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大廈。”
白浩灰白的影子飄在半空中,那土猴子一樣的木誠蹲在地上,抬起頭看著他。
“怎么著,害怕了可以撤。”
木誠嘲諷地說道。
“這個陳瑛在嶺南混出這么大的名堂,什么來路?”
白浩似乎是在詢問,也有些像是在考核木誠的功課。
“外面瘋傳,說陳瑛是陸正行偷偷養出來的女婿,原本是要把大姑娘嫁給他,讓他給陸家當贅婿,頂門立戶的。”
木誠說著如今江湖上流傳最廣的謠言。
“都說他一手八卦掌已經得了老陸頭的真傳,距離練成丹勁只有一線之隔。”
“明暗皆通?”
白浩搖了搖頭道:“他才多大歲數,很多武夫一輩子都摸不到這個邊。”
“這是他們故意在外面放出來的消息。”
木誠陰地說道:“這個陳瑛出身白蓮教,多半是有家傳在身,聽說當初全國忠造反的時候,他一個人就破了老李頭那邊一群人,連天機宮都敗在他手上了。”
“哼。”
白浩不屑地望著遠處。
麒麟大廈孤零零地直插云霄,像是一柄劈開天際的長刀,四周的街面上已經布置好了圍擋,能夠看見有工人進進出出。
遠處的山脈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俯臥著的猛虎,正準備低頭覓食。
“形如長刀,勢連餓虎,把這么一個大兇之地當成自己的老巢,我看這個陳瑛不是聰明絕頂就是一竅不通。”
白浩望著前方的形勢對旁邊的木誠問道:“你覺得是哪一種?”
“磨礪以鋒,問天下英雄幾許。哼,這是要借著這個兇氣,成就自己的霸氣。”
木誠行走江湖多年,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堂奧。
他接著向白浩問道。
“這位陳公子一路行來,可不就是步步兇險步步高升?”
“所以只要跌個跟頭,那就會摔個慘的。”白浩笑了笑:“走吧,咱們去試試這位年輕一代里出挑的人物,到底有多少成色。”
白浩身影化為一道幽影,向著前方慢慢飄去。
木誠看著他冷笑一聲,身子在地上順勢一滾,竟然消失在了空氣中。
麒麟大廈里一片燈火通明。
伴隨著陳瑛事業的一步步提升,這里也不再是簡單的皮包公司,至少下面三層規劃的辦公區已經開始有人辦公。
處理一下各種帳目,還有工地上的那些事情。
港九當局把麒麟大廈周圍的土地全都劃給了陳瑛,如今那里已經開始動工,準備修建一片廠房。
男女文員們進進出出,一副忙碌的樣子。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只略顯肥大的老鼠在角落里竄來竄去,它身上似乎有著某種獨特的氣質,好像能夠讓人忘記它的存在一樣。
那只肥大的老鼠走進樓梯間,穿過防火門的剎那之間已經變成了一只通體漆黑的老貓。
老貓瞪著碧綠的眼晴,望向上方,邁開步子向上爬去。
一層,兩層,三層。
老貓飛快地竄著,它的速度快若疾風,迅速爬出了十幾層的高度。
它滿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抬起頭望著門牌號。
門牌號畫著一個“4”字。
老貓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他明明已經爬了十幾層,怎么這里還是第四層?
他又向著上面望去,一層層的樓梯旋轉著,一直到他目力的盡頭,根本看不到終點。
老貓轉身向下,它以飛快的速度向下奔馳。
七層。
幾乎五六秒鐘,它就向下跑了七層,可是樓梯間上面依然是一個“4”字。
幻術?還是扭曲了乾坤?
即便木誠見多識廣,身經百戰,此刻也有些猶豫。
這等布置,難道也是那個陳瑛的手筆?
他都不知道眼前是真是幻。
因為眼前的一切太真了。
老貓皺緊眉頭,它身形搖動,變成了一只碩大的黑猴,那猴子伸手打開樓梯間的防火門,前面是空蕩蕩的樓層。
那猴子想了一下,鉆了進去。
辦公室里,陳瑛給自己的杯子里蓄滿了茶水。
“真香啊。”
吳婕看著茶湯:“全將軍有心了。”
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本來是浙江督軍送給全國忠的禮物,全國忠特意分了一些,讓人到港九送給陳瑛。
“明前龍井清冽淡雅,雨前龍井醇厚悠揚,各有各的好處。”
陳瑛給吳婕送上一杯茶。
“因利而交,必然因利而散。”
“相公好像對全將軍很悲觀。”
吳婕品了一口這來自家鄉的好茶。
“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同患難容易,共富貴難。所以莫要為人奔波,多想想自己的事情。”
“比如相公把三層以上的樓梯間全部標成第四層?”
吳婕笑了笑:“那些人肯定想不到自己根本沒有中幻術。”
陳瑛一抬手,指尖綻放著一朵潔白的蘭,吳婕甚至能夠感受到那蘭的香氣蒙繞在自己的鼻尖。
“佛門有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真實本身就是幻術。”
“所以相公在樓梯間里布置的幻法是?”
吳婕想著陳瑛設下的規矩。
任何工作人員,都必須走電梯上下樓,樓梯間在任何情況下不許通行。
電梯里面其實是沒有任何布置的,誰想到幾樓就到幾樓。
但是在樓梯間里面,陳瑛布置了一些幻術。
“我模糊了方向。”
陳瑛指尖的蘭瞬間消失:“這也是我新學的。”
“新學的?”
“上次在棺山之中,見識到了人世間最偉大的幻術。”
陳瑛回想著那座巍峨的銀白之城。
“曾經有一個幻術大師,他用五張餅,兩條魚,餵飽了數千人。”
“食物是變不出來的。”
吳婕想著婆婆曾經教給她的鐵律。
不管任何道術,都不能創造出來食物,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創造不存在的物質,從無造有,乃是修行人難以逾越的界限。
“是啊,所以他是幻術大師。”
陳瑛望向下面。
“他扭曲了現實,真正厲害的幻術,是對概念的改造。”
“樓道里的那個幻術,難道可以一直維持下去嗎?”
“當然不行。”
陳瑛搖了搖頭道:“以我現在的能力,最多也就是維持半個月。”
吳婕想了一下。
“那也就是說你預備半個月就回來?”
“差不多吧。”
陳瑛應承著:“一切順利,半個月也就夠了。』
白浩發現自己被困住了。
他輕鬆地穿過了麒麟大廈的玻璃幕墻,選擇了中間的一層作為暫時的落腳地。
這最開始的一幕非常容易,陳瑛似乎沒有做任何布置。
這倒在白浩的意料之中。
畢竟是新出門戶,做不到防守嚴密。
白浩在江湖上是有名的神偷,他喜歡登門盜寶,順路採。
財色動人心嘛。
不過在江湖行走的太久,惹來了太多麻煩。
當什么賊也別當採賊。
白浩自問行得端做得正,採只採看的過眼的。
可沒想到最毒婦人心,很多女人往自己的腦袋頂上扣屎盆子。
明明連見面都沒見過,非說自己被白浩玷污了清白。
誰被夫君發現不是處子之身,好,早幾年被白浩給采了。
誰的情郎跳窗戶走了,被老公發現臉色紅,身子酥軟,好,那是白浩剛采完。
鬧到最后,甚至有青樓里的女子,大造聲勢,說是本來是名門貴女,但是被白浩采了,所以嫁不出去,被相公趕出家來,所以流離失所,不得不淪落風塵。
搞出來什么白浩嚴選。
當採賊當到這個份上,白浩也只能成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對象。
“老子最愛半老徐娘,從來不碰你們這些大姑娘,他媽的,什么狗屎都往我臉上糊。
白浩無奈,只能成了個天涯淪落人。
幸好有青教這樣的組織,大開方便之門,不管什么香的臭的,你若是有本事,他們就愿意庇佑。
白浩總算是尋了個棲身之地。
“區區幻術,也想困住你白爺?”
白浩在這空蕩蕩的樓層之中掃了一眼,開始思量如何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