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青魚提供信息后,薛鶴汀去了一趟鳳凰鎮(zhèn)。
那個鎮(zhèn)子被各種妖氛之氣所環(huán)繞,戾氣深重,那種地方,絕對不可能有活人生活。
薛鶴汀同樣感覺到了界碑之上殘留的一道劍氣。
這道劍氣實(shí)在是非同一般,把里面的妖魔與冤魂死死的困在鎮(zhèn)子里,它們這才無法跑出鳳凰鎮(zhèn)的地界去害人,只是這道劍氣力有不逮,顯然是留下劍氣的人出了什么事,這人只能做到把妖魔困于其中,而無法將它們消除。
這一道劍氣,與那日水妖巢穴的深處留下來的劍氣一模一樣。
薛鶴汀越發(fā)感到了奇怪。
劍氣既然困住了妖魔,想來劍者不會是作奸犯科之徒,然而水妖巢穴里的那具尸骨,卻是被人為困死的,若尸骨是這個劍者,她又是為什么會被困至死?
薛鶴汀在鳳凰鎮(zhèn)停留了數(shù)日,惡妖被他清除,冤魂已被超度,他帶著查找到的線索匆匆返回了方寸城,沒想到一進(jìn)趙府,就遇到了眾人逼殺穆云舒的一幕。
現(xiàn)在最大的麻煩,沈青魚已經(jīng)沒了殺氣,薛鶴汀心中被青霜劍勾引而出的戾氣也漸漸消失無蹤。
他看向老夫人,先是行了一禮,再說道:“師娘,穆姑娘是不是妖這回事,可以等師父和知意回來后再做定奪?!?/p>
老夫人臉色十分難看,“鶴汀,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跟在我們身邊多年,難道也要像外人那樣認(rèn)為我是故意冤枉她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薛鶴汀語露著急,但他嘴笨,不會說好話,只能說道,“師父一直教導(dǎo)我,斬妖除魔是我輩之責(zé)任所在,但是也不可濫殺無辜,就算是妖,也不一定是大奸大惡之徒。”
老夫人怒道:“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
薛鶴汀的印象里,老夫人雖然個性高傲,但是個好人,她會把他當(dāng)成另一個孫子悉心愛護(hù),他對她也向來是尊重有加,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老夫人會露出這么咄咄逼人的模樣,一時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明彩華躲在一邊看熱鬧,嘴里“嘖”了一聲,“一路匆匆忙忙趕回來,還沒休息一下,就來英雄救美,也不怕引火燒身?!?/p>
他又搖搖頭,嘆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啊?!?/p>
喬盈湊了過來,好奇的問:“你們?nèi)P凰鎮(zhèn)查到了什么?”
明彩華本來不想說,但一看到喬盈身后跟著的少年模樣的煞神,他咽了咽口水,還是說道:“鳳凰鎮(zhèn)百年之前就以鑄造神兵利器而出名,我跟著薛鶴汀殺妖除魔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些年頭的工匠坊,在那里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本鑄造圖譜?!?/p>
喬盈問:“圖譜?”
“工匠坊的主人把自己生平鑄造過的兵刃都記錄在了這本圖譜之上,你們一定想不到這個匠人打造過什么名劍?!?/p>
喬盈更加感興趣,“是什么?”
“青霜劍啊,就是那把在趙繁花手上名揚(yáng)天下,如今又傳到薛鶴汀手里的寶劍!”
喬盈屬實(shí)是感到了意外,“這么巧。”
明彩華打開話匣子后,便忍不住說個不停,“不僅如此,根據(jù)那圖譜上的記錄,青霜劍是對劍,換而言之,還有一把與青霜劍同爐所鑄、陰陽相契的長劍,那把劍名為‘白雪’?!?/p>
“白雪劍……”喬盈不由得回頭看沈青魚,“很多人都知道青霜劍,我也經(jīng)常聽人提起,但似乎沒人提起過白雪劍?!?/p>
沈青魚還在琢磨自己臉的事情,手指停留在臉側(cè)的肌膚上,摸了有好一會兒,聞言,他淺淺一笑。
“看樣子,那位名動天下的青霜劍劍主,是一不小心就把另一把劍弄丟了呢?!?/p>
喬盈最受不了的就是沈青魚這故弄玄虛的笑容,好像是猜到了什么,他偏偏又不說,當(dāng)個謎語人還覺得挺有意思一般。
如果說外人護(hù)著穆云舒,老夫人只是生氣,但看到自己這邊的人都要護(hù)著穆云舒,她便感到了一種被背叛的惱怒。
“知意也好,你也好,還有他,為什么你們所有人都要被這個妖孽所迷惑!明明我才是那個對你們最好,為你們著想的人,你們一個兩個,憑什么都要被她蠱惑!”
老夫人怒極,抽出了身側(cè)之人佩戴的長劍。
薛鶴汀擋在了穆云舒身前,“師娘,請您冷靜!”
老夫人道:“讓開,薛鶴汀,別逼我對你動手!”
薛鶴汀聽到了身后之人的笑聲。
穆云舒笑道:“對呀,你還是讓開吧,否則按照薛少俠的性子,不會與長輩動手,那么要被劍刺穿身體的人,就是你了?!?/p>
似乎是善意的提醒,卻又暗含諷刺。
薛鶴汀站定了不動,臉上不曾有恐懼,“師娘,我不能讓您一錯再錯。”
明彩華急道:“完了完了,薛鶴汀這人不會真是打算送死吧?”
喬盈看了他一眼,“按理來說,你不是應(yīng)該高興的嗎?要是薛公子出了事,你就不用被他困在身邊了。”
明彩華反應(yīng)過來,“對啊,我應(yīng)該高興的?。 ?/p>
“喂,薛大俠!”明彩華沖著薛鶴汀揮手,“我支持你,你千萬要保護(hù)好柔弱的女孩子?。 ?/p>
薛鶴汀眼角一跳。
老夫人與薛鶴汀相持不下之際,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讓情況有了變化。
“宋珍珠,你還想鬧到什么時候!”
看熱鬧的人不由自主的讓出了一條路,來人赫然是沉著臉的趙老爺子。
隨后是趙知意匆匆趕了過來,“云舒,你沒事吧!”
薛鶴汀被擠走,往后退了兩步,倒是略顯局促。
明彩華失望的嘆氣,“完了,打不起來了?!?/p>
喬盈則是從沈青魚的零食袋子里順出來了一把花生,她搖搖頭,頗為感興趣的道:“家庭倫理大戲要來了?!?/p>
她剛剝開一個花生,一只蒼白的手遞了過來。
喬盈瞥了眼少年和煦的笑顏,默默把花生仁放進(jìn)了他的手里。
她再剝了第二顆,還沒有送進(jìn)嘴里,那只手又遞了過來。
喬盈抿了抿唇,把圓滾滾的紅皮花生送了過去。
恰在這個時候,一眼看見了人群外圍的阿園,喬盈想打聲招呼,卻見阿園轉(zhuǎn)身離開了,她眼尖,隱約看見了阿園脖子后有黑色斑點(diǎn)。
喬盈正想那是不是胎記時,少年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耳側(cè)。
“喬盈,你聽過活尸嗎?”
她渾身一顫,捂住了耳朵退后一步,“什么?”
“活著的尸體,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還如生前一般行動。”沈青魚惡趣味的揚(yáng)起了唇角,笑聲輕快,“活尸失去意識的時候,可是會吃人的哦。”
喬盈緊張的道:“你是說……趙府里有活尸?”
沈青魚卻又不想和她說話了,站直身子,唇角笑意越發(fā)惑人,“誰知道呢?”
喬盈只感青天白日里陰風(fēng)陣陣,周圍的人都讓她生出了一種無端的恐懼,不由自主的,她往沈青魚的身邊挪去,抓住了他的一抹青色衣角。
“沈青魚,你不要離我太遠(yuǎn),不然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p>
他俯下身,一縷白發(fā)滑落,又到了她的肩頭,與她輕聲耳語:“你怎么就不怕,我才是那個會吃人的活尸呢?”
喬盈冷靜,“我知道你不是?!?/p>
沈青魚:“為何?”
“如果活尸都像你這般好看又討人喜歡,那大家都會主動送過去被吃了,這個世上的人肯定早就死光了。”
沈青魚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輕快得像檐角風(fēng)鈴遇著春風(fēng),清越又軟綿。
他的手指觸碰上她臉上的肌膚,像是情人的愛撫。
“喬盈?!?/p>
“干嘛?”
“你好奇怪呀。”
她敷衍,“嗯?!?/p>
他笑,“我好像越來越中意你的這身皮毛了,想要剝下來收藏,供我日日夜夜撫摸?!?/p>
喬盈:“哦?!?/p>
沈青魚問:“你怎么不發(fā)抖,不恐懼,不大喊大叫的罵我是怪物呢?”
“我要是發(fā)抖,要是恐懼,要是罵你是怪物,你是不是會很愉悅?”
沈青魚頷首,“許是會吧?!?/p>
喬盈表情木然,“你都想要剝我的皮了,我只會想讓你痛苦,如果還反過來讓你更加的愉悅,那我不是有病嗎?”
沈青魚:“……”
她說的好有道理。
明彩華在旁邊屏氣斂息的聽了好一會兒,他目瞪口呆,來回看看喬盈與沈青魚,不明白他們的相處模式是怎么一回事。
喬盈扭過臉來安慰他,“別緊張,沈青魚就是有時候會犯病而已?!?/p>
明彩華瞪大了眼睛。
——你不覺得你也有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