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鶴汀是個守信的人,第二天,他果然送來了謝禮,一疊樸實無華的銀票,把喬盈看得心花怒放。
她不得不承認,沈青魚沒有虛偽的人情世故,直截了當要謝禮的行為,有時候確實是會讓人有更大的收獲。
沈青魚接過一疊銀票,也不會說多謝,只當自己拿了這筆錢也是應該的。
喬盈掂了掂自己的錢袋子,再看向沈青魚手里的銀票,十分眼紅,她湊過去,拉了拉沈青魚的袖角,小聲說道:“沈青魚。”
沈青魚面容低垂,笑問:“怎么了?”
“你眼睛不方便呢。”
沈青魚頷首,“是不方便。”
“那要是錢掉了,你也很難發現,對吧?”
沈青魚想了會兒,“對吧。”
喬盈熱心腸的提出建議,“那不如你把錢交給我保管,你要花錢的時候,再從我這里拿,好嗎?你放心,我絕對不是想要貪你的錢,只是我們都認識這么久了,你也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做點事回報你。”
沈青魚沒有立刻回答,還在沉思。
喬盈仰起臉來盯著他,又沖著他眨眨眼,縱使他看不見,她面上也是擺出了一派純潔無辜的神色。
大概是被她的誠心所打動,沈青魚一笑,“好吧。”
喬盈接過了他手里的銀票,臉上霎時間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這么多的錢,她干多久的活才能賺到啊!
薛鶴汀還在,他看看面上帶笑的沈青魚,又看看慌忙把銀票藏進錢袋子里的喬盈,一時間對于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更是摸不著頭腦。
明彩華倒是能看出點門道來,但他不說。
薛鶴汀斟酌再三,還是開口說道:“沈公子的本事非是常人能及,城中尚有妖魔作祟,我欲請沈公子幫忙,一起搜查城中是否還有潛藏的妖魔,還方寸城百姓一個安穩的日子,當然,若沈公子愿意出手相助,我一定會再送上謝禮。”
沈青魚道:“舉手之勞本不足掛齒,但閣下若有盛情,我亦不推辭。”
喬盈抬起頭,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
薛鶴汀喜出望外,“如此甚好。”
喬盈插了句嘴,“薛公子是怎么知道城里還有妖魔作祟?”
明彩華在一旁吊兒郎當的說道:“他手里的青霜劍對妖魔能有所感應,以前還以為是水妖讓青霜劍產生了反應,但水妖死后,青霜劍還是頻頻躁動,他就覺得城里肯定是還有妖唄。”
喬盈又問:“那薛公子有懷疑的人了?”
薛鶴汀道:“沒有證據,不敢妄下定論。”
喬盈又看向沈青魚,“你打算怎么幫薛公子?”
薛鶴汀也看著沈青魚,等著答案。
沈青魚笑了笑,“去鳳凰鎮一趟,若是你足夠細心,自然能夠找到有用的線索。”
喬盈:“等等,那個鎮子不是有妖嗎?”
沈青魚語氣淡淡,“所以就看他有沒有膽量了。”
薛鶴汀眉間微蹙,之后抱拳道:“多謝提點。”
明彩華跟著薛鶴汀離開破舊的院子,他嘴里嘀咕,“鳳凰鎮我可是聽說過,鎮民以鍛造殺妖的利刃為生,不知道什么原因,四十年前就已經被屠村了,那里據說是鬧鬼,薛鶴汀,你真的要去?”
薛鶴汀道:“既然那里有線索,那我就不能錯過。”
“你就這么相信那個姓沈的男人的話?”明彩華可不想跟著薛鶴汀送死,急忙說道,“你眼瞎你看不出來,但我可是眼明心亮,喬盈分明也是受制于人,才不能離開那個姓沈的,那個姓沈的家伙就是個笑面虎,心思完全猜不透,這樣的人最是恐怖,她如果能跑,早就跑了,你難道忘了那些水妖慘死的模樣了?沈青魚這人殺心頗重,說不定他哪天就把人當妖砍了,他有問題!”
薛鶴汀說道:“我只記得一個事實。”
“什么?”
“那夜方寸城陷入危機,所有人命懸一線之時,他并沒有落井下石。”
“那說不定也不是他不想落井下石,只是他有所顧忌……”
“既然有顧忌,那便還算不上窮兇極惡。”
明彩華被堵的啞口無言。
深秋時節的午后,陽光正好,舒適愜意。
前天打掃院子的時候,喬盈找到了一個躺椅,隨便放在了樹下,如今這個椅子成了沈青魚最愛的地方,有事沒事都會在這兒躺著。
尤其是日頭正好的時候,他慵懶悠閑的倚在躺椅上,青衣松松垮垮搭在肩頭,領口微敞,露出半截蒼白卻清瘦的脖頸,白發如瀑般散落在椅背上,幾縷發絲被風卷著貼在頰邊,白綾遮眼的模樣又多了些漫不經心的慵懶。
聽著風聲混著鳥鳴,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像極了午后曬足了太陽而渾身散發著舒服氣息的狐貍。
只不過今天的午后又多了些嘰嘰喳喳的聲音。
“鳳凰鎮里有妖怪,我差點就死在了那里。”
“如今想想,那個鎮子到處都是不對勁,說不定鎮子里我見到的人都是妖魔鬼怪!”
“我們之前就是從鳳凰鎮里逃出來的,你為什么要薛公子他——”
喬盈的臉被一只蒼白的手給捏住,力道不重卻恰好箍住她的下頜,讓她后半句控訴卡在喉嚨里,只能蹲在旁邊發出細碎的“唔唔”聲。
“不是逃出來,是我帶著你殺了出來,不過你也比我想象的聰明一點。”青衣少年側過臉來面對著她,唇角上揚,“現在才發現那個鎮子里并不存在活人,你的蠢笨也不算是無可救藥。”
喬盈想要推開他的手,沒成功,她只能悶著聲音,努力嘟囔著說道:“所以那里真的都是妖怪和鬼!”
“冤死之人化作的厲鬼也好,殺人的惡妖也罷,都被一道劍氣困住,它們逃脫不得,便無法出來傷人。”
覺得手感不錯,他捏著她臉的手輕動,又把她臉上的肉擠出了不同的形狀。
喬盈忍住了踹他一腳的沖動,靈光一現,想起了他的話,“你說過,那天水妖巢穴里的劍氣,與鳳凰鎮界碑上殘留的劍氣一模一樣,兩者是有關聯的,是不是?”
沈青魚松開了捏住她臉的手,他安穩的躺在椅子上,享受著斑駁落在身上的光點,連聲音都透著幾分慵懶的沙啞:“還算不是太笨。”
喬盈此刻難得來了好奇心,“你究竟看出了什么,與我說說唄。”
沈青魚不語。
“沈青魚。”
“沈青魚。”
“你別睡呀。”
“我當你的傾聽者,讓你分享欲有地方得到發泄,不好嗎?”
“沈青魚……”喬盈兩手搭在了躺椅上,抓著他的袖角拉了拉,“你就和我說說吧,鳳凰鎮里,水妖巢穴里,留下劍氣的那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會不會與那尸骨有關?這人究竟是好是壞,背后肯定有什么大秘密吧?沈青魚……”
她趴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嘰里呱啦的,一堆話沒有停過。
少年抬手搭到自己的眉眼之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喬盈,你真的好吵。”他又扭過臉來“看”她,“我會想拔掉你的舌頭呢。”
喬盈本該是怕的,但莫名的是這句威脅反倒是起了反作用,“你拔了我的舌頭,那么我就再也無法試菜了,要是你愿意以后吃到更難吃的飯菜,你就真的拔了我的舌頭唄。”
沈青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