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鴻喉頭微動,那個盤旋在舌尖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
云松子卻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翻騰的驚悸,在他開口前便投來一道深沉的目光。
那目光瞬間撫平了孟希鴻急于追問的躁動,讓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集中于老者即將揭示的、更為驚心動魄的古老秘辛之上。
“最終,遁世已久的道祖現身,手持一本書冊,燃燒自身道果與幾乎全部本源,卻并非為滅魔,而是行那逆天之舉。
他強行扭曲秘境周邊的天地法則,將殘存的邪魔與那片虛空一同折疊、剝離,封印于現世之外的夾縫之中。
道祖也因此力竭而道消,不知所蹤。此舉,實乃無奈之下,以無上神通人為制造了一處‘絕天地通’的囚籠,將其流放,而非根除。”
“然,那邪魔皇者雖被封印,其臨劫前的滔天怨念與部分逸散的本源魔血,卻穿透封印,化為最惡毒的詛咒,撼動天道根基。”
云松子長嘆一聲,“其咒曰:‘蝕爾萬法之基石,朽爾道途之根本,蒙昧爾族靈慧,永絕通天之門!’”
“此咒惡毒無比,直接污穢了天地間諸多大道的本源法則。煉體之道,根骨朽壞,前路斷絕;符文之脈,靈韻晦暗,難以勾連天地;陣法之基,法則扭曲,威能十不存一。
以致如今這些道統只能淪為仙途輔佐,再難獨撐大道。
而煉體之路更是首當其沖,自此天地再難誕生強大的體修,前路徹底斷絕。
其他大道亦受不同程度影響,唯有煉氣、文道、劍道等因其根基更重于神魂、才氣與心神淬煉,所受影響稍輕,尚能艱難傳承至今。”
他輕撫石壁上的刻痕,搖頭道:“此乃我浩然書院核心典籍所載之秘辛,如今外界知曉者已寥寥無幾。
現實確如記載,煉體之法最多只能修至堪比筑基之境,再往上,便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寸步難行。
這才漸漸退化,演化成了如今凡人亦可修習的武道。”
說完這句話卻見云松子面色陡然一白,周身氣息微微一滯,仿佛僅僅是回憶和述說那段遙遠的上古秘辛,便觸及了某種可怕的大道反噬或因果禁制。
“前輩?您怎么了?”孟希鴻急聲問道,目光也隨之投向四周,靈識全力掃出,卻只感受到更為濃郁的靈霧和那地脈節點磅礴的生機,并無任何異樣。
云松子眉頭緊鎖,方才那瞬間的失態已被他迅速壓下,但眼底的凝重卻未散去。
他緩緩搖頭,并未立刻回答孟希鴻的問題,而是再次仔細感知了許久,方才沉聲道:“或許是老夫感應有誤,被那上古舊事攪動了心神……方才竟恍若被某種不可名狀的禁忌存在所窺視。”
但他微微顫抖的袖袍卻暗示著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他話鋒一轉,似乎不愿再多深究那瞬間的感應,將注意力強行拉回當下:“罷了,此事暫且不提。
邪魔之患已封印于上古,非你我此刻所能憂心。當下之急,是把握住眼前這份仙緣,為你孟家鑄就堅實根基。”
說著,他當先邁步,走向那靈光最盛之處。孟希鴻壓下心頭疑慮,連忙跟上。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精純至極的靈氣撲面而來,甚至無需運功,周身毛孔便自主張開,貪婪地吸納著這近乎液化的靈氣。
腳下地面,微弱的靈光脈絡愈發清晰,如人體經絡般向著中央某處匯聚,更深處隱隱有晶瑩光澤流動,仿佛大地血脈中流淌的不是巖漿,而是濃縮的靈液。
“這是……一條上品靈石礦脈!”云松子細細感知后,眼中精光大放。
“希鴻小子,真是天大的造化!此礦脈品相極佳,儲量看來頗為豐富,日后你孟家修煉資源,短時間內無需發愁了。”
他撫須沉吟,眼中閃爍著規劃的光芒:“希鴻,老夫有一策,或可為你孟家謀劃百年基業。”
“前輩請講。”孟希鴻心神激蕩,連忙躬身請教。
“依老夫之見,你孟家不如舉族搬遷至此,以此秘境為真正的立族之基。”云松子語出驚人。
“外間陰煞宗舊址,現成的山門、屋舍,正好用作外宗門戶,處理俗務,建立宗門掩人耳目,招收外圍弟子,那條低級靈脈也足夠支撐門面。而這座秘境…”
他揮手指向整個洞天福地,“則作為絕不外傳的內宗根本之地!”
“內宗?”孟希鴻眼神大亮。
“不錯!”云松子語氣斬釘截鐵,“將此秘境入口徹底掌控、隱匿,布下重重陣法,唯有家族核心成員與真傳弟子方可入內。
于此靈脈節點之上修建主殿、藏經閣、核心長老靜修密室,可小幅調節秘境靈氣。
淬魂潭、內門藥圃、鍛體堂皆環繞其間,自成一體,輔以這條靈石礦脈,資源幾近自足。”
“如此,外宗掩人耳目,內宗潛心發展,底蘊深藏不露。假以時日,誰能想到,一個新興家族之內,竟藏著如此洞天福地?這才是長治久安、穩步崛起之大道,甚至可借此秘境,嘗試重建一些上古傳承!”
孟希鴻立于其間,感受著腳下礦脈磅礴欲出的靈氣,心中藍圖因云松子一席話而豁然開朗,變得無比清晰宏偉。
“前輩真是高見,此舉方能將此地價值發揮到極致。”孟希鴻目光灼灼,愈發沉穩。
他壓下心中激動,目光堅定地看向云松子:“前輩,此番探索,所獲皆為家族崛起之堅實基業。藍圖雖好,然前路漫漫,荊棘遍布,僅憑我孟家之力,恐難周全。
晚輩懇請前輩,念在言巍師徒情分,日后能多多扶持指點,為我孟家坐鎮一段時日!”
云松子看著眼前務實而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又想到自家徒兒,撫須笑道:“好好好!你小子,倒是會順桿爬。
“罷了罷了,看在我徒兒言巍的份上,老夫便暫住些時日,幫你孟家將這根基打牢,也為我這徒兒日后鋪一鋪路。
畢竟浩然書院自圣皇及諸位先賢隕落,傳承斷層,早已不復往日盛況,如今偏安一隅,能給予他的庇護著實有限了。”
孟希鴻聞言大喜:“那前輩是答應暫住我們孟家了?”
云松子瞪了他一眼,笑罵道:“哼,只是暫住!別指望老夫給你孟家當免費打手,非滅族之禍,休來煩我,老夫只管指點,具體俗務,皆由你自行處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得前輩指點,已是孟家天大的福分!”孟希鴻連連點頭,心中樂開了花。
有云松子這尊大佛坐鎮指點,哪怕不出手,也足以震懾四方,讓孟家獲得寶貴的初期發展時間。
孟希鴻心中大定。
此番秘境之獲,并非一步登天的虛妄仙緣,而是一個家族得以穩步崛起、走向繁榮的堅實基石。
外宗立足,內宗藏真,上有高人指點,下有資源底蘊。這一切,來得正是時候。
而就在孟希鴻暢想之際。
一股玄奧晦澀、卻與云松子懷中碎片隱隱共鳴的氣息,驀然浮現。
正是那最后一塊洞天密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