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父子二人交談之際,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從院內走了出來。
高的是孟言巍,如今九歲,身穿一襲儒衫,氣質越發沉靜如水,跟在云松子身后,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這三年,在云松子這位金丹大能的親自教導下,他的文道修為,早已突破“明心”,達到了“養氣”之境。
明心境,可明辨是非,心智堅凝;而養氣境,則已能在體內養出一口浩然正氣,
這口正氣,妙用無窮,不僅能強身健體,百邪不侵,更能言語間自帶法度,令人信服,其境界,已然相當于煉氣后期的修士。
矮的那個,則是扎著雙丫髻、身穿粉色羅裙、如同瓷娃娃般精致可愛的孟言寧。
小丫頭同樣九歲,修為卻已到了一個讓孟希鴻都感到咋舌的地步。
煉氣八層!
天生無暇仙骨,恐怖如斯!
“爹!大哥!”孟言寧看到二人,像一只歡快的小蝴蝶,飛奔過來,撲進了孟希鴻懷里。
“寧兒,又淘氣了。”孟希鴻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哪有!”孟言寧嘟著嘴,“我今天可是幫娘親,催生了三株‘清心草’呢!娘說,這些都能換好多好多靈石,我要把這些攢著到時候都給三弟買好吃的!”
孟希鴻笑著應和,心中卻閃過一絲異樣。
近一年來,他發現女兒有個奇怪的習慣。
她入睡極快,睡得也極沉,但偶爾會在夢中,說出一些古奧難懂的詞句,那語氣,那腔調,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尊貴,完全不像一個九歲女童。
更詭異的是,好幾次,他都發現女兒在睡夢中,周身靈氣竟會自發運轉,其路線之玄妙,遠超他傳授的任何功法。
一夜醒來,修為便會莫名地精進一分。
就在昨夜,他以筑基期的靈識悄然探查,竟在女兒神魂深處,感知到了一股沉睡著的、浩瀚如星海、尊貴如日月的磅礴氣息。
那氣息并非邪祟,反而堂皇正大,只是太過古老,太過強大,讓他這個筑基修士的靈識,都感到一陣渺小的戰栗。
女兒身上,果然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孟希鴻沒有聲張,更沒有去問云松子。
安兒的詛咒已是天大的麻煩,女兒這樁奇遇,在弄清楚底細前,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
他只是將這份沉甸甸的秘密,與安兒的詛愈一起,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白沐蕓,如今也已是煉氣六層的修士。
她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靈植培育和丹藥研究中,在【仙骨】天賦和海量資源的加持下,她不僅將秘境藥圃打理得井井有條,
還成功改良了數種煉體藥浴配方,大大降低了成本,提升了藥效,成了天衍宗當之無愧的“后勤總管”。
孟希鴻看著眼前這幾個已經初長成的兒女,心中充滿了滿足與驕傲。
家族興旺,宗門鼎盛。
而他自己,這三年來也并非毫無寸進。
筑基初期的境界早已穩固如磐石,隱隱觸碰到中期的壁壘。
每日以《五行開天經》運轉法力,并不斷對其加以改進。
憑借五行相生的特性,孟希鴻的法力之雄渾精純,遠非尋常筑基初期修士可比。
若是生死相搏,他有信心,能與筑基中期的修士,掰一掰手腕!
一切,似乎都完美得不像話。
但孟希鴻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完美之下,是巨大的隱憂。
天衍宗不能永遠龜縮在這深山之中。
《烘爐經》,也不能只在這一隅之地流傳。
安兒的詛咒,如同一座壓在頭頂的大山,需要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煉體本源,才能將其徹底磨滅。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天衍宗,該出山了!
夜幕降臨,天衍宗議事大殿內,燈火通明。
孟希鴻端坐于主位之上,下方,是天衍宗如今最核心的幾人。
氣氛,有些凝重。
“宗主,您是說……要讓我和老張,下山去?”冀北川眉頭緊鎖,第一個開口。
他如今身形愈發精悍,常年執掌宗門刑罰,身上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孟希鴻點點頭,目光掃過二人,聲音沉穩:“不錯。我天衍宗立派三年,煉體之道已然小成。但龜縮于此,終究是坐井觀天。
安兒的病,需要更多的煉體士突破,才能匯聚足夠的本源之力。
所以,我需要你們下山,去將我天衍宗的威名,將《烘爐經》的威名,打出去!”
“可是,宗主……”張祥化甕聲甕氣地開口,臉上滿是擔憂,“我倆如今不過是鍛體八重,雖說能跟筑基初期的修士過兩招,但修仙界人心險惡,高手如云。
萬一碰上個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硬茬子,我倆這條命是小,丟了宗門的臉面是大??!”
張祥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煉體之道雖強,但畢竟是新道,沒人知道它的上限在哪里。貿然下山,風險太大了。
“你們擔心的,我豈會不知?”孟希鴻笑了笑,顯得胸有成竹。他沒有自己拿出東西,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閉目養神,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云松子。
“云前輩,看來得借您兩件寶貝一用了。”
云松子眼皮一跳,慢悠悠地睜開眼,一臉肉痛地長嘆一聲:“唉,老道我這點家當,遲早要被你們孟家給掏空了!”
嘴上抱怨著,他還是不情不愿地從袖子里摸出兩道流光,隨手一拋,分別飛向冀北川和張祥化。
二人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卻是一枚古樸的玉佩和一件漆黑的內甲。
孟希鴻接過話頭,為二人介紹起來:“這‘斂息玉佩’,是玄階下品法器,足以將你們的氣息,偽裝成尋常的化勁武者,只要不遇上金丹大能,無人能看穿你們的虛實?!?/p>
他又指了指那內甲:“這‘玄龜內甲’,是玄階中品防御法器,乃是云前輩早年游歷所得,足以抵擋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說到這里,孟希鴻話鋒一轉,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松子,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有此物護身,只要你們不自己作死去招惹金丹,保命無虞。
此二物皆是云前輩早年闖蕩時的寶貝,尤其擅長……隱匿行蹤,全身而退。論這方面的經驗,前輩可是行家?!?/p>
“咳咳!”云松子被嗆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反駁道:“臭小子,胡說什么。那叫保存實力,懂不懂?是戰略性轉移!”
大殿內的凝重氣氛頓時被這番話沖淡了不少。
冀北川和張祥化感受著法器上傳來的強大靈力波動,心中的擔憂頓時煙消云散,看著自家宗主和太上長老斗嘴,更是心頭一暖。
“多謝宗主!多謝云前輩賜寶!”二人齊齊躬身行禮。
“光有法寶還不夠?!泵舷x櫪^續道,“此次下山,你們的任務,不是爭強斗狠,而是‘揚名’!”
他站起身,走到一張巨大的青州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過。
“你們的第一站,是青州以南的‘通河縣’。此地民風彪悍,武館林立,不大不小,正好適合你們作為起點?!?/p>
“記住,你們的行事準則,只有九個字——專打出頭鳥,點到即止!”
“你們要挑戰的,不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而是那些自以為天下無敵、橫行鄉里的惡少、豪強!
每到一地,先查清當地誰最囂張,誰最跋扈,然后,就拿他開刀!”
“打,要打得他心服口服!但,不能傷他性命!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天衍宗的煉體士,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薩心腸!”
“每勝一場,便報上我天衍宗和《烘爐經》的名號!
告訴世人,凡無靈根者,皆可來我天衍宗,求一條逆天改命之路!”
孟希鴻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冀北川和張祥化聽得熱血沸騰。
這哪里是去冒險,這分明是去行俠仗義,去替天行道啊。
“宗主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二人齊聲應道,眼中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帶上我給你們的傳訊玉簡去吧。如果有什么大事直接傳訊?!泵舷x檽]了揮手,“宗門,等你們的好消息。”
送走了二人,孟希鴻又看向何武、何文兩兄弟。
“何武,你仙武同修,進境神速,但心性還需磨礪。從今日起,你便接替冀北川,暫代刑堂堂主之職,負責督導外門弟子修行,掌管宗門戒律。”
“是!宗主!”何武大聲應道,臉上滿是激動。
“何文,你心思縝密,善于謀劃。宗門庶務,以后便由你協助你兄長。
另外,我這里有一份《基礎陣法詳解》和《符箓百解》,你拿去好生參悟。我天衍宗的護山大陣,日后還要靠你來完善?!?/p>
“弟子遵命!”何文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兩枚玉簡,如獲至寶。
安排好一切,孟希鴻才長長舒了口氣。
一個宗門的運轉,光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他要做的,是為每個人,找到最適合他們的位置。
三日后。
天衍宗山門外。
冀北川和張祥化,換上了一身樸素的勁裝,背著簡單的行囊,看上去,就像兩個再普通不過的江湖游俠。
孟言卿、何武、何文等一眾弟子,都來為他們送行。
“冀叔,張叔,一路保重!”孟言卿對著二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放心吧!”冀北川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等我們回來,給你帶通河縣最好吃的燒雞!”
“走了!”
二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山下走去。
他們的背影,在朝陽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充滿了蕭瑟與決然。
看著他們消失在山道盡頭,孟希鴻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棋子,已經落下。
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會因這兩顆小小的石子,掀起怎樣的波瀾?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