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東西,留著是禍害。”
張良聞言,心頭一顫,因為他從大哥的這句話里,聽到了一瞬的殺意!
可張良又不解,“既然范增是禍害,大哥為何不讓齊桓直接下令除了他,帶回來干什么?”
扶蘇輕品香茗,“范增是禍害,對我而言如此,可對敵人而言,亦是如此。”
張良了然,“大哥是想收服此人為己用?”
扶蘇點頭,“不錯,如果范增識時務(wù),我不介意留著他,奉其為坐上賓。”
“若這老家伙不識時務(wù),哼!”
“我就把他嗆死在糞坑里。”
張良,“......”
他心中有一種猜測,那就是,大哥應(yīng)該也不認(rèn)識這個范增。
如果追問的話,大哥定會回一句‘夢里’。
張良自顧自地品著香茗。
整個下午還算輕松,除了蕭何曾來過一次,問了扶蘇幾個簡單的問題,便再無他事。
現(xiàn)在的夜幕,來得比平時稍晚些。
前半夜,百姓們吃飽喝足后,便各回各家,洗去一身的灰塵和疲憊后,便與自家婆娘開始了激烈的人生探討。
從縣東到縣西,低吼聲和哀鳴聲不絕于耳,仿佛比賽一樣。
足足持續(xù)了約一刻鐘,這種讓人氣血下涌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下來。
扶蘇很無語啊,這隔音也忒不好了......
后半夜,中陽縣陷入安詳?shù)募澎o。
縣門并未關(guān)閉,城中有值夜縣卒。
待夜深人靜后,有百余騎悄悄地離開了中陽縣。
百姓們定已進(jìn)入夢鄉(xiāng),可扶蘇和張良還有事情要做。
二人在獄卒的帶領(lǐng)下,來到關(guān)押儒士的牢房。
扶蘇將手中的火把往前一遞,瞧見了這幾人狼狽的模樣。
這間牢房里關(guān)押著三人,**笙,桑榆,還有一位背景一般的青年儒士——涂氏族人,涂湛。
雖說扶蘇已把從咸陽來的儒士都押入了大牢,可他叮囑過,不能對**笙和桑榆動粗。
至于其他儒士,扶蘇什么都沒說,獄卒便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大牢里的吃食差了點,環(huán)境差了點,空氣質(zhì)量差了點,但這也比受刑要好得多。
見來人是扶蘇,**笙吹胡子瞪眼睛,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指著扶蘇的鼻子尖兒,“扶蘇!”
扶蘇頷首,示意獄卒打開牢門。
吱呀——!
“趙先生,”扶蘇面帶微笑,拱手道,“這么晚了叨擾先生,還望先生莫怪。”
**笙可是被扶蘇氣得不輕啊!
本來就是扶蘇把他們押入大牢的,雖說**笙三人沒受刑,可剩下的那二十余位儒士的哀嚎聲,可是從昨日響到今夜啊!
聽得**笙心痛欲裂,恨不得替他們受刑。
“老夫與你勢不兩立!”臉憋得通紅的**笙,費半天勁才擠出這樣一句話。
扶蘇嘆息一聲,扣了扣耳朵,緩緩抬起腳。
這分明是要踢人的動作。
**笙眉頭一抖,他這把歲數(shù),可經(jīng)不起扶蘇一腳。
于是,**笙一把抓住桑榆的衣領(lǐng),將他往前一拽,而**笙則順勢后退了一步。
嘭——!
扶蘇這一腳,剛好踹在了桑榆的要害上!
只見桑榆捂著褲襠趴在地上,痛苦哀嚎著,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啊!
扶蘇都愣了,他是萬萬沒想到,大儒**笙,竟拉學(xué)子擋腳。
張良也是一臉黑線,側(cè)頭看向獄卒,“請醫(yī)者。”
獄卒拱手領(lǐng)命,將火把遞給張良后,快步跑了出去。
“哎,”扶蘇嘆息搖頭,“趙先生,您這是何苦。”
聽得此話,桑榆哭的聲音更大了。
明明挨踢的是他啊......
扶蘇再躬身拱手,態(tài)度萬分恭敬開口,“今夜前來,是有一事,要與趙先生商議。”
**笙回了扶蘇一個白眼,并發(fā)出一聲冷哼。
扶蘇不惱,繼續(xù)開口,“大秦學(xué)宮目前已有百余學(xué)子,然,吾弟張良身為縣守,有要事在身,不能為學(xué)子啟蒙授課。”
“故而,扶蘇拜托先生,留在大秦學(xué)宮,任院長之職。”
“不可能!”
扶蘇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笙大手一揮,瘋狂搖頭。
“老夫乃儒家文化傳承者,身負(fù)使命,此中大義,豈是爾等能明白的。”
“再說了,你,扶蘇,身為陛下長子,大秦公子,竟與這些賤民成天勾搭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
“儒家文脈,不可能傳于賤民。”
扶蘇皺眉,“趙先生,本公子有一事不解,還請先生解惑。”
**笙怒哼一聲后點頭,他雖然敢呵斥扶蘇,卻不敢說得太過,畢竟當(dāng)初咸陽那場焚書坑儒,扶蘇好似殺神一樣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儒士的心頭上。
**笙,即便再倔,也惜命得很吶。
扶蘇從袖子里抽出一根銀針,在**笙的面前晃了晃。
**笙一臉不解,皺眉望著扶蘇手里的東西,“扶蘇,你拿女子所用之物,要干什么?”
扶蘇嗤笑,“這根針,在趙先生眼里,只能為女子所用。”
“可在扶蘇手里,卻是利器。”
緊接著,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扶蘇拽過來桑榆的一只手,然后將銀針順著桑榆的指縫,輕輕刺了進(jìn)去。
啊——啊啊——!!!
桑榆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牢房。
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fā)麻,不由得向后退了幾步,張良也不例外。
扶蘇笑著抬頭,可他的笑臉,在火把的映照下,卻顯得可怖至極。
**笙喉嚨滾動,他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扶蘇這一招,著實給他嚇得不輕。
扶蘇輕輕一笑,把銀針又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只見桑榆劇烈顫抖著,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他就是不敢動這只被扶蘇扣住的手。
扶蘇抬頭,看向**笙,“趙先生,你看,一樣的東西,在不同人的手里,所展現(xiàn)出來的結(jié)果,是不同的。”
**笙人都麻了,他不敢接話。
扶蘇站起身緩緩走向**笙,他前進(jìn)一步,**笙就踉蹌后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
“呵,趙先生,”扶蘇一手搭在**笙的肩膀上,面帶微笑,“本公子心系大秦子民,而你,身為大儒,心思卻只在儒家一脈上。”
“嘖嘖嘖......”
“依本公子看,你**笙,不如現(xiàn)在就去地下侍奉孔圣,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