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往被子里一躺,整個人都埋了進去。
沈青魚側過身靠近她,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問:
“喬盈,你有治病的法子嗎?”
“喬盈。”
“為何不與我說話?”
“喬盈……”
他的手摸上了她發燙的臉頰,唇貼在她的耳側,低聲說:“你病得更嚴重了,怎么辦——”
話音未落,女孩猛然間又轉過身朝著他撲了過來。
這一次,她壓在他的身上,堵住了他的嘴,用著毫無章法的架勢啃咬一番,碾壞了他發間的小花也沒注意,最后她又翻身回去,縮回了被子里,只傳來她悶悶的聲音:
“就這樣治病,我的病就就好了!”
昏暗的屋子里一片寂靜。
許久許久之后。
癱在床上的少年緩緩抬起手,摸了摸濕潤的唇角,舌尖輕動,有些疼。
又過了片刻,他轉過身,背對著睡在里側的人。
他覺得,或許是喬盈也沒有那么喜歡他,否則她不會把病傳染給他,以至于他現在不止耳朵發燙,心臟也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跳得急速。
沈青魚想,她的病好了,但他的病好像更加嚴重了。
黑暗里,有兩只手悄悄地摸索著,把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還掖好了被角,不漏一點風,很快,那兩只手又縮了回去。
沈青魚忽的又想,她生病的話可能會死,但他不會,所以她把病傳染給他,是為了活命,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畢竟她又笨又脆弱,而他聰明又強大。
于是,沈青魚又轉回了身子,與窩在被子里的背影又貼得緊緊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拉進了懷里。
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天氣冷了,她毛發比起山中的幼崽們還要稀疏,好不容易靠著他治好了病,可別又被凍死了。
不然,他這病也就白得了。
喬盈又做了個夢。
她夢見自己掉進了云堆里,四周全是軟軟綿綿的觸感,莫名其妙的是,云彩又化成了一只狐貍。
這只狐貍笑瞇瞇的看著她,踱步到她的面前,接著沖著她抬起了后腿。
在它要用十分野生的方式標記領地時,喬盈被嚇醒,睜開眼從床上坐起,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嚇死我了,原來是做夢。”
她抱著被子長長的松了口氣。
窗外的桂花樹上落了兩只鳥雀,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從日頭來看,現在已經不早了。
喬盈再摸摸旁邊的位置,已經冷了,也不知道沈青魚那家伙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但是他現在養出了一日三餐的好習慣,如果不及時吃飯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又發瘋。
她剛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一抬眼卻瞧見了擺在眼前的東西。
不知名的野果子堆成了小丘,不知是從哪戶農家里刨出來的野菜也堆得高高的,更甚至還有兩只血淋淋的野雞。
似乎是為了方便讓她能一眼瞧見這些東西,本該擺在屋子中央的桌子特意放在了床邊。
喬盈才剛做了噩夢醒來,又被血淋淋的野雞刺激到了雙眼,沒有忍住,又驚又氣之下,大聲叫道:
“沈青魚——!!!”
青衣少年正坐在屋頂上咬著一顆青澀的小果子,女孩一聲大叫,驚得停在枝頭的鳥雀亂飛,一只小鳥落在屋頂,搖頭晃腦,嘀嘀咕咕,似乎是在說話。
少年含笑道:“她這么有活力,全靠我為她治好了病,平日里本來就對我欲罷不能了,如今只怕是更加喜歡我了。”
小鳥“咕咕”幾聲,似乎是回答。
喬盈洗漱完,從屋子里沖了出來,氣勢洶洶的雙手叉腰,“沈青魚,你給我下來!”
小鳥怕被波及,趕緊扇著翅膀飛走,獨留沈青魚一人面對女孩的怒火。
沈青魚身影蹁躚而下,到了喬盈面前,他好脾氣的詢問:“喬盈,你好懶,睡了好久也不起床,你不餓嗎?”
喬盈說:“我差點就要被你嚇死了,哪里還有功夫想餓不餓!沈青魚,你一大早的是哪里來的花不來的牛勁,那些野雞——”
少年說:“喬盈,你又生病了。”
他打斷了她的話,手指觸摸上了她被氣紅的臉頰,以至于讓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他俯下身,貼上了她的唇瓣,吞沒了她的氣息。
喬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的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腦,學著她昨日的模樣,也是那般毫無章法的亂啃亂咬,她無法退讓,只能被他纏的舌根生疼。
過了片刻,他微微退后,再摸摸她紅燙燙的臉,笑問:“你感覺好些了嗎?”
喬盈:“……酸的。”
沈青魚習慣性的保持著唇角揚起的模樣,只又添了一絲茫然。
她搶過了他手里的那顆青色野果子,這顏色一看就酸的厲害,偏偏他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啃了一半,她毫不客氣,把這顆酸溜溜的果子往遠處一丟。
沈青魚伸出手想抓回來,但喬盈強硬的把他的手按住。
“雖說你的錢都在我這里保管,但我也沒少你吃,少你穿吧,今后那種酸掉牙的東西不許你再吃了。”喬盈又補了一句,“你吃多了的話,會影響給我治病的效果。”
沈青魚原本還想說什么,聽到她的后半句,他又放棄了說話的沖動,選擇閉了嘴。
“我們今日出門去吃早餐吧!”
喬盈一時一個主意,不久之前還要對他大發雷霆,現在又是心情愉悅,抓著他的手,腳步輕快的帶著他出了門。
現在這個時間,正是街上最熱鬧的時候,小販叫賣聲不絕于耳,路上行人來往不斷。
喬盈問沈青魚,“你想要什么?”
沈青魚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發間,想起來那朵紅色小花在昨夜被喬盈纏著治病時碾壞了,放下空蕩蕩的手,他笑:
“我要花。”
喬盈還以為他會要吃的,沒想到他會要花,不過他想要的話,那也沒辦法,賣花的小姑娘還在不遠處站著,她抬頭說:“好吧,我去給你買花。”
她帶著他到了花攤前,今天買花的姑娘不少,喬盈擠了進去,沈青魚站在人群外面,感受到了微風勾勒出她輕快的身影,指尖不由自主的又一次輕輕的撫摸著烏木盲杖,唇角似笑非笑。
路人中,有兩個男人忽而駐足。
“這枝,還有這枝,我都要了。”
喬盈彎下腰來挑花,一雙眼眸閃閃亮亮,腰間的白色玉佩輕輕晃蕩,溫潤透亮。
“快看那枚玉佩,是喬家的大小姐。”
“上個據點的人都被殺了,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聽說她不見了后,上面的人大發雷霆,把她抓回去,我們可以向上面的人邀功!”
喬盈付了錢,捧著一大把花從人群里出來,抬頭一看,沈青魚卻不見蹤影,她疑惑,四處尋人。
“沈青魚……沈青魚……”
沈青魚相貌特殊,若是在人群里,也絕對是讓她最為矚目的存在,然而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也并沒有見到熟悉的人影。
不久,喬盈注意到了一處暗巷,出于某種直覺,她緩緩靠近。
黑色的耗子從里面沖出來竄到腳邊的那一刻,喬盈驚得又喊又叫,雙腳跳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少年輕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滑稽。
喬盈猛的回頭,“沈青魚,我找了你好久,還以為你迷路了,擔心了好久,你在這里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快步走過來,花香也隨著一同襲來。
沈青魚站在暗巷口,迎著花香襲來的方向,俯下身,也離比花香更為動人的氣息近了,他笑,“有兩只耗子,很吵。”
喬盈仰起臉看他,“所以呢?”
“殺了。”
干脆利落的兩個字,讓周遭氣息莫名有些冷。
她問:“你用手抓了耗子?”
沈青魚失笑,“爬蟲而已,用不著我出手。”
喬盈這才把一捧花都塞進了他的懷里,有了鮮艷的色彩點綴,再是單調的雪色也能多了幾分燦爛的春意。
她再搶過他手里的盲杖,牽起他的另一只手,“好了,你玩也玩夠了,我們該去吃飯了。”
沈青魚乖乖的跟著她,幽幽花香竄入鼻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奇怪了起來。
黑色的巷子里,兩個男人的尸體不見血液,只四肢關節扭曲,頭顱反轉,詭異陰森。
巷子外,是天光,與熱鬧的人群。
“喬盈。”
“嗯?”
“十五快到了。”
“哦。”
“我們快些去云嶺州吧,等見過我的長輩,我們就該成親了。”
“……”
“他們說,男女成親后就是要日日夜夜在一起,所以以后你再生病了也沒關系,我可以日日夜夜幫你治病,喬盈,你高興嗎?”
“……高興。”
捧花的少年莞爾一笑,“喬盈,我便知道你會高興。”
他的笑里又藏著得意,于是,他的話或許用另一種方式表達更為合適。
——我便知道,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