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魚時常都會對喬盈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好奇與疑惑。
她那么弱,那么小,有時候看起來很擺爛,卻也有自己的原則,有時候看起來強勢,卻又會被他成結時大著膽子對他拳打腳踢。
她是那么的矛盾,無法用常理解釋,卻偏偏又是那么的可愛,讓他總是忍不住心甘情愿的冒出狐耳與狐尾,只是為了討她更多的喜歡。
于是,沈青魚察覺自己也變得奇怪了。
她只需要像這樣跑進他的懷里,抱著他喚他的名字,他便會生出一種強烈的感覺,好想把尋不到的鏡中花,水中月送給她,最好是把自己渾身上下都送給她,讓她每天每夜抱著摟著,再哄騙著她把自己吃下去。
如果是她的話,血液沒關系,骨肉也沒關系,哪怕是他的心臟也沒有關系。
他的一切,本就該是她的。
風雪消弭于無形,那滔天的殺意也隨之被消散,小小的破廟里,由煉獄回到了人間。
白發少年忽的笑出聲,顫抖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妻子腦后的長發,溫柔的嗓音像是在哄山林里不聽話的幼崽。
“好了,好了,盈盈,別怕,我帶你去山里摘野果子,去抓野雞和掏鳥蛋,好不好?我不會死,也不會丟下你,永遠都不會?!?/p>
他想,她許是又做噩夢了吧。
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到底是有多愛他,才會日日擔憂他會死亡,以至于夜里都要做噩夢,時常這樣驚醒抱著他呢?
喬盈在熟悉氣息的包裹里,情緒漸漸平復,那種后怕還在,卻也被他哄孩子的語氣沖淡了不少。
薛鶴汀手里的青霜劍漸漸的平息顫動,他暗地里松了口氣。
說實話,如果沈青魚要大開殺戒,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一定能攔得住他。
薛鶴汀知道上官云霄從家族那里繼承了以自己生命為代價封印惡妖的術法,若是沈青魚沒有尋回眼睛,始終是殘缺之體,說不定上官云霄還真能成功封印沈青魚。
但沈青魚尋回雙眼,他妖身剎那間暴露的時候,天地間被沛然的妖氣所霸占,那種壓迫感會讓人從骨子里感到驚懼。
沈青魚的實力本就非同一般,恢復完整的他更是深不可測,上官云霄就想犧牲自己封印沈青魚,恐怕也做不到了。
上官云霄迷茫的看著那對互相依賴的年輕夫妻,他們是人與妖,世人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是在喬盈與沈青魚的身上,全然看不到顧忌與隔閡。
“云霄……云霄,你到底是怎么了?”喬綿綿小聲的開口,淚眼朦朧,手足無措。
上官云霄沉默不語。
“求求你……”地上的春生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一張臉上滿是鮮血,他卻滿懷希冀的朝著那人人懼怕的沈青魚,卑微的祈求,“給我一點點的鮮血吧……”
沈青魚輕笑一聲,抬起腳要踩碎春生的頭顱之時,喬盈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沈青魚,這是你弄出來的爛攤子。”
沈青魚眨眨眼,天真無邪。
春生的身體忽然有了變化。
他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皺紋,從眼角到下頜,從手背到頸側,像是春風一夜褪盡,鮮活的皮肉正以一種違背天道的速度枯萎、干癟,細密的紋路爬滿整張尚且年少的臉,轉瞬便被歲月刻滿滄桑。
眨眼之間,他蒼老了幾十歲,成了一個可憐的花甲老人。
“師父!”
薛鶴汀詫異的喚出聲,不敢置信的上前,跪在地上扶起了老人。
同一時間,破爛的帷幔終于不堪寒風的侵襲,掉落在地,另一邊躺著的女人也暴露在眾人眼前。
與春生一樣,年輕漂亮的女人以極快的速度蒼老,直至最后,顯現出了眾人熟悉的老婦人模樣。
薛鶴汀面露震驚,“師……師娘……”
這個老婦人,正是當初那個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宋珍珠。
而春生,則是那個瘋了之后,屠盡宋家人的趙繁花。
彼時,趙繁花由人人稱頌的英雄變為殺人的瘋子,在方寸城里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帶著宋珍珠的尸體消失不見,薛鶴汀找尋多日也沒有結果,是因為誰都想不到,趙繁花居然變成了年輕的模樣。
那一天,沈青魚給了趙繁花一滴血,告訴他這世間還有讓人死而復生的辦法。
趙繁花把這滴血給宋珍珠服用,神奇的是,宋珍珠的身體恢復了年輕的模樣,且冰冷的身體又有了溫度,他的精神狀態本來就處于崩潰邊緣,這下子更是陷入了瘋狂。
不少妖魔聞到了血的味道,想來搶奪宋珍珠的身體,趙繁花也是在對抗這些妖魔時受了傷,即使傷痕累累,他也不肯放開宋珍珠的身體,宋珍珠傷口的血液與他的傷口相融合,他再睜眼,自己的模樣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他渾渾噩噩,或許有過短暫的清醒,但更多的時候是不清醒的,他依舊抱著宋珍珠的身體喚著穆云舒的名字,只以為自己與穆云舒成了親,再生兒育女的過著幸福的日子。
可是“穆云舒”永遠都在“沉睡”,他必須讓她醒過來。
云嶺城黃金樹的傳說讓他看到了希望,他與賀飛合作,他幫賀飛救女兒,而云嶺城的黃金樹是他需要的東西,但黃金樹被毀了,恰恰在這個時候,他得知了沈家十年前滅門的故事。
沈青魚的血肉能夠活死人,肉白骨,他不能放棄最后這點希望。
由此,就有了他綁架喬綿綿一事。
移魂一事,需要媒介。
弄到喬綿綿的頭發很容易,要弄到喬盈的頭發卻不容易,還多虧了有賀飛綁了喬盈,把喬盈扔到城主府那一出,否則他也不會這么順利的弄到喬盈的頭發。
起初趙繁花只是想沈青魚的手段非同一般,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借著喬綿綿與喬盈換魂一事要挾沈青魚為自己做事,直到后來他得知了沈青魚是比黃金樹更加稀有的珍寶,他才改了主意。
趙繁花奄奄一息的看著沈青魚,“是你說的世間有死而復生的方法……我只差最后一步了,就這最后一步,只要有了你,云舒就能醒過來了……”
喬盈面無表情的看著沈青魚。
沈青魚略微不自在的偏過臉,躲避著喬盈的目光。
當初一時惡趣味的引誘護衛人間正道的大英雄墮魔,只覺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又哪里想到,最后這個回旋鏢打回來,讓喬盈今時今日步入了險境?
如今他成了親,有了妻子,有了家,看來這種惡趣味,今后還是得收斂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