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冀北川與張祥化雙雙突破的剎那。
轟!
孟希鴻只覺得識海一聲巨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圓滿之感,轟然炸開。
是親手開創的功法,在兩個凡人身上結出碩果的欣慰!
是為三子言安,從絕路中撬開一線生機的希望!
更是自己所行之道,被天地驗證的宏大回響!
三股意念洪流交織合一,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鋒銳,狠狠地撞在了那堅不可摧的煉氣八層瓶頸之上。
咔嚓!
那層困擾他許久的無形壁障,應聲而碎。
孟希鴻來不及多想,一把從儲物袋中掏出數塊中品靈石,雙手握緊,如同長鯨吸水般瘋狂吞噬著其中的靈氣。
丹田內,那條五色的靈氣溪流,在剎那間拓寬了近乎一倍,奔騰咆哮,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入那最后一道關隘。
煉氣九層!
成了!
他的靈識在剎那間暴漲,仿佛從一間小屋被猛地拋入了廣闊天地。
遠處林間的風吹草動,秘境溪澗的魚兒游弋,乃至‘千鈞淬魂潭’中的水流聲,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仿佛能用“心”直接“看”到。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力量飛躍的舒暢中時,幾乎是同一時刻,那間被云松子布下重重禁制的靜室內,異變陡生。
原本靜靜躺在襁褓中,呼吸微弱的孟言安,身體猛地一顫。
他眉心那枚邪異至極的黑色符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烏光,那光芒陰冷、惡毒,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視與暴怒。
因為,這一次自虛空中反哺而來的兩股煉體本源,其核心竟蘊含著一絲純粹、古老,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道韻。
這并非當世那些殘缺、茍延殘喘的煉體法門所能產生的微弱氣息。
這是源自上古,未經污染,由最純粹的凡人之軀、憑最原始的意志與氣血,重新點燃的真正煉體大道的烙印!
《烘爐經》的成功,尤其是在冀北川、張祥化這兩個無靈根的凡人身上鍛骨大成,無異于在虛空之上,對著那盤踞在天道根基中的邪魔詛咒,狠狠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它在宣告:被你斷絕的古路,已被人重新接續!
那黑色符文竟不再被動等待,而是主動顯化,化作一道不斷旋轉、扭曲的漆黑漩渦,試圖將那兩股蘊含著新生道韻的本源,在進入嬰兒身體之前,就徹底污染、絞殺。
一黑一金,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嬰兒小小的身體上空,展開了無聲的對峙。
詛咒,竟想將這條剛剛萌芽的通天之路,扼殺在搖籃之中!
孟希鴻剛剛洞開的靈識,瞬間便捕捉到了靜室內的驚變。
他眼底因突破而生的喜悅,在剎那間褪得一干二凈,轉而化作一片冰寒。
還沒完沒了了?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扼殺我的兒子?
你問過我沒有!
他身形未動,那暴漲至煉氣九層的靈識,已經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瞬間跨越修煉場,沖入了靜室之中。
靈識視界中,他清晰地“看”到,那兩股溫暖、純粹的煉體本源,正被一個散發著無盡惡意的黑色漩渦死死擋住。
漩渦中,仿佛有億萬怨魂在哀嚎,散發出的氣息,僅僅是靈識觸碰,就讓孟希鴻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
“滾開!”
孟希鴻怒喝一聲,磅礴的靈識化作重錘,狠狠砸向那黑色漩渦。
然而,那漩渦只是微微一顫,便將他的靈識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凈,甚至還傳來一股反震之力,將孟希鴻的靈識撕裂。
不行!這東西的層次太高,單純的靈力攻擊根本無效!
孟希鴻心念電轉,【文心風骨】賦予的超凡悟性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云松子的身影也出現在靜室門口,他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怪叫一聲:“好家伙,你小子一突破,連這鬼東西都跑出來給你道賀了?這排場可真不小!”
話雖如此,他臉色卻無比凝重,一步踏出,已來到孟希鴻身側。
“前輩,助我!”
“廢話!”
云松子并指如劍,口中沉聲喝道:“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一股堂皇、浩大、至剛至陽的氣息,隨著二人的靈識,一同沖向那黑色漩渦!
“滋滋——”
當蘊含著浩然正氣的靈識觸碰到黑色漩渦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黑色漩渦的旋轉速度明顯一滯,那股陰冷惡毒的氣息也被削弱了幾分。
但,也僅僅是削弱而已。
那黑色漩渦的根基,是邪魔皇者的大道詛咒,其本質之高,遠非云松子這個等級的浩然正氣所能磨滅。
漩渦只是停頓了一瞬,便爆發出更兇厲的黑光,竟反過來開始侵蝕、污染云松子的浩然正氣!
云松子悶哼一聲,只覺得神魂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劇痛無比。
與此同時,與靜室一墻之隔的臥房內。
原本正在給女兒言寧梳理頭發的白沐蕓,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邪惡,毫無征兆地降臨,讓她如墜冰窟。
她猛地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靜室房門,臉色瞬間煞白。
是安兒!
她丟下木梳,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可當她的手觸碰到房門時,一層無形的禁制將她死死擋住。那是云松子布下的陣法。
“安兒!夫君!”
透過門縫,她能隱約看到里面那團不斷扭曲、散發著無窮惡意的漆黑漩渦,正懸浮在自己孩兒的上方。
那一刻,白沐蕓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顆心被狠狠揪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娘!”
一道沉靜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白沐蕓回頭,只見自己的二兒子孟言巍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小小的臉上沒有同齡人的驚慌,只有超乎尋常的冷靜與凝重。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面“人皇幡”,幡面無風自動,散發著微弱卻純粹的黑光,將其身后的孟言寧籠罩其中,隔絕了那股邪異氣息的侵蝕。
“言巍……”白沐蕓聲音顫抖,一把將兒子摟進懷里。
“娘,別怕。”孟言巍仰起頭,烏黑的眼眸中倒映著靜室內的靈力交鋒,“爹和師父在,他們會保護弟弟的。”
他雖年幼,但同為【文心風骨】的擁有者,他能比母親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場戰斗的本質。
那是兩股堂皇浩大的正氣,正在與一股污穢到極點的邪念,進行著最直接的對抗。
而院子的另一頭,剛剛結束修煉,渾身還冒著熱氣的孟言卿,則是一把抄起了角落里的鋼刀,幾步沖到臥房門口,將母親和弟妹護在身后。
他看不懂那靈力層面的交鋒,但他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惡意。
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體,為家人筑起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線!
靜室內。
孟希鴻與云松子的聯手,僅僅是稍稍阻滯了黑色漩渦的兇威。
“不行!”云松子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難看。
“這鬼東西的根子太硬,我們的浩然正氣只能削它,再耗下去,我們被其反噬不說,那兩股本源就要被它吞了!”
眼看那兩股代表著希望的煉體本源,在黑色漩渦的壓迫下光芒越來越黯淡,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
孟希鴻不再猶豫,將心神徹底沉入識海深處,望向那本懸浮不動、金光燦燦的《孟氏族譜》!
這是他真正的根基,是他一切的開始。
“給我……鎮!”
孟希鴻將全部的意志,全部的靈念盡數灌注于族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