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枝頭杏花開得正艷。
六七歲的女孩坐在院子里翻著手里的話本,一片花瓣落在書頁之上時,院子外面傳來的男孩與女孩的嬉笑聲更是熱鬧。
女孩卻半點不曾被打擾,只看著書中寫的光怪陸離的故事,覺得津津有味。
面容精致的夫人在女孩對面落座,憂心忡忡,“盈盈,你不出去與他們一起玩嗎?”
“都是些小孩子玩的東西,我不感興趣。”女孩仰起臉一笑,“娘,我還是喜歡看話本,這故事里的狐妖多有趣呀,引誘書生,想要吃了他的魂魄,最后卻又真的愛上了書生。”
夫人伸出手指戳了戳女孩的額頭,“你才六歲呢,說話就像是大人了。”
夫人又道:“說起來,你這孩子一出生起,就不像是尋常孩子那般吵鬧,安安靜靜的,也就只有餓了才會哼幾聲,綿綿比你小了幾個月,卻是日日夜夜哭鬧不停,我原本想著你性子嫻靜也不錯,但你現在大了幾歲,我又覺得不妥了。”
“有何不妥?”女孩拿起一塊糕點送進嘴里,拂開花瓣,手里的書又翻了一頁,“我與綿綿他們的興趣愛好不同罷了。”
夫人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你祖父有意與上官家結親,你和綿綿與上官凌霄都是一同長大的情分,上官凌霄這孩子不錯,要我說你是長房長女,理應先定下你的親事,你祖父都松口了,哪里想到你這丫頭偏要和我對著來,非要說一句上官凌霄與喬綿綿關系更好,這倒好,現在選擇權交給上官凌霄了。”
再聽到院子外男孩與女孩的嬉鬧聲,夫人更是不滿,“你聽他們玩得多高興?你也不去湊熱鬧,上官凌霄自然不會選你。”
“上官與綿綿本就是天作地設的一對,娘,我只不過是個背景板而已,你就別想著我去湊熱鬧了。”
夫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女兒時不時嘴里冒出來幾個新奇的詞匯,她還是覺得可惜,“上官凌霄這孩子小小年紀,但已經可以看出將來必定大有所為,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到時候找不到如意郎君,后悔也來不及了。”
“找不到如意郎君,那便找不到吧。”
夫人被女兒不以為意的態度惹得心中有氣,忍不住掐了把女兒的臉。
“盈盈,女孩子及笄之后就要出嫁,難不成你真打算不嫁人啊?”又見女孩手里的話本,更是有火氣,“你總不至于哪天還去找個故事里的狐妖嫁了吧!”
女孩臉頰被捏,聲音模模糊糊,“也未嘗不可。”
“盈盈!”
夫人氣得拍桌之時,喬盈也于夢里脫身,睜開了眼。
黑色的床頂,黑色的床幔,所謂沈府里的一切色彩,都是顯得如此的壓抑。
喬盈緩了會兒,從床上坐起,隨即眉頭微皺。
她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只不過醒來之后,夢變得模模糊糊的,好似是被蒙了一層紗,有些內容,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唯一記得的,好像是自己很小的時候,就決定了要找個狐妖當夫君?
眼角的余光掃到窗外人影憧憧,喬盈又被嚇了一跳,下一刻回過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跟著沈青魚走進了這座壓抑詭譎的宅院,而她住的這個屋子,據說還是最舒服的屋子。
喬盈深呼吸一口氣,穿好衣服,剛從床上下來,外面的人立馬敲了門。
“姑娘,我們來伺候你梳洗了。”
喬盈打開房間的門,兩個穿著黑衣裳的丫鬟站在門口,嘴角揚起的笑容還是一模一樣。
她心里還是瘆得慌,接過了水盆,說道:“我自己來就好,不需要你們伺候。”
再關上門,她偷偷觀察門外的身影,那兩道身影還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不會呼吸的尸體,而屋子里的喬盈則像是散發香味的美食,無時無刻不誘惑著他們停留在不遠之處。
喬盈又覺得自己和沈青魚來到這個鬼地方,一定是她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但來都來了,又逃不出去,那就只能是擺爛了。
既然她在這里睡了一晚也沒出事,可見她還是沒有生命危險。
她洗漱一番,聽到了外面吵鬧的動靜。
“螻蟻,你怎么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打斷了你的腿,你就該在地上爬著,還想站起來做什么?”
“嘻嘻,哥哥,不如我們再打斷他的一只手吧。”
喬盈從房間里走出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出了院門,見到了長廊上那性質尤其惡劣的一幕。
黑衣少年趴在地上,雙腿成不自然的姿態扭曲,也許是骨頭斷了,只能用雙手支撐著身體,饒是如此,欺負他的人還是沒有打算放過他。
男孩踢了少年一腳,“你擺出這副不高興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們嗎?我們愿意花時間來找你玩,是你的榮幸。”
女孩也天真無邪的笑,“對呀,我們可是來和你交朋友的呢,沈春秋,你交到朋友了,應該高興的笑起來呀。”
男孩捉弄一般,伸出手刻意的把少年的嘴角提起來,扯出來了一抹僵硬的笑。
女孩滿意的笑得更是燦爛,“對嘛對嘛,笑起來才好看,哥哥,把他的手也折斷,讓他笑得更高興一些!”
男孩仿佛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一腳要重重的踩在少年的手臂上時,忽而有人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男孩回頭一瞬間,見到是喬盈,之前惡劣的態度消失不見,轉而又露出了與昨天夜里一模一樣的笑容。
“盈盈。”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唇角彎成一樣的弧度,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之前的囂張跋扈消失的無影無蹤。
喬盈發覺自己見多了這種詭異的笑容后,便不覺得可怕了,這就仿佛是她在這個環境待的久了,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同化。
喬盈晃了晃手里提起來的男孩,“你們在做什么?”
女孩回答:“我們在和他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