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漸歇,歲末的鐘聲仿佛在云泥鄉的群山間悄然回蕩。
轉眼間,孟希鴻攜家帶口,與生死兄弟冀北川,張祥化兩家,落腳這方偏隅之地,竟已度過了整整一載光陰。
第一個在云泥鄉的年關,裹挾著山中特有的清冽與爆竹硝煙的氣息,踏雪而來,為這小小“家族”增添了幾分喧騰的熱鬧。
小院內外,早已掃灑一新,窗欞上貼著白沐蕓巧手剪裁的紅色窗花,雖不及昔日孟宅的精美奢華,卻透著樸實溫馨的蓬勃生機。
最令人欣慰的,莫過于白沐蕓的徹底康復。
一年的精心調養,那縈繞她眉宇間、令人揪心的蒼白終于褪盡,肌膚重現紅潤光澤,眼眸也恢復了往昔的靈動神采,如同經霜的雪蓮重新綻放,煥發出堅韌而柔美的光輝。
院門口的空地,則成了孩子們的樂園。
孟言卿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沉穩模樣,手持點燃的線香,小心翼翼地引燃地上孟希鴻為他們自制的爆竹。
“嗤啦”一聲輕響,引信飛快燃燒,他敏捷地拉著弟弟孟言巍和小妹孟言寧退后幾步。
“砰——啪!”
爆竹拖著赤紅的尾焰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絢爛的金光,震耳的聲響在山谷間回蕩,驚起林間棲鳥。
“哇!大哥好厲害!再來一個!要那個會轉圈的!”孟言寧拍著小手,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崇拜的星星。而孟言巍沉穩的臉上也露出笑意。
檐下,孟希鴻、冀北川、張祥化三人并肩而立,看著這充滿童趣的一幕,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
冀北川懷里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小臉的襁褓,那是他剛滿月不久的兒子;張祥化臂彎里,同樣是一個咿咿呀呀的小生命,睡得正香。
這僻靜山鄉的日子,除了跟隨孟希鴻進山尋“礫”、教導鄉里青年武藝,這兩位得力臂助顯然也沒“閑著”,耕耘不輟,如今也各自抱上了自家的大胖小子。
孟希鴻目光掃過兩位兄弟懷中的新丁,又看了看自家三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調侃道:“北川,祥化,動作夠快的啊,這落地生根的本事,比修煉還麻利幾分?!?/p>
冀北川聞言,朗聲大笑,掂了掂懷里的兒子,揶揄道:“大哥說笑了,論起開枝散葉,咱們哥倆拍馬也趕不上您這家主啊,您可是坐擁三員‘大將’,咱們這才剛起步呢!”
張祥化也憨厚地笑著附和:“就是,家主您才是咱們的榜樣!”
兄弟間的笑鬧沖淡了冬日的寒意,也驅散了孟希鴻眼底深處悄然浮起的一絲悵惘。
這喧鬧喜慶,這稚子無憂的笑聲,與記憶中五豐縣孟宅的年節何其相似?彼時,宅院深深,賓客盈門,縣尊大人會派人送來精致的年禮,與他把酒言歡,……如今,山高水遠,音訊渺茫。
不知那座承載了孟家數代榮辱的老宅是否安好?那位神秘的縣尊大人,是否已經離開?往昔種種,如煙似霧,被這云泥鄉的爆竹聲和兄弟的笑語震得愈發飄渺,只余心頭一縷揮之不去的鄉愁。
除夕夜,孟家小院燈火通明,前所未有的熱鬧。
不僅云泥鄉的里正和幾位相熟的獵戶、農戶熱情地提著臘肉、米酒、山珍前來拜年,冀北川和張祥化兩家也抱著各自的小娃娃聚了過來。
小小的廳堂幾乎要被擠滿,炭火盆燒得旺旺的,映照著張張樸實而歡欣的笑臉。
嬰兒的啼哭、孩童的嬉鬧、大人的寒暄勸酒聲交織在一起,濃郁的年味伴隨著飯菜的香氣彌漫開來。
孟希鴻放下仙凡之隔,與這些視作親人的鄉鄰、兄弟推杯換盞。
聽著獵戶們講述山里的奇聞異獸,看著冀北川笨拙地哄著孩子,張祥化妻子與白沐蕓低聲細語交流著育兒經,他真切地感受著這份不同于冰冷仙途的、沉甸甸的人間煙火氣與血脈相連的暖意。
這份喧騰的熱鬧,像溫熱的泉水,沖淡了他心頭的鄉思。
他舉杯環視,心中豁然。此心安處,已是云泥鄉。守護眼前這一張張鮮活的笑臉,守護這方新生的家族基業,便是他如今最堅實的道心所系。
年節的喧囂如同溪流般淌過,終歸于山鄉慣有的寧靜。
孟希鴻收拾心緒,將這半年在老仙山所得修煉之物盡數整合。他盤坐靜室,心神沉入丹田氣海,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
煉氣六層的壁壘,在這水磨工夫與守護家族帶來的心境沉淀之下,終于轟然洞開。
一股比之前更為精純渾厚的靈力瞬間充盈四肢百骸,靈臺一片清明,正式宣告他邁入了煉氣中期巔峰之境!
距離那代表著修仙路上第一個重要分水嶺的煉氣后期,僅有一步之遙。
與此同時,他所兼修的武道亦不甘落后。
筋骨齊鳴,氣血奔涌如大江澎湃,一股沛然之力在體內激蕩沖撞,隱隱觸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
孟希鴻深知,武道突破,講究一個“破”字,往往需要一場傾盡全力、在生死邊緣游走的酣暢實戰,才能徹底激發潛能,打破桎梏,完成蛻變。
何處覓此契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村中老獵戶們諱莫如深、提及時總帶著敬畏之色的“北坡**林”。
尤其是那句代代相傳的警告:“**林深處,生人勿近,有進無出者眾。”
這神秘兇險的傳聞,竟與他數月前卜算“宜探水澤之地”的卦象隱隱呼應,仿佛冥冥中的指引,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吸引力。
反復思量,結合獵戶們零星透露的線索,孟希鴻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林深處那條不起眼的溪谷上游。
那便是獵戶們私下稱為“迷蹤澗”的絕地。
據說那里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詭異霧氣籠罩,終年不散,地形復雜多變如同迷宮,深入者極易迷失方向,甚至莫名消失,連尸骨都難尋。
更重要的是,他曾在那溪谷下游,發現過疑似古老石階的殘跡,其上苔痕斑駁,紋路古拙,絕非天然形成,更像是通往某個未知之地的遺跡。
“迷蹤澗……”孟希鴻立于窗前,遙望北坡方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閃爍著探究與一絲對未知的興奮。
煉氣六層巔峰的修為給了他更強的底氣,武道突破的契機更是近在眼前。
這神秘莫測、兇險與機遇并存的“迷蹤澗”,或許便是他印證修為、磨礪武道、乃至為家族探尋未來機緣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