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大包天的山匪在什么地方?!!
只見蒙犽一臉嚴肅,義憤填膺,更握緊了腰間長刀的刀鞘。
他那模樣,分明是打算帶兵剿匪。
扶蘇眨著大眼,他都聽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聽愣了,蒙毅聽呆了。
除了蒙犽在那氣鼓鼓的瞪眼睛,其他人,都麻了!
這哪里是什么逆子啊......
這特么分明就是傻子!
扶蘇無奈看著他,“不愧是戍邊猛將蒙恬將軍的長子,你的腦回路,是本公子生平僅見啊!”
“不僅如此,就連你的赤子之心,本公子也是前所未聞!”
“虎父無犬子啊!”
“公子,我說的可有不對?”蒙犽有些尷尬地撓頭。
扶蘇喉嚨滾動,安慰道:“你說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幫山匪的時候告訴你。”
“好!公子,咱們一言為定。”
扶蘇‘呵呵’一笑,心想還‘一言為定’個屁啊!
今日談話若被你父親知道了,肯定得吊起來抽你,你老子的一世英名,估計得毀在你手上!
......
礙于蒙犽的聰明伶俐,扶蘇一時間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便靠坐在墻壁上,百無聊賴地嚼著干草。
可說來也怪,這個大秦,和他在書本上所見的大秦,略微有些出入。
這種古怪的矛盾感,讓扶蘇很不舒服,但卻又說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對勁。
先前精神的高度緊張,讓扶蘇很累,他想著想著,就緩緩閉上了雙眼。
聽著隔壁牢房傳來的鼾聲,嬴政知道,今晚應是不會再聽見什么了,便帶著蒙毅悄悄地離開了天牢。
蒙毅黑著臉,跟在陛下身后一言不發。
可他的雙拳,卻是一直緊攥著的。
翌日,朝會。
章臺宮,除部分請了病假的朝臣,其余皆在。
大秦擁有九州沃土,但不是誰都有資格上朝的。
凡是能進入這個宮殿的,不論文臣武將,皆是人中龍鳳。
可說來也怪,近幾日,數位文官大臣都告病在家。
告病日數最多的,當屬左丞相李斯,其次是御史大夫馮劫。
嬴政著玄色龍袍,穩坐龍臺,俯視群臣。
四溢的龍氣壓得群臣微微垂頭,不敢直視這位一統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況,近一年來,陛下的脾氣格外暴躁,喜怒無常!
凡觸怒龍顏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始皇帝不殺功臣,但不代表他不懲罰這些人。
那幾位告病假的文臣,其不上朝的根本原因,多半和陛下的脾氣有關。
因為最近這些時日,陛下想要焚書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坊間流言肆意,是滿城風雨。
淳于越吹著胡須,高舉笏板,上前一步,“啟稟陛下,臣,有事要稟。”
一見到他的這張老臉,嬴政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老腐儒,每次都會和他對著干,且說話難聽至極!
甚至有好幾次,嬴政都想殺了他,曝尸解心頭之恨。
可他又不能不讓淳于越講話。
因為他向來主張文武百官皆可諫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采納賢臣的意見,這才使大秦能統一六國,一統天下。
“講。”嬴政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彌漫。
淳于越雙眼微瞇,抬頭仰望,不卑不亢道:“敢問陛下,還要關扶蘇公子到何時?”
嬴政冷哼一聲,“扶蘇是朕的兒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了,關押扶蘇,和你淳于越,沒關系。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不想扶蘇再與這幫腐儒扯上關系!
因為秉性純良的扶蘇,就是被這幫腐儒教壞的!
可一想到此處,嬴政就暗中松了口氣,還好吾兒聰慧,及時悔悟,才沒被這幫腐儒得逞。
看來,昨夜扶蘇的那番話,嬴政是聽進去了。
雖說他當時憤怒極了,可返回章臺宮后,他又細細地回味了一遍。
別說,這逆子的話,倒是還有幾分道理。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著胡子,白須像被風吹起的柳枝,“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蘇公子是陛下的長子,也是大秦的儲君。”
“既如此,那扶蘇公子又怎會是陛下的家事?”
“干系之大,分明是國事。”
嬴政冷哼一聲,這老東西,說起歪理來是一套一套的。
關鍵是,這老東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處!
立誰為儲君,也是你們這幫腐儒能指手畫腳的!
臣子干涉皇家之事,絕不是什么好事!
他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成?!
“淳于越,你好大的膽子!”嬴政怒斥,龍目瞪得滾圓,心中殺意涌動,“朕,尚未立儲!”
“爾偏要談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這些年來,你給扶蘇教成了什么樣?”
“頂撞皇帝,頂撞父親,豈不是無君無父!”
“公子?”
“哼!以朕來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親手教出來,用來忤逆朕的逆子!”
“朕觀你淳于博士之心,難道,你要謀逆不成?”
“還是,你想當大秦帝師!”
話音尚未落,可大殿上的群臣,卻驟然噤聲。
陛下,明顯是動了殺意啊!
淳于越危!
偌大的章臺宮,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氣氛壓抑至極。
更有無數看不見的殺意在彌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來了剛勁兒。
他直視龍臺上的嬴政,渾然不顧帝王之怒,將手中的白玉笏板高高舉過頭頂,聲音之大,響徹整個章臺宮。
“陛下,焚書之事,乃千秋大罪!”
“無數老祖宗嘔心瀝血傳承下來的文化,豈能付之一炬!”
“若陛下一意孤行,與暴君何異?”
“商紂覆滅之根本原因,就是犯天下之大不韙!”
“群臣阻諫,實為陛下著想,不忍見陛下背上千古罵名,亦是為大秦著想。”
“我等為人臣者,理應為陛下、為大秦的江山社稷著想。”
“公子扶蘇當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讓禁軍把這老匹夫拖出去,殺了。
淳于越,竟敢把他和商紂王聯系到一起!
該殺!
不,應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尸!
可就在這時,嬴政卻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時,無意中聽見了扶蘇的碎碎念。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則妙計,涌上嬴政的心頭。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點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讓人把扶蘇帶過來,朕要好好問一問他,這書,焚否!”
“喏!”蒙毅小跑著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擱。
他策馬奔騰在章臺宮內,有守宮甲士想要攔下,卻被蒙毅怒聲回應了一個‘滾’字。
宮廷尉更是狠狠踹翻了那不長眼的甲士,緊跟著一巴掌狠狠抽了上去。
蒙毅大人,是陛下的近臣,是咸陽太守!
攔他?腦袋不想要了!
當然了,蒙毅根本沒心情搭理這幫甲士,他現在心里想的,只有扶蘇公子!
他更是在心中祈禱,待會兒,扶蘇公子可千萬不要胡說八道啊.....
半個時辰后,兩匹飛奔的軍馬返回,沒人敢攔阻。
將馬匹交給甲士后,蒙毅帶著扶蘇,快步走進章臺宮。
可就當扶蘇瞧見這么多人齊齊看向自己的時候,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社恐......
他可是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蘇背對群臣,面向龍臺。
可當他瞧見龍臺上黑著臉的嬴政時,心頭‘咯噔’一下,趕忙躬身拱手,極為恭敬道:“扶蘇見過父皇。”
嬴政冷哼一聲,他也不想看到這張臉,可誰叫扶蘇是他的長子,也是他心系的大秦未來。
國主強則國強,他是恨鐵不成鋼。
如果可以的話,嬴政還想在這龍椅上,再坐五百年。
再護佑大秦五百年!
“扶蘇,朕問你。”
扶蘇身子壓低,等待著嬴政的后續。
然而,只說了開頭的一句話,嬴政卻突然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扶蘇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祖龍,說實話,扶蘇心底是發毛的!
若非他強裝鎮定,恐怕會直接跪下,磕頭認錯。
至于哪錯了?嬴政說他哪錯了,他就哪錯了!
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龍啊!
向祖龍低頭,不寒磣。
然而,嬴政卻久久無聲。
扶蘇眨著眼,一臉錯愕,心想:您別只看不說啊!您倒是問啊!問啊!不吱聲太特么嚇人了......
半刻后,嬴政輕哼一聲,冷冷開口,“扶蘇,朕問你,倘若朕讓你去監督焚書,你當如何?”
一聽見嬴政問的是這個問題,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干瘦的胸膛,滿臉得意。
這下穩了。
他是扶蘇的老師,更是扶蘇的啟蒙恩師,對于這位學生的純良秉性,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扶蘇公子向來宅心仁厚,他寧愿死,都不會讓陛下焚書。
站在龍臺側后方的趙高,看著下面一臉為難的扶蘇,只覺得今時恍如隔日。
當初的扶蘇,也是同今日這般表情,怒言忤逆的陛下,然后被陛下押入天牢,時長半年之久。
這半年里,在趙高的督促下,胡亥公子三天兩頭就進宮一次,每次都會使陛下喜笑顏開,獲得的賞賜更是數不勝數。
因為趙高交給胡亥公子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取悅陛下。
隱約間,胡亥公子已有取代扶蘇的勢頭。
可此刻,扶蘇又一次被要求回答這個送命題。
越是如此,趙高就越高興!
因為扶蘇從來都不會說讓陛下開心的話,只會用大義壓陛下,逼陛下妥協。
試問哪位帝王肯受他人逼迫?!
自己親兒子也不行啊!
趙高面不改色,安靜站在原地,可心里卻樂開了花。
因為只有這樣,陛下才會更加厭惡扶蘇,胡亥上位的幾率就會越高,他成為未來大秦帝師的幾率也就越大。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扶蘇只吐出一個字,“燒。”
“什么?什么?”淳于越一愣,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要么就是扶蘇公子因為緊張說錯了。
嬴政卻嘴角上揚,瞥了臉色難看的淳于越一眼后,大聲開口,“扶蘇,你剛才說的什么,淳于博士沒有聽清,朕讓你再說一遍,要大聲,要讓每個人都能聽見。”
扶蘇拱手,深吸一口氣后,大聲道:“回稟父皇,兒臣認為,焚書之事,當刻不容緩。”
話語不長,卻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其中要數淳于越心頭流的血最多。
淳于越挺懵了。
趙高聽愣了。
百官聽得詫異了。
整個章臺宮內,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
因為他們昨天就從天牢里聽到了扶蘇的回答!
今日,只是讓扶蘇再重復一遍,讓更多的人聽見,僅此而已。
“公子......”
淳于越仍是覺得自己出現幻聽了。
扶蘇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師,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傳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書之舉,看似是斷絕文化傳承的大罪,實則不然,此舉利國利民之舉,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為。”
嬴政聞言嘴角上揚。
先有千古一帝,后有利國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為!
聽聽!聽聽!
這才是朕的兒子!
此子,像朕!
扶蘇回身招手,讓禁衛抬上來一個大箱子。
箱子里面裝滿了竹簡,不下百余。
由于云絹制作不已,價格昂貴,絕大多數的典籍,只能抄錄在竹簡上,以此方法,讓脈文化流傳至后世,以保傳承不斷。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寫在云絹上。
這些竹簡,正是嬴政要焚燒的書,卻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這樣裝滿竹簡的大箱子,足足有數十個,可見所要焚的竹簡之多。
指著大木箱,扶蘇拱手,“我挑選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來,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一看。”
說完,他拿起一本《**十八式》雙手呈給淳于越。
或許覺得不夠,他又拿起一本《陰陽合歡經》放在淳于越的手上。
淳于越只翻開第一頁,老臉‘唰’地一下通紅至耳根,嘴角狂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