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后山。
孟希鴻將威遠鏢局的眾人安頓妥當,外事堂的框架就此立起。
趙鐵山和方恨晚這兩個在刀口上舔血半生的老江湖,立刻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將那百十號人迅速整合,開始熟悉宗門規矩,并著手梳理惠民藥鋪送來的各路情報。
孟希鴻看著這柄初具雛形的“快刀”,心中一定。他找到正在逗弄尋寶鼠“金豆子”的云松子。
“前輩,威遠鏢局已入正軌,是時候去云夢大澤了。”
云松子拋出一顆靈果,金豆子敏捷地接住,塞進腮幫子,滿足地瞇起了眼。
老道士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行,你小子說了算。不過那地方離咱們這兒足有上千里,就算我倆全力趕路,也得兩三天,你確定要在那么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開山?”
“正因其遠,才合我意。”
三日后,二人悄然離山,直奔云夢大澤。
……
云夢大澤邊緣,一處巨大的環形山谷。
這里三面環山,僅有一處狹窄入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谷內水汽豐沛,常年霧氣繚繞,是一處天然的隱匿之所。
“地方倒是不錯,就是這靈氣也太稀薄了點,而且濕氣這么重,尋常修士長居于此,筋骨都要生銹。”云松子背著手,在山谷里溜達了一圈,捻著胡須評價道。
孟希鴻卻笑了:“前輩,靈氣稀薄,正合我意。我天衍宗初立,根基未穩,若選在靈脈充裕之地,無異于三歲小兒抱金過市,只會引來豺狼。
此地三面環山,入口狹窄,又有大澤天然霧氣遮蔽,是一座天賜的堡壘。安全,比靈氣更重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里,將是我天衍宗布下的煙霧彈。而真正的核心,永遠是千里之外,有秘境和靈脈的內宗。
此地,是為天下凡人豎起的一面旗幟,是篩選人才的磨盤,也是抵御外敵的第一道防線。
所有目光,無論善意惡意,都將被吸引到這里,而我們的根基,則可安然無恙地發展壯大。”
云松子聞言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好小子,你這算盤打得,比老道我還精!虛實結合,藏得夠深!行,既然你眼光這么毒,老道我就幫你一把!”
他嘿嘿一笑,也不見有什么大動作,只是從那破舊的道袍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銹跡斑斑的青銅羅盤,和十幾桿顏色各異的陣旗。
“看好了小子,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陣法之道,省得你以后出去被人用個凡階迷蹤陣就繞暈了,丟我的人。”老道士一臉得意。
“陣法之道,博大精深,總的可分為凡、靈、地、天四個大階,每一階,又分上、中、下三品。凡階陣法,不過是些障眼法、迷蹤陣,糊弄凡人還行,在修士面前,跟紙糊的沒什么兩樣。”
“而老道我今日要布下的,便是一座地階下品的復合大陣,這是當年我們浩然書院平時篩選山門弟子所用之陣,今日便宜你了!”
云松子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陣旗,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插在了山谷的各個角落。
每落下一桿陣旗,他都會打出一道法訣,那陣旗便會微光一閃,悄然隱入地下。
“此陣,內藏三變。第一變,為‘御’,我修改了一下陣法,這樣可引動云夢大澤萬頃水汽,化作無形壁障,非金丹期修士全力出手,休想打破!”
“第二變,為‘心’,便是你要的煉心幻陣,名為‘萬象紅塵’,可引動人心七情六欲,考驗心性,最是直接。”
“第三變,為‘殺’!一旦開啟,便可引動地脈煞氣,配合水澤之力,化作萬千水龍絞殺,金丹入內,也得脫層皮!”
孟希鴻聽得心馳神往,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云夢大澤,天光乍破。
籠罩了大澤數百年的濃霧,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緩緩撥開,露出了其內隱藏的真容。
只見大澤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孤島,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島上,一座新立的、高達十丈的巨大石門,巍然聳立。
石門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天衍宗!
石門之后,是一片寬闊無比的白玉廣場。廣場的盡頭,九十九級臺階之上,是一座古樸而莊嚴的大殿。
而在孤島之外,方圓數十里的水域上,密密麻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小船。
船上,站滿了人。
有背著刀劍、氣息彪悍的江湖武者;有穿著樸素、滿臉風霜的農夫獵戶;有錦衣華服、帶著家仆的富家翁;還有一些氣息駁雜、眼神閃爍的底層散修……
數萬,甚至數十萬人,從青州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這片沉寂了千百年的大澤,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神情——激動,渴望,還有一絲忐忑。
他們,都是為“天衍宗”和《烘爐經》而來!
“咚——!”
一聲悠揚的鐘聲,從島上的大殿中傳出,回蕩在整個云夢大澤的上空。
所有嘈雜的聲音,在這一刻,都瞬間消失了。
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那座巨大的石門。
只見石門緩緩打開。
孟希鴻身穿一襲玄色宗主長袍,頭戴紫金冠,面容沉靜,步履從容地從門后走出。
在他的身后,是太上長老云松子,以及煉體堂堂主冀北川、張祥化,煉氣堂堂主何武、何文,外事堂堂主趙鐵山,還有孟言卿、孟言巍、孟言寧等一眾核心成員。
他們拾級而下,最終,站在了石門前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那人山人海的景象。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你們之中,有的人,是為了那傳說中能讓凡人逆天改命的《烘爐經》;
有的人,是想看看我天衍宗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夸下如此海口;
甚至,還有的人,是抱著別樣的心思,想看看我們什么時候會倒下。”
他的話,直接而坦白,讓不少人心頭一跳。
“但無論你們抱著何種目的,今日,你們既然來了,我天衍宗,便給你們一個答案。”
孟希鴻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震人心魄!
“這世間,總有人說,仙凡有別,天道注定。沒有靈根,便是螻蟻,便只能在紅塵中苦苦掙扎,仰望我等仙師的背影,最終化作一抔黃土!”
“我孟希鴻,今日便要告訴你們”
“狗屁!”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無數凡人武者,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從未想過,會有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師”,用如此粗俗,卻又如此直擊人心的話,來否定那壓在他們頭頂千百年的“天命”!
“我輩生來皆凡骨,誰道仙人不可攀!”
“天道不公,我等便不求于天!仙門緊閉,我等便不拜仙門!”
“我天衍宗立派之本,便是要為這天下所有不甘平凡的凡人,開辟出一條全新的通天大道!
以我之身,為薪柴;以我之血,為烘爐;以我之意志,為真火!鍛造不壞之軀,鑄就不滅之魂!”
“這條路,名為——煉體!”
孟希鴻的聲音,充滿了無窮的感染力,他以【文心風骨】的意念,將自己的信念,傳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轟!”
下方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無數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振臂高呼!
“宗主威武!”
“我輩生來皆凡骨,誰道仙人不可攀!”
“天衍宗!天衍宗!”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匯聚成一股龐大的、灼熱的勢,沖天而起,甚至將山谷上空的云層都攪動得翻滾不休!
一些混在人群中、來自其他宗門的探子,臉色都變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天衍宗,已經在這數萬人的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信仰”的種子。
這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寶,都更加可怕!
孟希鴻抬手,虛虛一壓。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丑話說在前面。煉體之路,其過程之痛苦,遠超常人想象。若無大毅力、大恒心,中途放棄,只會淪為笑柄。”
“此外,我天衍宗,雖廣開山門,但門規森嚴。凡入門者,需謹記,不得恃強凌弱,不得魚肉鄉里,不得同門相殘!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山門,永不錄用!”
他的一番話,鏗鏘有力,讓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幸、想渾水摸魚的人,心中一凜。
“現在,我宣布,天衍宗開山大典,正式開始!”
“凡欲拜入我宗門者,請依次登島,踏上這條‘問心路’!”
他說著,伸手一指。
只見從石門前,一直延伸到水邊的九十九級臺階,突然光芒一閃。
原本平平無奇的臺階,瞬間變得云霧繚繞,看不真切,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此路,乃我宗太上長老,親手布下的幻陣。其內,沒有危險,但會映照出你們內心最深處的**與恐懼。”
“凡能本心不動,走完這九十九級臺階者,便是我天衍宗的弟子!”
人群,再次沸騰了!
只是一個幻陣考驗?這也太簡單了!
無數人爭先恐后地跳下小船,朝著孤島游去,想要搶先登島。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在眾人耳邊響起。
“哼!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