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七嘴八舌,最后一個參謀念叻了一句。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這一句話讓所有的討論暫時停止了。
李公只是掃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下去吧。楊孟湘、孫杰留下。”
他在整場討論之中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聽著,沒人知道這位執掌了嶺南二十年的節度使在想什么。
楊孟湘並不是軍人,他穿著件顯得略有寒素的長衫,鼻子上架著一副瑁眼鏡,整個人露著一股冬烘先生的感覺。
但是無人會小瞧他,他已經任嶺南節度府的掌書記十年之久,是李公的文膽。
而另一位孫杰也並沒有穿著軍服,他淡淡地翹著腿坐在一邊,眼眸之中儘是煞氣,這位是嶺南節度府的護衛長,則是李公的武膽。
這一文一武就是他多年的心腹,也是如今可以坐在這里最大的本錢。
“二十年家國,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羅。眼皮子底下養出來的狼羔子,現在要反咬一口了。”
李公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全國忠,真是會挑時候啊。
楊孟湘瞧了一眼自家的東主,緩緩說道:“其實也有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嗯?”
李公眼睛掃過來。
“讓黃中武去第一師,調第一師的人打第二師。”
楊孟湘看著李公道:“節帥,如今廣府城里面能對付第二師這些驕兵悍將的也就是第一師。黃中武在第一師不止是有人望,他若是出面,第二師的人也堅持不住。”
李公一時猶豫。
其實他也知道,黃中武那個人是不會造反的。
有些人生來就是在等待壯烈犧牲,黃中武就是這種人,他等待著的是光榮的死亡。
“沒法收尾啊”
李公吐出一口濁氣。
“節帥之所以讓黃將軍抄經,就是讓他放下功名心,放下得失心,看清楚大勢,正所謂受國之垢是為社稷主,認下了賣國的罪名也是為了他好。”
楊孟湘緩緩說道:“現在這個形勢,惡賊已經自己跳出來了,黃將軍也可以是因為全國忠的蒙蔽嘛。”
“節帥,不必費這么多事,我去殺了全國忠——”
孫杰身量不高,皮膚有些黑,但是一雙眸子猶如朗星,他站起身緩慢著舒展著身體。
“兵貴神速,全國忠若是壓過來,真的交上了火,到時候也麻煩,我去殺了全國忠,一刀的事情。”
“全國忠夾帶里面也就是盧庸堂,沒有什么別的人。”
楊孟湘朝他看了一眼輕聲說道:“節帥,要不要請穆先生和葉先生過來聊一聊?”
正說話間,外面的大門響起了敲門聲,
“節帥。”
穆天愚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后是同樣一臉恭順的宮景。
“穆先生。”
李公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他隨便找地方坐下。
“節帥,都是天愚無能,沒想到全國忠真是一直準備謀反。”
李公不以為地說道:“你來嶺南才幾天,這些事算不到你頭上。”
“剛才我聽孫衛士長想要去刺殺全國忠,這件事的確有可操作的可能性,不過全國忠現在身邊多了個年輕的高手。”
“高手?”
“陳瑛。”
“這不就是之前順手抓的那個小子嗎?還把電話打到我這里。”
李公皺緊眉頭:“連這種事情都敢摻和,現在的孩子真是找死。”
他說著向著自己的衛士長說道:“孫杰,帶幾個人,去把全國忠的腦袋取下來。”
“是。”
孫杰點了點頭。
“且慢,節帥,不如讓葉先生的人也一起去吧。”
穆天愚笑了笑:“葉先生有心報效節帥,也不要寒了人家的心。”
“也好,你去跟他講吧。”
李公隨手擺了擺。
“抓緊。”
全國忠的第二師繼續向前開進。
廣府的城市更新計劃非常成功,以節度使府為中心根本看不見什么舊樓老路,到處都是廣場般寬闊的車道。
如今已經是深夜,街面上車輛本來就不多,再加上步兵們協同封路,先鋒部隊可以說是一往無前。
此刻距離節度使府已經不過一千米左右,頂在最前面的士兵甚至掏出步槍開始準備射擊。
“都有,戰斗隊形。”
連長指揮著,在這樣的城市群中不適合展開成寬大的正面,第二師開始試圖從遠程包圍節度使府。
然而這個時候最前面的士兵發現節度使府不知道何時覆蓋了一層濃霧。
“怪力亂神,告訴后面,把炮營給我拉過來。”
團長在望遠鏡里看了一眼,直接向后吩咐道,他拿起一旁的步話機。
“師座,節度使府現在被霧氣包圍,估計是里面賣弄什么手段,請求使用團屬重火力打擊。”
全國忠直接吩附道:“炸吧,把彈藥都打出去。”
濃霧之中,葉蘭志正看著四周的霧氣,眼中轉過一絲憂慮。
“葉老板,你在這擔心什么。”
霧氣的遮蔽似乎是單向的,穆天愚拿著望遠鏡輕鬆地看著遠處。
“這就是血宴的戰爭秘法嗎?不愧是在東歐戰場上一次次試驗過的成果,的確不凡。”
葉蘭志憂心地看著穆天愚。
“我不知道你怎么說服了我的上級,但是我們的目標跟你不一樣,我作為第一線的主持人,隨時有權力拒絕你。”
“當然。”
穆天愚笑了笑:“全國忠是沒有膽量用重火力的,這個霧氣可以阻止他的輕裝步兵,那么等到了百天,其他部隊調過來,全國忠就完蛋了。”
“甚至用不著等到白天。”
穆天愚望著身旁穿著白色狩衣的年輕人:“土岐賴義閣下,您認為如何呢?”
“在下的武士將隨同衛土長閣下發起攻擊。”
土岐賴義輕聲說道:“想不到中州這樣的忠義之國也有如此多的大逆惡賊。違反義理之賊必被討取,此之謂正道。”
葉蘭志厭惡地瞧了一眼那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全國忠身邊是那個陳瑛,這一套是一定行不通的。”
穆天愚臉上轉過一絲怒氣。
“陳瑛,陳瑛,這是哪路神仙?”
指揮車里,全國忠皺緊眉頭,他手指敲打著座椅。
“霧氣,孫杰也快來了吧?”
指揮車忽然停了下來。
“將軍,車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都是爛泥。”
車長匯報一聲。
“車動不了。”
全國忠望向旁邊的陳瑛:“陳先生,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他接著打開電臺怒吼一聲。
“一團長,給老子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