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盈看了眼那個客棧,湊過去對沈青魚說道:“是我們住的那個客棧呢,我還記得,那個客棧好像就是丁家的,不久之前,那位言玉公子還去查賬,恰巧被我們遇上了。”
沈青魚已經解決了一個煎蛋,現在正在努力吃第二個,聞言,他悠悠笑道:“是盈盈看呆了的那位公子?”
喬盈臉不紅心不跳,“我沒有,你別亂說。”
“那時候你一聽到他的聲音便看了過去,心跳和呼吸都亂——”
喬盈用筷子卷起一坨面塞進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她嘴里也在念念有詞,“好了,好了,都老夫老妻了,以前那些事總拿出來說就沒有意思了啊。”
沈青魚吞咽著食物,也確實是沒有時間與她計較了。
喬盈問旁邊忙活的老板娘,“請問老板娘,你所說的那對母女,是住在哪里?”
老板娘隨口回答:“就在楊柳巷,那位夫人據說是沒了丈夫,長得可漂亮了,就算死了這么多年,不少人也都還記得她呢。”
喬盈若有所思,雙手托著下頜,等沈青魚慢慢吃完食物后,又拿出了帕子給他擦嘴。
“去醫館之前,我們先去楊柳巷一趟吧。”
沈青魚彎起唇角,“好。”
喬盈牽著他的手,與他離開面攤,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問:“叮鈴鈴是生魂,若沒有陽氣,尋常人看不見她,為何我能看見她?”
“自然是因為你并不尋常。”
喬盈不解,“我哪里不尋常了?”
沈青魚微微用力扣緊了她的手,迎著風吹來的方向,白色發絲與衣袂輕輕起舞,勾勒出他的好身段,更是飄飄欲仙,不似真人。
陪伴在他身側的女孩,自然也添了幾分非人的氣息。
“盈盈,你真的好呆。”
喬盈摳了一下他的手,不滿的瞪他,“我哪里呆了?”
沈青魚也不惱怒,只笑而不語。
那一日,在地牢。
她決定朝著他靠近,對他伸出手,又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跨過了人與非人之間的那道無形界線。
她甚是天真,不知道應該與異類保持距離,以免沾染上那腐朽的氣息。
當然,他也并不打算告訴她一點。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接受她會因后悔而退縮的局面。
醫館里生意不錯,老大夫帶著學徒在前面診治病人,燕硯池躺在里間的病床上,只有一柄劍陪著他。
喬盈原本還擔心背后的殺手可能會再過來找燕硯池的麻煩,也許她和沈青魚應該守在這兒。
但那時候的沈青魚編著手里的草蚱蜢,揚唇說道:“現在究竟是誰怕誰來找麻煩呢?”
喬盈明白了過來。
有沈青魚強闖丁府這一出,背后的人才會嚇得帶著丁浮浮跑了,他們自然是恨不得藏的越隱蔽越好,又怎么會跑出來故意惹來沈青魚的注意?
燕硯池在醫館里果然相安無事,他的皮肉傷好了不少,只是寒毒未清,神智依舊是昏昏沉沉。
他意識不清,卻并不代表沒有意識。
在黑暗里睡一覺也沒什么不好的,只是從夜里到白天,女孩的哭聲斷斷續續,實在是惹人心煩。
燕硯池本來應該要繼續昏迷下去的,但心里那股爪子撓起來的感覺難受得很,他硬生生的睜開眼,語氣很沖的來了一句:
“別哭了!”
丁泠坐在床邊被嚇得渾身一顫,水汪汪的眼睛里暫時停止了掉淚珠子,“道長……道長你醒了!”
她現在全靠伏魔劍為她灌養生機,助她維持生魂的姿態。
伏魔劍就和它的主人一樣,心高氣傲,若非是劍主拼死也要保護好這道生魂,它才不會護下這個女人。
這道生魂平日里就很是勾人了,現在淚眼朦朧,面色蒼白的模樣,倒更是勾人了。
燕硯池還想說一句自己道心很穩,她別想用這樣的做派來毀他道心,結果又一睜眼,丁泠已經叫著跑了出去。
“大夫,大夫,道長醒了,你快來看看他!”
就算她大喊大叫的跑出去,誰又能聽到她的聲音,誰又能看到她的身影?
燕硯池兩眼一翻,又被她的愚蠢氣得昏了過去。
“大夫,你快去看看道長!”
任憑丁泠在老大夫面前如何晃悠,老大夫也沒有半點反應,她后知后覺,別人是看不見自己的。
“請讓讓。”
丁泠聽到聲音,下意識讓開了一步,隨后回過神,抬頭看去。
學徒春生拿著幾包藥,穿過幾個病人,把手里的藥送到了一位帶著孩子來看病的夫人手上。
“這藥一天一次,喝上三天就好了,切記這幾日不要再受寒了。”
夫人連連點頭,“好,我知道了,多謝春生大夫。”
原來這位春生大夫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丁泠十分沮喪,她想再回到燕硯池身邊,門口傳來了悅耳動聽的聲音。
“林大夫,您這兒昨日是否收治了一位中毒受傷的患者?”
老人眼前一亮。
只見公子一襲白衣,行走間衣袂翩躚,似有月華在其上流淌,墨發以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余下的發絲垂落腰際,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溫潤,更顯其清雅出塵。
“是言玉公子來了!”老大夫走到公子面前,如實說道,“正是,我們醫館收了一位這樣的病人,現在還在里面躺著呢。”
丁言玉道:“我想見見……”
他話音未落,一眼見到了門外走進來的青衣少年與粉色襦裙的女孩,嘴里的話拐了個彎,朝著兩人斯文有禮的行了一禮。
“在下丁言玉,昨日公子與姑娘來丁府作客,是我們招待不周,特來此向公子與姑娘賠罪。”公子溫文爾雅,說道,“我想與兩位聊一聊,不知可否?”
沈青魚笑吟吟,“不可。”
丁言玉神色微頓。
喬盈見到了躲在柱子后,只敢露出半張臉的丁泠,她悄悄地用手掐了一下沈青魚的手,示意他態度好點。
沈青魚垂下面龐,天真無邪的問:“盈盈為何要掐我?”
因為他這一句話,所有人都看向了喬盈。
喬盈沉默。
丁言玉注意到了喬盈腰間的玉佩,若有所思,道:“姑娘可是姓喬?”
喬盈點頭,又意外,“丁公子是如何知曉的?”
“姑娘身上的玉佩是用出自玉城的白陽暖玉打造而成,這玉十分罕見,更何況雕刻手藝精湛,玉城也就只出了一對而已。”
喬盈感到了不妙,“一……對?”
“不巧,另一枚玉佩在我這兒。”丁言玉伸出手,他的手心上躺著的一枚玉佩,與喬盈腰間佩戴的一模一樣。
沈青魚笑聲輕輕,“是一對呢。”
喬盈頭皮發麻,“這只是巧合罷了,丁公子家境殷實,買上一枚玉佩,不算什么的。”
“喬姑娘是不記得了嗎?”
喬盈心里發慌,“我應該要記得什么嗎?”
“這玉佩是喬夫人送信寄過來的,邀我前往玉城去參加姑娘的生辰宴,若非是家里生意事情繁雜,我早該出發前往玉城了。”
沈青魚又笑,“盈盈,他說你的母親,特意邀請他去參加你的生辰宴呢。”
喬盈:“……聽起來我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那我過生辰,家里要宴請五湖四海的賓朋,也很正常吧。”
丁言玉卻又道:“夫人在信里提及與我母親是手帕交的關系,是有意撮合我與姑娘成就一樁姻緣。”
喬盈:“……”
沈青魚似笑非笑,手指撫著盲杖,氣息溫和,“姻緣呀。”
周遭卻是陰風陣陣,殺意凜然,霎時間,醫館里的病人全跑了。
春生趕緊扶著老大夫躲在了遠處。
丁泠冒出腦袋,兩只紅彤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么?
仙女姐姐竟然本該是她的未來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