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秘境深處行去,周遭景象愈發奇絕。
空氣中靈氣濃郁到近乎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靈液,對修為大有裨益,卻又隱隱能感知到其并非無窮無盡。
孟希鴻心中既喜且惑,忍不住向云松子請教:“前輩,此地靈氣充沛、寶光隱現,陰煞宗盤踞多年,為何似乎開發有限…倒像是專為我等后來者所留?”
云松子聞言嗤笑,眼中掠過一絲洞察之色:“哼,你當這上古大能遺留的洞天福地,是那般好相與的?
陰煞宗那幫孽障,走的乃是急功近利的掠奪邪道,只認得煞氣充盈、能直接助長邪功的陰脈毒草。
對此地許多需精心培育、或需特殊法門才能引動的靈物,他們要么有眼無珠,要么根本無力利用。”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四周看似自然、實則暗藏玄奧紋路的山石草木:“再者,此地陣法布置精妙,許多區域都被天然幻陣或空間褶皺遮掩。
若非精通陣理,或身具特殊緣法、功法與之契合,即便站在寶藏面前,也如盲人摸象,難窺真容。
那陰煞宗主,怕是傾全宗之力,也才勉強摸清一條通往陰脈的路徑,及開啟入口之法。能發現并利用那處陰脈與零星資源,已是他們走了大運。”
“原來如此。”孟希鴻恍然,“怪不得他們能短短數年崛起,又對此地消息嚴防死守,半分不肯泄露。”他心中暗自慶幸,若非陰煞宗眼界有限,又恰被己方所滅,這般天大的機緣,豈能落入孟家之手。
想到兒子孟言巍拜得云松子為師,如今家族又得此洞天福地,真是未來可期啊。
正說話間,一陣奇異的能量波動驀然傳來。
那波動不熾不寒,卻似直接作用于神魂,帶來一股沉重而凝練之意。
二人循跡而去,穿過一片受靈氣滋養越發青翠欲滴的玉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處幽靜山谷。
谷中景象并不極端,唯有一口灰白色石潭靜臥中央。
潭水無波,深邃如墨,仿佛蘊著萬鈞之力。稍一靠近,便覺身體陡然一沉,如負山岳,連思緒都變得遲緩卻又異常清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作用于靈識之上。
“咦?這是……‘千鈞淬魂潭’?”云松子眼中爆出驚喜之色,
“此潭之水奇異,不重肉身,專淬神魂、凝練意志。
若于潭邊修煉,借其散發出的‘神壓’,可極大穩固道心、純化靈識,對抵御心魔、突破關隘有奇效。
若肉身足夠強橫,引稀釋潭水淬體,亦能收到鍛體之效,但其核心仍是煉神。”
孟希鴻聞言大喜。
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寶地,價值遠勝尋常鍛體靈泉。
“前輩,此潭神壓如此強橫,恐怕難以久待?”
“自然。”云松子肅然點頭。
“需循序漸進。最好輔以‘固魂丹’穩定識海,再嘗試靠近修煉。此丹主藥‘凝神花’通常就生長在此類靈潭附近。”他指向潭邊石縫中幾株葉片卷曲、呈淡藍色的小花。
“此物正是。有了它,煉制固魂丹不難。屆時,便可在此潭周邊修煉,打磨道基、鞏固境界。價值無量。”
孟希鴻小心翼翼地采下已經成熟的凝神花,將幼苗留于原處,任其在潭邊繼續生長。
顯然孟希鴻已將這口靈潭視作孟家之寶地,只待日后凝神花再次成熟,便可再來收取。
離開千鈞淬魂潭,他們又尋到那處古老的廢棄藥圃。
果然如云松子所料,陰煞宗只采摘了少數幾樣散發陰煞氣的靈植,以及少量常見靈藥,而對圃中其他大部分靈藥要么不識,要么不屑一顧。
孟希鴻如獲至寶,仔細辨認。
“玉髓芝”、“三陽果”、“星露草”……多是適合煉氣、筑基期使用的靈植,雖非絕世仙葩,但種類繁多、年份足夠,更有許多外界難尋的稀有品種,正是宗門初期發展最急需、最實用的資源。
可持續的產出,遠比一次性法寶更令人安心。
他已想好,此地稍加整頓,到時將蕓娘培育的那些一并移栽,便是現成的“孟家藥圃”。
在藥圃邊緣,他們發現一面刻有模糊刻痕的石壁。
云松子觀摩后道:“是煉體功法,但殘缺得厲害,只有前幾層,略具參考之效。”
“前輩,這煉體之術與武道有何區別?”孟希鴻疑惑道,他此前從未聽說過煉體的消息。
云松子聞言,神色陡然凝重,眼中浮現滄桑之色:“此事關乎上古秘辛,你既問起,便與你分說一二,也好讓你知曉我等修士今日處境之由來。”
千年之前,乃至更為久遠的年代,乃修行盛世,萬道爭鳴。
遠不止如今的煉氣與文道,更有符文之道溝通天地,陣法之道演化周天,煉體之道破碎虛空……諸般大道,皆可直指仙途,證道長生。”
“而如今的武道,不過是煉體大道斷裂后,流傳于凡間的殘渣罷了。”他語氣沉重。
“武道修至宗師,堪比煉氣巔峰,便已是凡人極限。而真正的上古煉體術,乃是與煉氣并駕齊驅的修仙正法,錘煉肉身宇宙,開發體內神藏,一拳一腳皆有崩山斷岳之威,乃至滴血重生,肉身成圣,同樣可通神成仙!”
“那為何……”孟希鴻呼吸急促,被這波瀾壯闊卻已然湮沒的歷史所震撼。
“只因上古時期,域外邪魔驟臨此界。”云松子聲音低沉,仿佛在復述一段融入血脈的沉重記憶。
“它們非此域生靈,無形無相,乃是從無盡虛空暗面滲出的至穢之物,以萬物精氣魂靈為食,所過之處,萬物凋零,法則崩壞,化為絕靈死地。
一場波及整個修行界的滅世之戰由此爆發,慘烈無比,據說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
“最終一戰,于古籍記載中的‘隕星原’之上,我族上古巔峰強者傾巢而出。
圣皇持人族至寶‘人皇幡’,搖動星河,鎮殺邪魔之主顯化的萬千魔軀;人皇陛下率億萬修士燃燒神魂精血,布下‘周天星斗大陣’,與邪魔大軍同歸于盡…
戰至最后,強者盡歿,血染蒼天,上古輝煌的修仙文明因此斷層,無數傳承就此斷絕。”
他語氣愈發沉痛:“然,邪魔之本源,乃虛空暗面之規則顯化,與此界生靈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它們并非尋常生靈,無真正的魂魄與肉身,其核心是一點極惡‘魔念’,依附于虛空暗面法則而生。
在此界之內,縱能擊潰其形,卻難徹底磨滅其根植于虛空暗面的那一點本源魔念。只要虛空暗面仍在,魔念便如雜草,春風吹又生。此乃天道規則所限,非人力所能及。”
云松子的話語如同萬鈞巨石,壓得孟希鴻幾乎喘不過氣。
那“虛空暗面”、“本源魔念”的概念玄奧而恐怖,遠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疇。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既然邪魔根本無法被徹底消滅,那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