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公房。
氣氛壓抑。
周茂才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神躲閃,坐立不安。
他袖中緊緊攥著一個硬物,正是昨日收到的錦囊,里面除了一小包異香撲鼻的粉末,還有一枚冰冷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蛇頭。
這是林家支脈“青鱗衛(wèi)”的催命符!
錦囊內(nèi)的字條只有一句:“三日之內(nèi),取孟家幼女貼身衣物或一縷胎發(fā),否則,汝子頭顱懸于南城門!”
他不敢違抗林家,更不敢想象愛子慘死的畫面。
可孟希鴻…那個深不可測的衙頭,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兩邊都是深淵。
孟希鴻將周茂才的惶恐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不動聲色地處理完幾樁尋常公務(wù),臨近散值,才狀似無意地走到周茂才案前,屈指敲了敲桌面。
“周縣丞,臉色不大好啊?可是家中瑣事煩心?”
周茂才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強(qiáng)笑道:“孟…孟捕頭說笑了,只是…只是昨夜未曾睡好。”
“哦?”孟希鴻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玩味,“是因為…城南廢宅里那條死蛇?還是…醉仙居新來的那位‘賬房’先生給你的‘錦囊妙計’?”
轟隆!
周茂才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驚恐地看著孟希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不必驚慌。”孟希鴻臉上帶著一絲奇異的微笑,眼神卻冰冷如刀。
“周縣丞,你我同僚一場,我也不愿看你家破人亡。林家許你再多,你也不過是他們用完即棄的棋子。想想你的兒子,想想你在老家的產(chǎn)業(yè)。”
他直起身,聲音恢復(fù)平常,卻字字如錘敲在周茂才心上:“給你指條活路。今晚子時,城隍廟破殿后墻根。帶上林家給你的東西,還有…你該交的‘投名狀’。”
說完,不再看癱軟如泥的周茂才,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直至孟希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周茂才那驚恐萬狀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深處奇異般地沉淀下一絲異樣的平靜,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那份極致的恐懼卻仿佛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一種冰冷的計算。
子夜,城隍廟。
殘月被烏云遮蔽,破敗的廟宇在夜風(fēng)中嗚咽。
一道臃腫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后墻根,正是周茂才。
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裹,里面是那包追蹤散、蛇頭鐵牌,還有一份關(guān)于林家在五豐縣附近幾處暗樁的“情報”以及仿了他字跡的絹布。
他心驚膽戰(zhàn)地左右張望,忽覺后頸一涼!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無聲無息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東…東西…都…都在這…”周茂才魂飛魄散,顫聲道。
“做的不錯。”孟希鴻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如同索命魔音。
他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出,精準(zhǔn)地扣住周茂才的手腕命門,一股精純的暗勁混合著一絲微弱的靈力瞬間透入。
“呃!”周茂才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綿柔陰冷的氣息鉆入體內(nèi),直沖心脈,隨即又詭異地蟄伏下來。他驚恐地看著孟希鴻。
“一點小手段,確保周縣丞日后安分守己,莫要再行差踏錯。”孟希鴻松開手,取過包裹,聲音平淡無波。
“林家給你的追蹤散,我會好好‘用’的。至于你…明日告病,閉門謝客。管好你的嘴,看好你的兒子。若再有異動…”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那冰冷的殺意讓周茂才如墜冰窟。
“是…是…下官明白!明白!”周茂才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噩夢之地。
直至狂奔至遠(yuǎn)處,確認(rèn)無人尾隨,他才扶住枯樹劇烈喘息。再回頭望向城隍廟時,臉上哪還有半分驚懼?
他拳頭緊攥,指甲掐入掌心,喃喃自語道:“孟希鴻……希望這‘蝕骨**散’真如黑市所說能對修仙之人起效吧……情報我已盡力屬實,至此是我所能及的極限。
我原想借青云門之力驅(qū)虎吞狼……只可惜我太弱。但愿你能成功。”
隨后周茂才逐漸消失在夜色當(dāng)中。
孟希鴻掂量著手中的追蹤散,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看著周茂才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城西云游客棧的位置,心中盤算:“‘豺狼環(huán)伺’…周茂才只是個炮灰罷了,云游客棧那只,才是正主。
‘利在艮位’…城隍廟東北方…是時候‘出奇’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朝著縣衙東北方一處早已廢棄的義莊掠去。
那里陰氣森森,罕有人至,正是處理某些“東西”和布置陷阱的絕佳場所。
“想用追蹤散?正好借你們的藥,釣?zāi)銈兊聂~!”孟希鴻眼中寒芒閃動,殺意凜然。
“煉氣修士?來了,就別想走了!”
夜更濃了。
孟希鴻如鬼魅般潛入義莊,身形隱在一根粗壯的廊柱后。
他屏息凝神,靈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dá),仔細(xì)探查著這座荒廢之地的每一寸角落。
“不知道魚兒,會上鉤嗎?”孟希鴻指尖輕撫腰間的制式長刀,刀鞘上的銅環(huán)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氣血如同奔騰的江河,在經(jīng)脈中洶涌澎湃,隱隱有沖破某種桎梏的跡象。
連日來的高壓謀劃、精神透支,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像烈火淬煉精鋼,讓他的武道修為在極限邊緣瘋狂滋長。
暗勁巔峰的壁障,已如薄紙般脆弱!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繳獲的錦囊,打開封口,一股奇異的甜香立刻彌漫開來。
這便是林家給周茂才的追蹤散,香氣獨(dú)特,不易察覺,一旦沾染,便是千里之外的獵犬也能循著氣味追蹤而至。
“想用這東西追蹤我孟家人?”孟希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屈指一彈,一縷精純的暗勁注入錦囊,將那粉末震散成更細(xì)微的顆粒。
他沒有將其徹底銷毀,而是走到義莊中央那口最大的棺木旁,小心翼翼地將粉末均勻地撒在了棺木四周的地面上,又在棺木縫隙中塞了一小撮。
隨后,他從包裹里取出一小截碧鱗妖蛇的蛇鱗,那是他特意留下的戰(zhàn)利品。
這蛇鱗上殘留著濃郁的木系妖氣和靈氣波動,足以吸引任何對“靈氣異常”敏感的修仙者。
他將蛇鱗輕輕放在棺木頂端,用一塊松動的棺蓋碎片壓住。
“誘餌有了,就等魚兒上鉤。”孟希鴻滿意地點點頭,身形一晃,躥上義莊橫梁,隱入濃密的蛛網(wǎng)和黑暗之中,運(yùn)用槐木斂息術(shù)收斂了所有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蟲鳴早已絕跡,只有夜風(fēng)吹過破窗的嗚咽。
驀地!孟希鴻眼皮未抬,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卻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
來了!
孟希鴻精神一振,目光如電,死死盯著義莊唯一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