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覺得無所謂的官員們,瞬間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魏王?李泰?總領?開府建衙?
這性質變了!如果只是個衙門,那是玩票;但如果讓一位深得寵愛且野心勃勃的親王去掌管一個獨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的機構,這叫什么?
這叫分庭抗禮!這叫另立中央!
這絕對是奪嫡的信號!
“陛下!萬萬不可!”
一名身穿綠袍的御史像彈簧一樣蹦了出來,手里的笏板高舉,那悲憤的表情仿佛大唐下一秒就要亡國:
“魏王乃是親王,掌管如此重權,置東宮于何地?自古以來,太子為國本,親王當安守藩屏。如今魏王權勢過重,恐生非分之想!昔日……前朝之事,陛下難道忘了嗎?”
他不敢明說玄武門,但昔日之事四個字,就像一個個耳光,扇在李世民的臉上。
“臣附議!”又一名言官出列,痛心疾首,“若是魏王借此培植黨羽,收買人心,國本動搖,社稷危矣!陛下,楊勇楊廣之鑒不遠啊!”
“此言大繆!魏王殿下天資聰穎,才華橫溢,統領科學院之事才是正合其位”
一時間,諫官們如同瘋狗一般,唾沫星子橫飛。
然而,在這彈劾聲中,大殿最核心的那個小圈子,卻保持著沉默。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手里輕輕摩挲著玉帶。
而在丹陛之下,處于風暴中心的三個當事人——
太子李承乾,坐在輪椅上,神色淡然,手里把玩著一塊玉佩,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王李泰,低頭無言,看起來像是在發(fā)呆。
豫王李越,更是毫無形象的葛優(yōu)癱在繡墩上,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這三兄弟的沉默,讓噴得起勁的大臣們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理說,太子黨這時候應該哭天搶地,魏王黨應該據理力爭,雙方打得不可開交才對。
怎么現在只有我們這幫外人在**,正主們卻像是在看戲?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氣息。
就在那名帶頭的御史準備撞柱子來個死諫表演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李承乾突然出聲。
“咕嚕嚕……”
那是輪椅向前滑動的聲音。
御史們眼睛一亮,苦主終于要說話了!
“太子殿下……”那名御史剛要撲過去遞刀子。
李承乾擺了擺手,示意先噤聲。
“孤覺得,這科學院院長的位置,非青雀莫屬。”
李承乾的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他環(huán)視一周,目光掃過那些太子黨:
“怎么?諸位覺得孤的弟弟會害孤?還是覺得孤這個做大哥的,氣量狹小到容不下一個有才華的弟弟?”
他自推著輪椅到李泰面前。
李泰此時正一臉懵逼。
李承乾伸出手,輕輕幫李泰正了正有些歪斜的發(fā)冠,動作自然,甚至還順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青雀,科學院是個苦差事,但也是關乎大唐未來的大事,大哥不懂格物,這擔子,只能你來挑。”
李泰也配合著表演。
他退后一步,鄭重的向李承乾行了一個禮,聲音堅定:
“大哥放心!青雀……定不負大哥重托!以后科學院造出的好東西,不管是什么神兵利器,第一份都先送去東宮!大哥若是不滿意,我就回爐重造!”
“好兄弟。”
李承乾扶起他,兩人相視一笑。
隨后,李承乾沖著上面的李世民深施一禮,聲音洪亮:
“兒臣附議!請父皇準青雀之職!不僅如此,兒臣愿從東宮內帑撥錢五萬貫,賀科學院成立!這是做大哥的一點心意!”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大慰。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嗎?這不就是他一直恐懼卻又渴望化解的玄武門詛咒嗎?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屬于老父親凡爾賽式的炫耀:
“哎呀……朕的家事,讓諸位愛卿操心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里滿是一種“我也很苦惱”的做作:
“朕這幾個兒子,雖不成器,沒多大出息。”
“但就是有一個缺點”
“感情太好,兄友弟恭。”
他眼神玩味的掃過全場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補了最后的一刀:
“看來,諸位平日里是多慮了,這奪嫡的戲碼,在我李家,這輩子怕是演不起來啰。”
這一句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大臣們徹底啞口無言,一個個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叫什么話?感情太好也是缺點?
這劇本徹底崩了啊!說好的九子奪嫡呢?說好的血雨腥風呢?這怎么變成兄友弟恭的家庭倫理劇了?而且還是那種感天動地的大團圓結局?
就在這百官吃癟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溫情。
“哈——啊——欠——”
繡墩上的李越終于醒了。
剛才那一番動靜,吵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他伸了個巨大的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周圍一個個跟泥塑木雕似的大臣,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完了。
這事兒鬧得這么大,那豈不是意味著……以后這朝會更重要了?
難道我以后天天都要寅時三刻起床??
不!絕不!
比起什么奪嫡、什么科學院,這對李越來說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與其猝死在朝堂上,不如死在諫官的唾沫星子里!
李越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他要開啟他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荒唐的一個上奏。
他從繡墩上站起來,并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意,而是學著電視里大臣的樣子,理了理有些亂的袞服,邁著有些僵硬的方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這一出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大家都很緊張,心想豫王殿下這時候出來,是要發(fā)表什么治國高論嗎?是要為剛才的兄弟情深做總結陳詞嗎?
李越走到丹陛之下,笨拙的拱了拱手。
這禮行得歪歪扭扭,左手壓右手還是右手壓左手都猶豫了一下,看得旁邊的禮部官員直皺眉。
“陛下……”李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嚴肅點,蹩腳的模仿著大臣上奏時的腔調,“臣李越,有本要奏。”
李世民也樂了。
這大侄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讓他干活跟殺豬似的,今天居然主動要上奏?
“哦?”李世民饒有興致的身體前傾,甚至還端起了茶杯,“愛卿有何上奏?可是為了科學院的選址?”
李越清了清嗓子,一臉正氣的說:
“都不是,陛下,臣以為,這早朝的時間……太不人性化了!太反人類了!”
“臣奏請,將早朝時間,從寅時,延后到……巳時(9點)!最好是巳時三刻!”
“這樣,大家都可以多睡會兒,精力更充沛!睡飽了才有力氣干活嘛!現在這樣,黑燈瞎火的,除了傷眼睛,傷身體,有啥好處?”
大殿的氣氛比剛才李承乾李泰二人表演兄友弟恭時還要靜。
大臣們一個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越。
這是什么虎狼之詞?自古以來,勤政就是帝王的標配,早起就是臣子的本分。你居然公然在朝堂上要求……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