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方寸城一別,喬盈就沒想過居然還能再見到明彩華,她被捂著嘴,用眼神表示了詫異。
明彩華眼里的詫異一點也不比喬盈少,注意到了遠處又有一批守衛要走過來,他趕緊拽著喬盈悄悄地離開,又藏身在了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里,兩個人蹲在灌木叢后,嘀嘀咕咕。
喬盈問:“他們要抓的那個溜進府里的小賊,是你?”
“哎呀,說賊多難聽啊,小爺我這是打算劫富濟貧,可沒打算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可我聽這兒的百姓提起城主府時,都在說好話呢。”
“他們算什么好東西,不過是一群……”明彩華話說到一半不說了,“行了,我懶得和你這個外鄉人掰扯這么多有的沒的。”
喬盈目露懷疑,“我記得,你不是被薛公子管著的嗎?你和他應該不能離得太遠,現在怎么可以一個人行動了?”
提起這個,明彩華眉飛色舞,頗為自得,“薛鶴汀那個死腦筋,還想困住我一輩子嗎?我不過稍微使點小計,他就主動把禁制解了。”
喬盈追問:“什么小計?”
明彩華道:“他要追查趙繁花下落也就罷了,一路上看到有什么為非作惡的妖怪,還得湊上去管管,一次他落進了犬妖的陷阱,快要死了,我慌得不行,他要找死就罷了,可千萬不能拖累我,我又再三保證,今后絕對不做偷雞摸狗的事情了,他一時心軟,就把禁制解了。”
“所以,你沒有管薛公子的死活,就走了?”
“那倒也不是。”明彩華揚起臉,“小爺我看他可憐,把他背到了醫館里,我才走的,他拘禁我這么長時間,我還善心大發的救了他,誰能說我不是一個好人呢?”
喬盈“哦”了一聲。
“薛鶴汀是打探到了趙繁花出現在了云嶺州,所以我才被迫跟著他來了這兒,想到云嶺城的城主府里寶貝肯定不少,反正來都來了,我才來湊湊熱鬧。”明彩華反過來問,“你呢,你又是怎么來的城主府?還有那個沈青魚,他不是向來和你形影不離嗎?現在怎么沒看見他?”
喬盈道:“我本來住在客棧里,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我迷昏了,再睜開眼,我就出現在了城主府里。”
明彩華兩只眼睛瞪大,“誰這么大膽子敢動你!?”
沈青魚那廝的手段,明彩華是見過的,他實力強大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并且性情古怪,捉摸不透,有人打喬盈的主意,那不是在找死嗎?
喬盈也猜不到是誰綁的自己,若說是那個人不懷好意,卻又沒有對她做什么其他不好的事情,僅僅是迷暈了她,把她丟進了城主府。
“那邊還沒有搜查過的,去那邊!”
守衛的聲音讓明彩華神經緊繃。
他自己一個人無牽無掛的,到處上躥下跳,作死也不是不行,總之他滑溜得像是泥鰍,薛鶴汀都盯不住他,那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問題是現在還有喬盈在,喬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和他在一起,那就會被守衛當成是他的同伙,到時候她要是少了根毫毛,沈青魚那家伙肯定會把他大卸八塊!
明彩華趕緊抓住喬盈的手臂,“快,往這邊躲!”
喬盈只能跟著很有逃跑經驗的明彩華一起行動,明彩華飛檐走壁的功夫十分強大,但帶著她這個累贅,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一路上多虧他警覺,兩個人才沒有被守衛發現,躲躲讓讓,他們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只是這寒冬臘月里,此處居然是花香馥郁,宛若四月春野,姹紫嫣紅。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在院門口這兒停住了步子。
喬盈說:“我覺得里面很不一般。”
明彩華點點頭,“我也這么覺得。”
聰明人的做法,是必須離這個不一般的地方遠點兒,然而后面是追兵將至,兩個人沒有選擇,只能對視一眼,被迫踏進了這個幽靜的院落。
他們慌不擇路,進了一個沒有亮燈的屋子,再聽到門外有動靜傳來,明彩華趕緊帶著喬盈藏身躲在了房梁之上。
房門打開,香風襲來,一眾粉衣侍女簇擁著白衣女子緩緩進了屋子,點亮了屋子里的燭火。
侍女恭敬地道:“圣女今日侍奉圣樹辛苦了,現在天色已晚,圣女也該好好休息,明日還需要繼續侍奉圣樹。”
白衣女子蒙著面紗,只露眉眼,眉如細羽卻帶著疏離,眼尾微挑似含霜,澄澈瞳仁里無半分暖意,貴態與圣潔交織,美得高不可攀。
走進屋子中央,她微微抬起了眉眼。
侍女在后面問:“圣女還有什么吩咐嗎?”
她聲音也是冷冷的,“沒什么,退下吧。”
一眾侍女行了禮,齊齊退出屋子,關上了房門。
喬盈沒有做梁上君子的經驗,趴在房梁上有些艱難和難受,再往旁邊一看,明彩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白衣圣女,像是被勾走了魂魄。
那侍女催著白衣女子早點睡覺,白衣女子卻是并無這個打算,她在書桌邊坐下,拿起了一本書,翻開了一頁。
喬盈看著明彩華,她臉色有幾分古怪,輕輕推推他,示意他趕緊想辦法逃走。
不料她剛碰上明彩華,他便像是被人從夢中驚醒一般,身體一個哆嗦,從梁上掉了下去。
喬盈目瞪口呆。
女子手中的書本又被翻了一頁,面前赫然多了一道倒吊下來的身影,微微抬眸之時,便與那晃來晃去的身影對上了視線。
明彩華的一雙腳勾著橫梁,衣擺垂落晃出細碎弧度,倒懸的姿態有幾分狼狽,撞進女子的視線里,他硬生生的凹著姿態,讓倒吊的身影都頓了半分晃勢。
明彩華俊秀的面容上擠出一抹自以為風流的笑容,伸出手,赫然出現了一朵剛才從院子里順來的紅色花朵。
“鮮花贈美人,禮輕情意重,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撩姑娘,不可謂不是人才。
門外守著的侍女聽到了聲音,問道:“圣女,是還沒有歇息嗎?”
蒙著面紗的姑娘接過了這朵開得正艷的花,無波無瀾的說道:“這朵虞美人,我養了兩個月才第一次開花。”
明彩華頓時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