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三個月倏忽而過。
孟希鴻剛當差下班便腳步匆匆的回家。白氏依舊在院子等著他,不同的是,如今她懷中多了一個裹在柔軟襁褓里的小小嬰孩。
那是他們的長子,孟言卿。家族“言”字輩的第一人。這輩分寄托著孟希鴻對下一代在信諾立言、明理修身上的期許,象征著孟家邁入了嶄新篇章。
孟希鴻的目光落在孩子安睡的眉眼上,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軟又暖。
“卿”這個字在他心中盤桓良久才最終定下。它不僅呼應著“言”字輩的深意,更是古時尊貴顯赫的官名爵號,承載著他作為父親希望長子如門楣柱石,肩負家族重任的深切期許。
“啊呀呀......”
娃娃在白氏的懷中揮舞著兩只白嫩肉乎乎的小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墨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孟希鴻。
“夫君。”
白氏輕聲喚了孟希鴻一聲,輕輕的將懷中的娃娃送到了孟希鴻的懷中。
剛剛還在亂動的娃娃,到了孟希鴻的懷里頓時就不動彈了,整個身子都軟軟的躺在懷中,小小的腦袋高高的抬起,嘴角似有似無的帶著一抹笑容。
逗弄了片刻,小家伙精力不濟,很快便在父親溫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將言卿安頓在自己親手打造的嬰兒床上,孟希鴻來到院中,拉開架勢,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起那套爛熟于心的十八式長拳。
這是五豐縣衙免費傳授的大路貨,招式基礎,卻也包羅萬象。
自打兒子降生,【武道根骨】加身,孟希鴻苦練三月,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明勁”感應,已從最初的驚鴻一瞥,變得漸漸清晰。
只是這種感覺總是一閃而過,難以捕捉得到。
孟希鴻不急不躁,心神沉浸,一拳一腳,扎實無比。
當晚,又一套長拳打完,他正欲收勢,那縷關于明勁的契機,竟再次清晰地浮現,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心頭一動,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沉心靜氣,全神貫注地再次演練起來。
一遍,兩遍,三遍……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腦海中只剩下拳法的軌跡。
不知過了多久,當長拳最后一式“收山”打出的剎那,他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咔嚓”的爆響,仿佛全身筋骨都在這一刻被重新鍛造!體內氣血如江河決堤,轟然奔涌!
成了!
那層隔在普通人與武者之間的薄膜,被他一拳捅破!
明勁,貫通!
從今日起,他孟希鴻,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衙役,而是一名真正的三流武者!
武道一途,三流明勁,二流暗勁,一流化勁。其上更有后天宗師,能凝練丹勁,藏氣于身。
至于那傳說中的先天之境,或許只存在于傳說,連典籍中也只有有關其境界的名字,沒有具體的描述。
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奔涌的澎湃氣血,以及周身暴漲數倍的力量,孟希鴻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夜里。
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榻上,白氏已經睡下,呼吸平穩。
孟希鴻卻毫無睡意。
“夫君,家里還有六兩銀子,我尋思著明日和王婆去裁縫鋪,給你和卿兒各做兩身新衣裳。”
白氏睡夢中的囈語,如一根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六兩銀子,對尋常百姓家而言,已是一筆巨款。可隨著長子降生,未來的開銷只會越來越多。奶娘、衣食、啟蒙……他孟希鴻還打算開枝散葉,給孟家多添幾口人丁,這點錢,著實捉襟見肘。
必須想辦法搞錢!
孟希鴻的腦子飛速轉動。他如今在衙門當差,又是捕快,來錢最快的路子,自然是緝拿要犯,賺取賞金。
以前他不敢,一沒背景,二沒實力,碰上亡命徒就是送死。
但現在,他已是三流武者,有了自保之力。
只要專挑那些江湖上的采花大盜、或是欺男霸女的惡棍下手,避開那些身負命案的江洋大盜和同為武林中人的硬茬,風險便可控。
翌日當差,孟希鴻一反常態,主動湊到了衙頭王海跟前。
“衙頭,最近……有沒有什么緝拿犯人的差事?”
王海正剔著牙,聞言一愣,斜眼打量著他,嘿嘿一笑:“呦,稀客啊。你小子不是向來對這事避之不及嗎?怎么,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孟希鴻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衙頭,您就別笑話我了。這不……娃娃剛生,家里開銷大,手頭緊。”
王海會心一笑,作為過來人的他自然是懂得孟希鴻為何轉性了,以前他當差的時候,也是這么個心態,只是在家里孩子出生以后,為了一家老小就不得不干起緝拿要犯的差事。
“嗨!我當什么事呢!”王海一拍大腿,一副“我懂的”表情,將孟希鴻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
“兄弟,當哥的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光靠衙門這點死俸祿,餓不死也發不了財。想讓家里婆娘孩子過上好日子,就得學會一個詞。”
“察言觀色!”
王海神神秘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種人,見了繞道走。第一,有官身背景的,哪怕是個芝麻綠豆官的七大爺八大姨,也別碰,水太深。
第二,真正的江湖武人,一個個都是亡命徒,為幾兩銀子把命搭進去,不值。
第三,窮得叮當響的泥腿子,你從他身上也榨不出油水,惹急了跟你玩命,犯不上。”
他頓了頓,嘿嘿一笑,壓得聲音更低了。
“那咱們的目標是誰?是那些家里有幾個糟錢,平日里橫行霸道,但根子不硬的富戶、商賈!
這種人,最是惜命,也最怕惹上官司。
隨便尋個由頭,敲打敲打,那銀子,不就來了?”
王海拍了拍孟希鴻的肩膀,語重心長:“這,才是咱們捕快真正的生財之道。你小子機靈,以后多學著點。”
孟希鴻聽著這番“金玉良言”,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連連點頭稱是。
他知道,王海這是在拿他當自己人,才肯傳授這等吃飯的本事。
只是,這等“敲竹杠”的行徑,終非長久之計。
他的目光,越過王海的肩膀,落在了遠處那張貼滿了通緝令的告示墻上。
那上面,一個個名字,一行行罪狀,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串串雪亮的……賞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