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
**笙嚇得癱軟在地,就連說話的聲音,也顫抖不止。
“你......”
“要殺老夫?”
扶蘇放下桑榆的手,走到**笙身旁,蹲下,輕聲開口,“本公子沒打算殺你。”
**笙聽到扶蘇這句話剛松了口氣兒,可扶蘇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可趙先生您執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說完,扶蘇從腰間抽出狗爪刀,緊握在手中。
瞧見刀刃上閃爍著凜冽的寒光,**笙面如死灰。
涂湛見情況不妙,趕忙走過來,站到一側,雙膝跪地,“扶蘇公子,草民愿替趙先生死。”
扶蘇抬眼,瞥了涂湛一眼。
說實話,他對涂氏沒什么印象,因為涂氏是商人起家,后成氏族。
士農工商中,唯商人的地位最低。
呂不韋除外。
扶蘇嗤笑一聲,“你一個小小儒士,死了便死了,若你想替**笙,還不夠資格。”
說完,扶蘇抬手,將狗爪刀夾在**笙的脖子上。
輕輕一劃,就割破了**笙的皮膚。
**笙直覺一股熱流順著脖頸流淌下來。
若非牢房昏暗,**笙定能看見被鮮血染紅的衣衫。
“趙先生,”扶蘇冷眸凝視著**笙,“本公子再問你最后一遍,可愿死否?”
**笙臉色難看至極,猶豫片刻后,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扶蘇相當滿意。
因為扶蘇并沒有打算殺掉**笙,畢竟這位可是大儒,貿然害了他的性命,則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大麻煩。
所以,殺人,要師出有名才行。
就像焚書坑儒那樣,盡管扶蘇在儒家圈子里已臭名昭著,可那些儒士卻不敢當著外人面罵出來,只因百姓紛紛拍手叫好,稱扶蘇公子為青天。
一旦儒士公然辱罵扶蘇的行徑,那必然會站在大秦百姓的對立面。
大秦,世家貴族人數眾多,可比起萬萬百姓來說,如滄海一粟。
扶蘇瞥了臉色煞白的涂湛一眼,“你的膽色不錯。”
涂湛強壓著心頭的懼意,拱手道:“公子謬贊。”
扶蘇看向**笙,“先生的道理,在我的真理面前,不堪一擊。”
**笙瞥了一眼狗爪刀那鋒銳的刀鋒,僅一瞬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扶蘇收起狗爪刀,盤坐在**笙對面,“趙先生,時間還早,晚輩仍要與先生辯論一番。”
一聽辯論,且不用挨刀,**笙來了興致,臉色也稍微緩和了許多。
他身為儒家名士,一生與人辯論無數,論嘴皮子功夫,他還真就不懼。
扶蘇深吸一口氣,“本公子創辦學宮,并非私心,實為民族大義。”
“一個不講規則只會空談道德的國家,最終會墮落成一個滿是偽君子的骯臟之地。”
“想我大秦先王,所想所愿,無一不是九州一統。”
“可一統為了什么,無非是安居樂業。”
“國安,則家安。”
“家安,民就安。”
“民安,則國泰。”
“趙先生,您學富五車,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笙吹著胡子,“公子所言,老夫感同身受。”
“公子創辦學宮,乃好事。”
“可公子錯就錯在,將賤民納入學宮。”
扶蘇聞言,眉頭微挑。
“大秦滅六國,沃土無數,可這天下,真有公子想得那么簡單?”**笙的聲音,緩緩沉了下來,“六國遺民尚在,匈奴虎視眈眈,朝廷內部......”
“呵,想必公子,比我這白身更加清楚。”
**笙頓了頓,“若公子執意讓所有的百姓都識字明理,那,百姓便會開始思考......”
“為何我要種地,而貴族享樂!”
“為何我只能世代為農!”
“如此一來,這剛剛安定的天下,會亂。”
“所以就要愚民?”扶蘇冷笑。
“不是愚民,是安民。”**笙苦笑搖頭。
“農人專心耕種,匠人專心做工,士卒專心殺敵。”
“各司其職,天下方能運轉。”
“若人人皆想讀書做官,誰來種糧?”
“誰來制器?”
“誰來戍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涂湛,忽然輕聲插了句話,“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
**笙不惱涂湛的打斷,點頭示意他可以說。
扶蘇亦是如此。
涂湛拱手,繼續說道:“弟子認為,農人的孩子,或許有治世之才。”
“匠人的后代,或許能改進器械。”
“這樣的人才埋沒于田壟作坊,難道不是大秦的損失嗎?”
**笙聞言猛地轉過頭,昏黃老眼瞪著他,“涂家小子!”
“你涂氏以商起家,最該明白其中道理。”
“階層一旦完全流動,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今日的貴族明日可能淪為庶民,今日的賤民明日可能高居廟堂,誰還安分守己?”
“誰還敬畏秩序?”
扶蘇忽然笑了,笑聲從小變大,到最后的肆無忌憚,并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張良,直覺周圍寒意十足。
只因扶蘇想起了讓天下大亂的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趙先生,”扶蘇緩緩站起,俯視**笙,“您說了這么多,其實,用一句話足以概括!”
“你們,怕了。”
**笙聞言,臉色驟變。
扶蘇嗤笑一聲,面色陡然轉冷,“你們怕百姓聰明了,就不再甘心被剝削。”
“怕平民有才了,就會擠占你們子孫的官位。”
“怕這千百年來‘龍生龍鳳生鳳’的規矩被打破。”
扶蘇彎腰,拔出插在桑榆指縫中的銀針。
剎那間,幾滴猩紅的血珠在銀針離開后從桑榆的指縫里蹦了出來。
這次,桑榆沒慘嚎,而是兩眼兒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扶蘇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銀針,“就像這根針,在你們眼里,它只能被女人用來繡花,因為你們需要穿由它繡出來的錦繡華服。
“但在本公子手里......”
只見扶蘇手腕一抖。
叮——!
銀針化作一道寒光,釘入石墻,深入半寸。
“它可以是殺人利器。”
扶蘇嗤笑,瞥了**笙一眼后,看向涂湛,“涂湛,本公子問你。”
“若你有一子,天賦過人,你是愿他一生在賬房撥算盤?”
“還是愿他有機會讀書明理,哪怕將來只是做個縣吏,也能造福一方,受百姓贊譽?”
涂湛聞言,身心俱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