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是城中有名的富戶,這個有名不僅僅是因為錢多,還因為丁老爺有一雙兒女。
兒子年輕有為,俊朗不凡,精明干練,年紀輕輕便接手了家中大半產業,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女兒則閉月羞花,國色天香,雖說離經叛道,膽大妄為,但也不失是心地善良,性情直率,再加上她的身世背景,哪怕是再出格一點,也是能讓不少人追捧。
若非是丁小姐早就有了婚約,只怕要求娶她的人都會踏破丁家大門。
自從丁言玉接手丁家大半生意后,丁老爺就清閑了許多,當然,他也樂得清閑,今日與老友喝酒,要回府時,天已經快黑了,但他還記得讓小廝買上一份女兒喜歡吃的桃花酥。
年輕的小廝提著還熱乎的桃花酥跑了回來,“老爺,東西買到了。”
丁老爺接過桃花酥,滿意的點點頭,“浮浮這丫頭就好這一口,卻總是害怕自己長胖不肯多吃,要我說啊,姑娘家就是要胖一點才好看嘛。”
小廝連忙說好話,“誰不知道我們小姐是云嶺州第一美人,之前還有人有幸看了一眼小姐,就茶不思飯不香,差點丟了性命呢,小姐瘦點也好,胖點也好,那都是我們云嶺州……不,應該是整個天底下,小姐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姑娘!”
這話,丁老爺愛聽,臉上浮現出笑意,搖搖頭,道:“只盼這丫頭能懂點事,可別再給我惹出來女扮男裝逛青樓這回事了。”
小廝又道:“小姐是小孩子心性,只是好奇貪玩,老爺您上次已經罰小姐禁足半個月了,小姐肯定知錯了,您可別再罰小姐了。”
丁老爺哼了一聲,“就你們知道心疼她,我可是她爹,不比你們更心疼?”
說起來,當初丁夫人病重之際,丁老爺要納妾進府的消息傳出來,不久之后,丁夫人就撒手人寰。
因為這件事,女兒心里記恨他薄情寡義,與他關系很差,那個膽小懦弱,做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哪怕是看到了他,居然也能大著膽子,從不叫他一聲爹。
好在女兒落水昏迷一場醒來后就想通了,時不時就纏著他撒嬌,一口一句“爹爹”,直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他們是父女,哪會有隔夜仇呢?
雖說云嶺州治安向來很好,但這個世上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人們還是習慣一入夜就回家,求個心安。
丁老爺回府之時,月亮恰好升起,管家候在門口,彎腰行禮,“老爺。”
丁老爺問了一句:“言玉回來了嗎?”
管家回答:“公子派人傳信回來,還在攬春樓與人應酬,得晚些時候回府。”
丁老爺笑呵呵的說:“攬春樓的花魁不錯,言玉怕是樂不思蜀了。”
早年間,丁老爺仗著年輕,也喜歡流連煙柳之地,若不是后來他身體出了問題,再也不可能有子嗣,也不會收了心,安安心心把丁言玉培養成自己的繼承人。
可能是知道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別的兒女了,也可能是人年紀大了之后就明白當初的自己有多荒唐,現在的丁老爺一心修復與兒女的關系,只想著頤養天年。
丁老爺再道:“桃花酥還是熱乎的,我去送給浮浮嘗嘗。”
管家說道:“小姐白日出去與李公子見面,還沒有回府。”
丁老爺眉頭一皺,“李遠之那小子可真不懂事,他們還沒成親呢,這么晚了,還不知道把我女兒送回來。”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只是想著與喜歡的姑娘待的越晚越好。
丁老爺道:“不行,我得親自去把浮浮接回來,她性子單純,可別吃虧。”
管家趕緊說道:“老爺,廳中正有客人候著。”
丁老爺疑惑,“來客了,是什么人?”
“是一位道長。”
丁老爺不以為意的揮揮手,“你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了?我們家有真香觀送來的驅妖保平安的符,不需要再買符了,把他趕出去。”
“老爺,那道長自稱燕硯池,可是真香觀觀主的親傳弟子!”
丁老爺腳步一頓,“伏魔劍,燕硯池?”
管家點了點頭,“正是。”
丁老爺眉頭一皺,生出了不妙之感。
據沈青魚所說,他的家是一處很大的宅邸,只不過宅邸的位置有些偏僻,說偏僻有些不合適,用荒無人煙倒是更加妥帖。
風聲鶴唳,樹影婆娑,宛若群魔亂舞。
落在枝丫上的黑烏鴉歪著腦袋嘀嘀咕咕,注視著底下走過的年輕男女,仿佛是在注視著誤闖死地的可憐蟲。
喬盈又被草叢里跳出來的不知何種動物嚇了一跳,不由得越是抱緊了少年的手臂,半個身體貼在他的身側,一雙眼睛四處張望,周圍是黑漆漆的一片,忍了又忍,沒忍住,她還是斟酌著開了口。
“沈青魚,你覺得我平時對你怎么樣?”
少年笑著回答:“不給我吃煎蛋的時候,很好。”
喬盈后背發冷,“所以,你會因為一個煎蛋,就想毀尸滅跡嗎?”
他的手指戳戳她的臉,嗓音里藏著笑意,“盈盈,你在想什么?”
“我懷疑你想把我帶到偏僻的地方,好報復我。”
沈青魚輕快的笑出聲,“我最是謙和有禮,善良大方,我才不會斤斤計較,別害怕,報復心這種東西,我是沒有的。”
喬盈表示懷疑,恰巧,她腳下絆到了什么東西,身子一歪,好在沈青魚撈了她一把。
低頭一看,地上躺著一截骨頭,像是人類的腿骨,而雜草叢里,零零散散的,能看見的白骨更多。
喬盈叫出聲,跳起來的瞬間,被他一雙手穩穩接住打橫抱起,遠離了地上的森森白骨。
她驚懼,“你說好的帶我回家見長輩就成親,結果你把我帶來這荒山野嶺,這里有好多白骨,是不是死過很多人?”
沈青魚思索一會兒,道:“盈盈。”
“什么?”
“人類的繁殖能力都很強。”
“所以?”
“所以有時候死的人多一些,這也很正常吧。”
喬盈瞪大眼睛。
這因果關系對嗎?
大約是覺得自己之前的話沒有起到多大的安慰作用,沈青魚又笑。
“別怕,這些尸骨都是不好好走路,絆到石頭才磕死的,絕不是我動的手。”
喬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