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滾”字,從云松子口中吐出,輕飄飄的,不帶絲毫煙火氣。
但在黑煞門五人聽來,這一個字,卻蘊含著無上法則的審判。
轟!
方長老只覺得一股無形卻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撞在了自己的神魂和道基之上。
他體內的靈力瞬間暴走,如同一萬條脫韁的野馬,在他那不算寬闊的經脈中瘋狂沖撞。
“噗!”
一口逆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的道基,在這一個字之下,竟被硬生生震出了無數道裂痕。
修為更是從筑基初期,瞬間跌落到了煉氣大圓滿,而且根基盡毀,此生再無重回筑基的可能。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而那四名煉氣期修士,下場更為凄慘。
只聽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四人的丹田氣海,竟在同一時間,齊齊爆裂。
一身辛辛苦苦修煉來的法力,瞬間泄了個干干凈凈,淪為了比普通人還要不如的廢人。
“啊~我的修為!我的丹田!”
“不!”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云松子卻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對這些心懷歹意、欲要滅人滿門的邪修,他沒有絲毫憐憫。
若非看在孟希鴻新立宗門,不宜多造殺孽的份上,這五人,此刻早已是五具冰冷的尸體。
“還不滾?難道要老道我,請你們上路嗎?”
云松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方長老聞言,嚇得魂飛魄散。
他哪里還敢有半句廢話,強忍著道基破碎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架起那四個已經淪為廢人的同門,祭出一件破破爛爛的飛行法器,如同一條喪家之犬,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天際,倉皇逃去。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云松子這才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回到了山谷之中。
孟希鴻立刻迎了上來,問道:“老哥,解決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蒼蠅罷了?!痹扑勺訑[擺手,顯得風輕云淡,但孟希鴻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氣息,比之前又虛浮了一絲。
顯然,接連煉丹,又強行動用金丹威能,對他還是有所消耗的。
孟希鴻心中感激,將這份恩情,默默記在了心里。
他話音剛落,忽然從袖子里拎出來一個白色的毛球,隨手丟給孟希鴻:“喏,這是從那幾個送財童子身上搜刮來的唯一油水。我看咱們宗門初立,缺個吉祥物,這小東西正好。”
孟希鴻下意識接住,攤開手掌一看,卻是一只拳頭大小、通體毛發雪白唯獨眉心一點赤紅的老鼠。
它一雙黑豆似的眼睛里滿是靈動,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前輩,這個是?”
“尋寶鼠?!痹扑勺討醒笱蟮溃澳憧蓜e小看這小東西,天生能感應靈氣寶光,養熟了可是尋礦探寶的一把好手。我剛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金豆子?!?/p>
話音未落,那只名為“金豆子”的尋寶鼠忽然鼻子猛地一抽,黑豆眼瞬間就亮了,死死盯住孟希鴻緊握著筑基丹的玉瓶,發出“吱吱”的急切叫聲,竟是想從他掌心掙脫,直撲玉瓶而去。
“嘿,這小家伙倒是識貨。”云松子樂了。
孟希鴻心中一動,將這只小家伙拎了起來,心中有了計較。
“前輩,大恩不言謝?!彼麑χ扑勺樱钌钜灰尽?/p>
“行了行了,你我之間,還客氣什么?!痹扑勺臃銎鹚?,笑道。
“老道我如今,可是你天衍宗的太上長老,你這宗主越強,我這長老臉上也越有光不是?”
他頓了頓,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丹藥已成,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去吧,尋一處絕對安全之地,閉關筑基。宗門之事,有老道我看著,出不了亂子?!?/p>
“好?!?/p>
孟希鴻知道,自己如今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突破!
只有成為筑基修士,他才算真正擁有了在這方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天衍宗,也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修仙宗門。
他沒有立刻開始閉關,而是先回了一趟孟家小院。
他將其中一枚筑基丹,交給了妻子白沐蕓。
“娘子,此乃上品筑基丹。你如今也是煉氣三層,待你日后修為圓滿,便可憑此丹,沖擊筑基。
這套《玄水真訣》,是我派張祥化去鎮上的百盟商會為你挑選的功法,最契合你的水土靈根,你先參悟起來?!?/p>
白沐蕓看著手中那枚價值連城的丹藥,眼眶微紅,她沒有推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夫君放心,我定不會讓你失望?!?/p>
隨后,孟希鴻又找到了孟言卿。
他將自己突破煉氣九層的感悟,以及對煉體之道更深層次的理解,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兒子。
孟希鴻看著眼前已經比自己肩膀還高的長子,從懷中取出了那塊云松子用過的測靈石。
“卿兒,手放上來?!?/p>
孟言卿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將自己那只因煉體而變得堅實有力的手掌,按在了石頭上。
一息,兩息……
測靈石冰冷如初,毫無反應。
孟言卿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孟希鴻卻笑了,他收起測靈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沉穩:“看到了嗎?仙道無緣,并非壞事?!?/p>
“天道予你無上煉體之資,便是要你在這條路上走到極致。貪多嚼不爛,與其在兩條路上都走不遠,不如傾盡所有,在一條路上開辟出通天大道!”
“咱們天衍宗以煉體立派,你身為煉體堂大師兄,未來的路,便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凡塵俗骨,亦可比肩天仙!”
“爹,我明白了!”孟言卿眼中的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孩兒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好!”孟希鴻欣慰點頭,“爹要閉關一段時間,沖擊筑基。這段時間,煉體堂的弟子,就交給你了。你是大師兄,要做好表率?!?/p>
“爹,您放心去吧!孩兒一定把家看好,把師弟們帶好!”孟言卿拍著胸脯保證道,小小的臉上,滿是堅毅。
安排好一切,孟希鴻才再次返回秘境。
他沒有選擇在靈脈泉眼,而是來到了那處能淬煉神魂的“千鈞淬魂潭”。
筑基,不僅是靈力的蛻變,更是神魂的升華。在此處突破,最為合適。
他布下重重防護禁制,將最后一枚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溫和的暖流,瞬間涌入四肢百骸。
孟希鴻立刻收斂心神,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藥力,與自身那浩瀚如海的靈力相合,朝著那道代表著仙凡之別的無形天塹,發起了最后的沖擊!
而就在他閉關的同時,云松子站在天衍宗的山門之巔,望著遠方天際,眼神深邃。
“小子,路已經給你鋪好了,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彼吐曌哉Z。
他想起方才那幾只“蒼蠅”,不由得輕嘆一聲。
“一個區區黑煞門,便敢如此猖狂。這世道,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為何如今世上,像黑煞門這般專走邪道的宗門層出不窮?
云松子比誰都清楚。
自上古一戰,天道受損,大道之路便已非條條通神。對于那些資質平庸、心性不堅之輩,按部就班地吐納修行,窮其一生也難窺大道門徑,長生更是鏡花水月。
絕望之下,自然有人會選擇劍走偏鋒。
吞噬生靈精血,煉化無辜魂魄……這些邪功魔道,修行起來一日千里,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這對于那些被正道拒之門外,又渴望力量的修士而言,是何等致命的誘惑?
只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孟希鴻這《烘爐經》,偏偏給了這些絕望之人另一條路,一條不需要出賣魂魄、不需要殘害生靈的路。
這對那些已經踏上邪道的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救贖,而是最惡毒的嘲諷。
它無聲地訴說著:你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罪孽、所有自以為是的“別無選擇”,都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走錯了路的人,最恨的,從來不是那條崎嶇的錯路,而是那條突然出現在眼前、平坦光明的正途。
他們不會回頭,只會想盡辦法,把那條正途也給毀了,來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并非愚蠢透頂。
今日來的是一個為利而動的黑煞門,可當《烘爐經》的消息真正傳開,引來的,便將是無數因嫉妒、因不甘、因自己的道路被否定而陷入癲狂的毒蛇猛獸。
他們會像撲火的飛蛾,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束光,徹底掐滅。
“希望等你出關之時,已經有了能與這些豺狼,掰一掰手腕的實力……”
這一次閉關,對孟家和新生的天衍宗而言,是一次至關重要的轉折。
成功,孟希鴻將真正擁有與豺狼博弈的資格,天衍宗才能在這殘酷的修真界,真正扎下根來。
若敗,雖不至滿盤皆輸,但眼下這微妙的平衡將被打破,剛剛萌芽的希望,隨時可能被更強大的勢力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