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煉體一脈如火如荼地發展之時,孟希鴻自身的修行也未曾有片刻松懈。
于他而言,大道三千,殊途同歸。然上古大劫之后,天道根基受損,諸多道途早已斷絕或殘缺不全,單修一道,前路叵測。
因此,煉體、煉氣、文道三者并修,才是他目前為自己尋得的通天之路。
煉體,是鍛寶軀,護血親,為天下凡人開辟新途,此為‘立世之基’。
煉氣,是煉五行,探至理,求長生不朽,此為‘問道之本’。
而文道,則是他洞悉萬法、統御二者的‘悟道之鑰’。
三者互為表里,相輔相成,方是他目前心中最完整的長生大道。
秘境的靈脈泉眼旁,他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氤氳,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他丹田氣海內,早已不是最初那單一的青木溪流。如今,一條碧綠的靈氣長河為主干,其上,赤色、金色、藍色、黃色的靈氣支流交錯盤桓,彼此間相生相克,形成了一個微妙而穩定的五行循環,生生不息。
這是他自青陽縣購得數套筑基功法后,利用【文心風骨】的超凡悟性,觸類旁通,將五行之力熔于一爐的成果。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五行功法并非終點,若能將這五股力量徹底歸于混沌,化作真正的本源之力,或許才是通天大道。
煉氣八層的修為,在他的刻意打磨下,變得無比凝實、圓融。
“是時候了。”
這一日,孟希鴻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塊中品靈石,在身周布下一個小型的聚靈陣。
他要沖擊煉氣期的最后一個關隘——煉氣九層!
隨著功法運轉,聚靈陣嗡嗡作響,四周濃郁的天地靈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瘋狂地朝著孟希鴻的身體涌來。
他體內的靈力江河,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沖擊著那層無形的壁障。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沖擊,都讓他的經脈感到陣陣刺痛,丹田更是如同要被撐爆一般。
但他都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和遠超同階修士的肉身強度,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然而,那層壁障,卻堅韌得超乎想象,無論他如何沖擊,都只是微微晃動,絲毫沒有破碎的跡象。
一個時辰過去,他身邊的幾塊中品靈石,已經光芒黯淡,化作了齏粉。
但他距離煉氣九層,依舊遙遙無期。
“怎么回事?”看著化作了齏粉的靈石,孟希鴻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積累,已經遠遠超過了尋常煉氣八層修士,按理說,突破應該水到渠成才對。
可為何,就是差了那臨門一腳?
他再次沉下心神,仔細內視,終于發現了一絲端倪。
他的靈力,雖然雄厚,但似乎……缺少了一種“神”。就像一柄鋒利的寶劍,有了劍身,卻沒有劍魂,終究只是凡鐵。
“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孟希鴻自嘲一笑。
他起身,找到正在指點孟言巍修行的云松子。
“老哥,我遇到瓶頸了。”他開門見山。
云松子放下手中的書卷,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似乎毫不意外:“煉氣九層的瓶頸?”
“正是。”
“正常。”云松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煉氣期,一到三重是入門,四到六重是積累,七到八重是精純。而第九重,則是一個質的飛躍,是為日后筑造‘道基’打下最堅實的地基。
這一關,考驗的早已不是靈力的多寡,而是修士對自身‘道’的感悟。”
“道?”孟希鴻若有所思。
“不錯,就是道。”云松子站起身,踱步道,
“有的人,道在殺伐,便需在生死搏殺中尋求突破;有的人,道在守護,便需在護佑蒼生中明悟本心;有的人,道在逍遙,便需在游歷山水中勘破虛妄。”
“你小子,身兼煉氣、煉體、文道三家之長,又背負著家族興衰,你的道,比任何人都要復雜,也比任何人都要宏大。想要突破,自然也比任何人都要困難。”
云松子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子,別急。靜下心來,好好問問你的本心,你修仙,究竟是為了什么?你的力量,究竟要用在何處?想明白了這一點,你的瓶頸,自然迎刃而解。”
孟希鴻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為了什么?
最初,是為了擺脫凡人的生老病死,求得長生。
后來,是為了守護家人,讓他們不受欺凌,能安穩度日。
再后來,是為了給兒子逆天改命,是為了開創天衍宗,讓孟家之名,響徹云霄。
他的道,似乎一直在變。
但萬變不離其宗,核心,始終是“守護”與“開創”。
守護這個家,守護這片他視若根基的土地。
開創煉體新道,為天下凡人開辟一條新的出路。
“我明白了……”孟希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的道,不在閉關苦修中,而在那熱火朝天的煉體場上,在那書聲瑯瑯的學堂里,在那生機勃勃的藥圃間。
他的道,與這個他親手建立的家族,這個即將誕生的宗門,早已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想要突破,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靈石,而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將“守護”與“開創”這兩股信念,徹底融為一體的契機。
他向云松子深深一揖:“多謝老哥指點。”
說完,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靈脈泉眼,而是走向了那片剛剛開辟出來的,屬于未來天衍宗外門弟子的修煉場。
在那里,冀北川、張祥化等人,正在與孟言卿一起,揮汗如雨,進行著第二重“煉肉”的修行。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堅毅而充滿希望的臉龐,孟希鴻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瓶頸,終究會破的。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衍宗的雛形,在秘境中飛速發展。
而冀北川和張祥化,也不愧是根基雄厚的化勁宗師,轉修煉體后,厚積薄發,短短兩個月,便相繼突破了鍛體第二重“煉肉”,正朝著第三重“鍛骨”發起沖擊。
他們的力量、速度、防御力,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如今的他們,自信便是赤手空拳,也能輕松應對數名曾經與自己同階的化勁武者。
何武、何文兩兄弟,雖然進度稍慢,但也穩扎穩打,成功邁入了煉肉之境。
尤其是何文,孟希鴻當初特意為他調配了更溫和滋養的藥浴,為其伐毛洗髓,重塑根基。
如今的他,雖外表依舊文弱,但內里早已脫胎換骨,一身氣血堅韌綿長,后勁甚至隱隱超過了天生體壯的兄長。
何武看著自家弟弟,體表不見夸張的肌肉墳起,反而顯得愈發修長勻稱,只是皮膚之下,血肉仿佛被千錘百煉的精鋼,每一寸都蘊含著驚人的密度與力量。
他忍不住上去拍了兩下,感受著那股堅實的觸感,咧著嘴傻笑:“弟弟,你這身子骨,可真結實,比俺這身蠻肉看著強多了。”
何文則會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糾正:“兄長此言差矣。煉體之道,非在筋肉之蠻壯,而在乎筋骨之凝練,氣血之歸藏。此乃‘藏鋒于內,寶光自蘊’,方為上乘。”
一番話,說得何武撓頭晃腦,似懂非懂,只知道弟弟是真出息了。
而最讓孟希鴻驚喜的,依舊是他的長子,孟言卿。
這個年僅九歲的少年,在【武道根骨】的加持下,展現出了妖孽般的修煉天賦。他不僅第一個突破到煉肉境,甚至隱隱有要追上冀北川二人的趨勢。
一個月光陰,悄然流逝。
隨著冀北川四人煉體初見成效,孟家核心也已秘密遷入陰煞宗秘境之中。
此地靈氣充裕,又有磐石古鰲等靈獸守護,遠比云泥鄉安全。孟言安的小小身軀,便被安置在云松子親手布下重重禁制的靜室之內,由白沐蕓和李氏、王氏輪流照看,日夜不離。
這一日,秘境的修煉場中,兩只巨大的藥鼎中熱氣蒸騰,冀北川與張祥化盤坐其中,面容扭曲,渾身骨骼正發出“噼啪”的爆響。
二人,竟在同一日,共同沖擊鍛體第三重——鍛骨!
孟希鴻負手立于一旁,神情凝重。
突然!
“吼!”
兩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自鼎中同時爆發。
兩股磅礴浩瀚、充滿了新生與毀滅氣息的血氣狼煙,沖天而起。
成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孟希鴻猛地抬頭,他清晰地“看”到,兩股精純、雄渾的煉體本源,自二人頭頂升騰,瞬間沒入虛空,涌向孟言安所在的房間。
它們,正代表著他創造的《烘爐經》,結出了第一批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