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七刻(4:30)。
這在2025年的西安,正是夜貓子們刷最后一個短視頻的時候。
可在大唐的皇宮里,這已經是早八人噩夢的開始。
承光殿十分安靜,除了……那一陣陣節奏感十足的呼嚕聲。
李越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蠶繭,整個人蜷縮在床榻的最內側,只露出半個后腦勺和一只掛在床沿外搖搖欲墜的腳丫子。
“啪。”
一只大手無情的拍在那只腳丫子上。
李世民精神抖擻的站在床邊,身上已經穿戴整齊,明黃色的常服一絲不茍。
他剛批完一摞奏折,整個人處于一種亢奮狀態。
“大侄子!起來!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蠶繭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哼唧:“……二伯……雞都沒叫……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五分鐘?你都說了三個五分鐘了!”李世民這幾天學了不少現代詞,用起來比李越還溜。
他看了一眼那團死活不動的被子,露出壞笑,轉身從王德手里接過一塊剛從井水里浸過的帕子。
“王德,動手。”
“哎,陛下,這……老奴不敢啊。”王德苦著臉。
“朕讓你動你就動!掀!”
王德一閉眼,一把掀開被角。
那一瞬間,那塊冰涼的帕子直接糊在了李越的臉上。
“臥槽!敵襲?!”
李越跟條被扔進油鍋的活魚,一下就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抓住什么武器。
等他看清眼前那個笑得一臉褶子的李世民時,整個人瞬間垮了下去,跟沒了骨頭似的癱回床上。
“二伯……您是我親大爺……殺了我吧,真的。”
李越把頭埋進枕頭里,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我來大唐之前要早起,來大唐之后還要早起,那我這大唐不是白來了嗎?”
“少廢話!”李世民像拔蘿卜一樣,拽著李越的后領子把他硬給薅了起來,“今天可是大日子!輔機要奏請成立大唐科學院,你不在不行!趕緊的,更衣!”
李越跟個提線木偶似的,任由幾個宮女太監在他身上套那一層又一層的親王袞服。
他閉著眼,嘴里還在碎碎念:“這是虐待……這是違反勞動法……我要找工會……”
真真是一點睡三點起,閻王夸我好身體!
王德親自端來早膳。
李越沒精打采的攪動著碗里的白粥,看著對面李世民吃得滿面紅光,心里的起床氣蹭蹭往上冒。
他趁著李世民轉頭吩咐王德的空檔,飛快拿出一個玻璃小瓶——那是他從現代帶回來的特辣辣椒油。
手腕一抖,一大勺紅彤彤的油潑進了李世民的羊肉羹里。
“嘿嘿,讓你精神,辣死你李二鳳。”李越心里暗爽,假裝若無其事的低頭喝粥。
李世民回過頭,端起羊肉羹,看都沒看,呼嚕一口灌下去一大半。
李越屏住呼吸,等著看李二噴火。
然而——
李世民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瞬間漲紅,額頭上的汗珠子“唰”的一下冒了出來。他猛的吸了一口涼氣,然后……
“哈——!痛快!”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跳。他一邊拿帕子擦汗,一邊雙眼放光的的大喊:“這味兒正!夠勁!就像那那……對,像那火鍋!提神啊!朕感覺整個身子都通暢了!”
說完,他又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半也干了,末了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李越張著嘴,勺子里的粥滴在袍子上都沒發覺。
失策了。
忘了這老李家的人都是關中漢子,那是吃辣的祖宗。
“走!”李世民把碗一推,容光煥發,拽起還在發呆的李越就往外沖,“上朝!”
......
朱雀大街。
晨霧在青石板上彌漫。
兩輛馬車在皇城的朱雀門前不期而遇。
車簾掀開,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幾乎同時跳下車。
兩人的眼圈都有些發黑,但都精神抖擻。
長孫無忌理了理袖口,快步走上前,還不等他打招呼。
房玄齡就先開口了
“輔機,你那私鹽的買賣,斷了?”
“斷了。”
“一股子騷味,早該斷了,你呢?你那地?”
“退了。”
房玄齡淡淡的說,“種地救不了大唐,我在想,那個叫行星發動機的玩意兒,咱們大唐現在的鐵產量,怕是連個螺絲釘都湊不齊。”
兩人并肩向著宮門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御道上回響。
“造不造得成是一回事,敢不敢想是另一回事。”
“咱們這代人,就算推不動地球,至少得把路基夯實了,不能讓后世子孫戳著脊梁骨罵,說咱們這幫貞觀宰相,是群只知道窩里斗的瞎子。”
晨光破曉,金色的陽光灑在巍峨的皇城城樓上。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里沒了往日的算計,多了一股子光棍氣。
“走!去給陛下畫餅去!”
“同去!”
卯時三刻(05:30)太極殿。
今天的朝會,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股不同尋常。
此時天還沒大亮,大殿內兒臂粗的牛油巨燭燃燒著,將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世民剛一坐定,甚至還沒等內侍喊那一嗓子“有本早奏”,朝堂左側最前排的兩位大佬——尚書左仆射房玄齡跟吏部尚書長孫無忌,便同時整理衣冠,手持笏板,邁著沉穩的步子出列。
兩人并肩而立,神色肅穆得仿佛要去祭天。
“臣房玄齡、臣長孫無忌,聯名有本啟奏!”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大殿內回蕩。百官瞬間清醒,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這兩位是大唐的文官之首跟外戚之首,平日里各管一攤,今天聯手,怕是要動大手術。
房玄齡雙手高舉笏板,聲音洪亮,用的全是最高規格的駢文:
“啟稟陛下。臣聞《大學》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今大唐威加四海,然農桑水利跟鍛鐵筑城之術,仍多因循舊制,未得‘天理’之真意。”
“豫王殿下曾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為萬世開太平計,臣等斗膽,奏請設立——大唐科學院!”
長孫無忌緊接著跟上,語氣不容置疑:
“此院,當獨立于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之外,不隸屬六部,由陛下直接管轄!專司天下格物算學醫藥跟農桑之研發與推廣。凡科學院所屬工匠醫者跟算師,皆授官身,享朝廷俸祿!”
話音剛落
大殿響起了嗡嗡的低語聲。
但出乎意料的是,反彈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大多數官員都在心里打著小算盤,甚至有些不以為然。
獨立于六部?專管格物?
一個工部侍郎低聲對同僚嗤笑:“說得好聽,不就是把將作監和太醫署合并了一下,再掛個好聽的名頭嗎?”
“是啊,只要不分咱們吏部和戶部的權,隨他們折騰。陛下喜歡玩些奇技淫巧,讓他玩去唄。”
世家官員更是面露不屑。
在他們眼里,研究那些斧鑿之器那是下等人的事,只有讀圣賢書才是正道。
這所謂的科學院,不過是皇上弄出來的一個大號玩具房。
“準奏!”李世民坐在高臺上,將百官的輕視盡收眼底,冷笑一聲:“即刻籌辦!”
然而,下一道旨意,才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著,魏王李泰,總領科學院事,任科學院院長,位同三品,開府建衙,可自行辟除屬官!”
“嗡”
這下,不少大臣徹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