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會增強他們的臟器,並且維持運轉,將舊有的創傷加以撫平,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臟器,然后筋肉也會隨之增強。”
尤老望向遠處。
“他們雖然年邁,但是能跟鳥類一樣,幸福的生活到死亡來臨前的那一刻。
我這么講,你聽明白了嗎?”
陳瑛點了點頭:“您老的意思我懂了,秘術和咒法都應該用來造福人類,而不是用來勾心斗角,彼此仇殺。”
尤老看著陳瑛,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他。
“你心里真是這么想的?”
“嗯。”
陳瑛的調門起的太高,尤老不知道該怎么往下說了。
不過他到底是老江湖,風輕云淡的一笑接著說道。
“其實我的意思,是對神秘的控制要入微入化。”
“啊?”
陳瑛還是做題家的思路,覺得尤老是在考驗心性,聊聊品德,沒想到人家只是在講一個具體的操作。
“我們中州的傳統,認為炁是萬物的基本組成,清炁上升為天,濁下沉為地,而修行就是對不同炁的掌握。”
“炁,可以理解為物質,也可以理解為神秘。”
尤老解釋道:“很多修行人盲目的追求炁的數量,將自己練成了一座大山,一條大河,但是在控制上根本無從談起,也認識不到天地萬物彼此之間的規律。”
“就像是練成了一塊頑石,硬是硬了,但是毫無用處。”
尤老指著遠處的太陽說道。
“我所要講的,就是如何提煉,並且控制神秘。”
顯然這位老前輩是領教了陳瑛的發散性思維,生怕這小子一不留神又轉到救國救民的大道理上去,所以直接把謎底掏了出來。
“幽冥跟現世,就像是一張紙的兩面,神秘早已經從那里流到了我們這里,幾千年的浸淫,物性法理之間的交融,一一木,一山一樹,都沾染著神秘本身。”
尤老指著四周說道:“但是為什么沒有顯現,四周仍然看不出神秘的存在呢?”
陳瑛望向四周,此時的白云山十分幽靜,遠處的太陽已經在天邊升起了一小半,廣府城的高樓大廈映照著晨光,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有情。”
尤老解釋道:“神秘本身是懶散的,如同古井不波,它明達的映照萬物,但是你如果要讓它掀起一絲漣漪,那就需要投下一枚石子,換句話說,需要極致的情感。”
“所以草木山石,誰也無法影響神秘,因為他們沒有靈智。但是極致的情感,就像是喧鬧的野火,它會自我消解,自我損耗。”
“所以這種極致的情感,只有人數很多的時候產生共鳴,才會有所變化。比如冤案發生,人人生怨,天地之間便會六月飛雪,或者極致到了盡頭,孟姜女哭長城,動搖山岳。”
“修行之路,不管是玄門佛門,亦或者是旁門左道,大部分追求的都是穩定,是對靈智本身的追求。”
尤老淡淡地解釋道:“玄門所謂九轉丹,佛門所謂舍利子,實際上指的都是這一顆澄澈之心,求的都是本我之靈。”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舍此之外,天地再無他物。”
陳瑛看著尤老,這套東西他不是沒聽過,這不就是唯心主義哲學么?
“各家各派,有一套打磨這心靈的辦法,而后再去尋找種種超然之力,也就是神秘。”
尤老解釋道:“此所謂內功外法,內功,便是澄澈心靈增長靈智的根本。外法,則是調用神秘的手段。”
“我在剛才,用這些老人自己求生的希望之念,從清晨的陽光之中攝來了一股生機。這就是最基本的咒術。”
尤老看著陳瑛。
“你可明白了?”
陳瑛點了點頭。
“這些道理,的確沒有人跟我講過。”
“你的那些師傅,長輩————”
尤老搖了搖頭道:“文汝止求武,尋找的是一種霸道的解法,他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你家的風蠱之術,根本就是跟邪祟打交道,哪里會有這些高屋建領的東西?白蓮教中就算是有人明悟這些道理,你恐怕也沒機會跟他們去學。”
“就算是如今的玄門,除了那三家宗閥,誰會給弟子教這些東西?趕緊教些手段,送到江湖上爭名奪利才是第一要緊。”
尤老看著遠處的廣府城。
“倒是如今的鬼佬們,聽說有些人鼓搗這些東西算是入了門,把《太乙金華宗旨》請了過去,加上他們原本的那些法子,也算是體系完備了。”
“只是我不明白。”
陳瑛看向尤老。
“今天的那位帝國女皇,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尤老聞言嘆息一聲。
“你知道中州和鬼佬修行界最大的區別是什么嗎?”
陳瑛搖了搖頭。
“出世間法和入世間法。”
尤老看著遠處。
“中州的修行者們,本身是否定這個世界的。”
“否定?”
“佛門說這是五濁惡世,玄門要立地升仙,求長生是真,但是做的是減法。”
“減法?”
陳瑛看著尤老。
“道理不同,所以路徑不同,要成仙,要去更高的世界。”
尤老忽然看著陳瑛問道:“你說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
陳瑛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其實他心里是否定的,這個世界如此顛倒,如果真有神仙,那也是邪神吧。
尤老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
“其實我有時候也想,沒準釋迦他碰見了今天的少林主持,三拳兩腳就把他打死了。”
“或許今天天師府里面的那位嗣漢天師,比他祖上更接近大地真仙這個概念,也許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仙佛。”
“所以您的意思是?”
“也許不是今不如古,而是古不如今,也許今天的你我,比過去的他們更接近神佛。不然你解釋不了西邊的那幾位,他們沒有我們這么多負擔,不相信減法這回事,所以他們成了。”
尤老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
“我相信最近這些年來,很多人都已經轉換了路徑,不然青教不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所以我也要勸你,不要想著當神仙。”
“您這話說的。”
陳瑛笑了笑:“晚輩是喜歡當凡人,寧可做個魔頭,也絕不去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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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瑛最后由衷說道:“而且我覺得活得太久,未必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