一株小草的頂端,都凝結(jié)著一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內(nèi)部仿佛有黑色霧氣流轉(zhuǎn)的果實。
“墨玉幽冥果!”邱金田幾乎要脫口而出。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只在至陰至寒之地、且往往伴有幽冥死氣或特殊陰脈才能孕育的靈果。品階極高,至少是二階上品,甚至可能達到三階!其果實蘊含極其精純的陰寒冥氣,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寶,亦可作為某些高品階陰屬性丹藥的主藥。但因其生長環(huán)境苛刻,且往往伴有大兇險,極難采摘。
眼前這一小片,雖然只有寥寥幾株,每株只結(jié)一兩顆果實,但其價值,恐怕遠超他之前得到的所有東西總和!
然而,天坑中噴涌的淡黑色寒氣,絕非善類。那是高度凝聚的“玄陰煞氣”,不僅冰寒徹骨,更蘊含侵蝕生機、凍結(jié)神魂的可怕力量。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別說下去采摘,就是靠近坑口,都難以承受。
而且,這天坑邊緣的累累白骨,也昭示著此地絕非善地。恐怕不止有玄陰煞氣,還有未知的危險。
邱金田沒有輕舉妄動。他退到一處能避開煞氣直吹、又能觀察到天坑情況的石柱后,盤膝坐下,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緩緩吸收其中靈氣,同時繼續(xù)運轉(zhuǎn)《蟄龍歸藏訣》,加速驅(qū)除體內(nèi)殘余寒毒,恢復(fù)靈力。
墨玉幽冥果就在眼前,但如何取之,需從長計議。貿(mào)然行動,只會成為坑邊又一具白骨。
他需要時間恢復(fù),更需要一個妥善的計劃,或許還需要借助一些外物,來抵御那可怕的玄陰煞氣。
夜色深沉,石林寂靜,唯有天坑中,玄陰煞氣無聲升騰,如同通往幽冥的嘆息。星光下,那幾株墨色的小草,靜靜搖曳,散發(fā)著誘人而致命的幽光。
邱金田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修煉。體內(nèi),歸藏靈力如同地下暗河,緩慢而堅定地流淌,修復(fù)著創(chuàng)傷,積蓄著力量。體外,玄陰煞氣帶來的刺骨冰寒,仿佛成了磨礪意志與功法的礪石。
蟄龍無聲,潛于九淵。欲取重寶,需待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