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不敢說。”
長孫無忌陰測測的說道,“但如果我是李恪,如果我想當皇帝,這是最好的機會,而且,他身上流著前朝楊氏的血!那種瘋狂跟狠毒,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是陛下真回不來了,這大唐……就要改姓楊了!”
“放屁!”
程咬金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茶幾,一下站起來,滿臉殺氣:
“大唐永遠姓李!姓李世民的李!誰敢動俺們的陛下,俺老程活劈了他!”
“宿國公稍安勿躁。”
一直沒說話的房玄齡開口了。他是這個團隊的大腦,此刻還能保持最后一絲理智。
“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吳王謀反。王德的表現雖然可疑,但也可能是真的在執行密旨。畢竟那個豫王李越……確實有些神鬼莫測的手段。”
“我們不能亂。如果我們亂了,就正中下懷。”
房玄齡看向長孫無忌:
“輔機兄,你的擔憂我們都懂。但現在直接兵變,名不正言不順。”
“那怎么辦?就這么等著?”長孫無忌急道,“等到李恪把金吾衛徹底清洗一遍?等到他把我們這些老臣一個個架空?”
“當然不能等。”
魏征站了起來。這個大唐最硬的骨頭,此刻眼里全是決絕。
“明日就是陛下說的三日之期。”
魏征整理了一下衣冠,聲音有力:
“明日辰時,老夫會抬著棺材去嘉德門死諫!”
“老夫要用這條命去撞開承光殿的大門!老夫要親眼看看陛下到底是生是死!”
“若是陛下安好,老夫死在陛下面前謝罪!”
“若是陛下……遇害……”
魏征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那老夫的棺材,就是給那個妖道跟亂臣賊子準備的!”
“好!”
尉遲恭也站了起來,手按著橫刀:
“明日,俺跟老程點齊左武衛右武候的兵馬在玄武門外候著!只要魏公的棺材一落地,或者里面有任何異動……”
“俺們就沖進去!!”
程咬金接話道,眼里全是兇光:
“管他什么監國不監國什么親王不親王!見不到陛下,俺們就是把這長安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陛下找出來!”
長孫無忌看著這群雖然立場不同但在保衛李世民這件事上空前一致的盟友,心中稍安。
他點了點頭,最后拍板:
“好!就這么定了!”
“今夜,咱們分頭行動,房相去聯絡三省六部的官員明日一同逼宮!魏公準備死諫!兩位將軍去控制外城防務切斷李恪跟城外大營的聯系!”
“諸位!”
長孫無忌對著眾人深深一拜:
“大唐的國運,就在明日一搏了!拜托了!”
下午,未時。
李恪剛剛處理完一波關于蝗災的公文,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門口的侍衛就來報:
“殿下,宿國公跟鄂國公求見。”
李恪的手一抖,墨汁滴在了袖子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兩位大爺,是現在長安城里位置最高的大佬,也是他最忌憚的力量,如果他們不支持,他這個監國就是個笑話。
“請。”
片刻后,程咬金跟尉遲恭大步走了進來,他們沒有穿朝服,而是披著重甲腰間掛著橫刀,肅殺之氣彌漫。
“見過吳王殿下。”
兩人雖然行禮,但腰板挺的筆直,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敬意。
“兩位將軍免禮。”李恪強裝鎮定,“不知兩位將軍此來,有何貴干?”
“也沒啥大事。”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找個椅子坐下。
“就是聽說殿下在西市殺了個糧商,挺威風的。俺老程特意來看看,殿下的刀快不快。”
李恪心中一緊,淡淡道:“亂世重典,不得已而為之。”
“好一個不得已。”
尉遲恭冷笑一聲:
“殿下,俺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俺就直說了。”
尉遲恭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桌子,那張黑臉逼近李恪,直到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三寸:
“陛下走之前交代過,這三天,讓俺們聽您的。”
“所以這三天,金吾衛您隨便調,殺人放火俺們不管,只要是為了長安穩定,俺們老哥倆給您站臺。”
“但是!”
尉遲恭話鋒一轉:
“這是有期限的。”
“三天,只有三天。”
“今天是已經第三天,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陛下還不露面……”
程咬金在一旁慢悠悠的接話,一邊用手指彈著刀鞘,發出“錚錚”的脆響:
“殿下,您也知道,俺老程脾氣不好,如果明天見不到陛下,俺可能會以為……是殿下您把陛下藏起來了。”
“到時候,俺這手一抖,這刀……可能就收不住了。”
這是**裸的威脅。
李恪看著這兩個殺神,他知道這不是玩笑。
如果明天父皇不回來,這兩個人真的會沖進來把他砍成肉泥。
但他不能慫。
他是監國皇子,他代表的是父皇的臉面。
李恪深吸一口氣,猛的站起身,直視著尉遲恭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尉遲將軍!程將軍!”
“本王敬你們是父皇的肱股之臣,所以容忍你們的無禮!”
“但你們記住!本王姓李!身體里流的是父皇的血!”
“本王和你們一樣,比任何人都希望父皇平安歸來!本王守在這里,不是為了那個位置,是為了這大唐不亂!”
李恪指著門口:
“你們要殺我?可以!明日只要父皇不出現,你們隨時可以來取本王的腦袋!”
“但在那之前!只要本王還是監國!你們就得聽令!就得給本王守好這九門!誰敢放一個亂臣賊子進來,本王決不會放過他!!”
這一番話說得正氣凜然。
程咬金跟尉遲恭愣了一下。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殺氣消散了一些,多了一絲贊賞。
這小子……有點種。
不像是個亂臣賊子,倒像是個……被逼急了的看門狗。
“好!”
程咬金站起身,收起橫刀,對著李恪抱拳一禮,這一次,腰彎下去了一些:
“殿下有這就話,俺老程就放心了。”
“俺們就在宮門口守著,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但是……”程咬金抬起頭,眼神依舊堅定,“明天辰時,那是最后的期限,殿下,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