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你......你說什么?”
李泰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既然都要被流放了,那還顧忌什么!
他指著李世民,眼淚鼻涕橫流,聲音尖銳:
“父皇!您忘了嗎?!”
“就在去年的除夕宴上!就在您的甘露殿里!”
“您喝多了,拉著我的手,指著大哥的背影跟我說:‘青雀啊,你大哥腿腳不好,身子骨也弱,這大唐的擔子,以后怕是要壓在你身上了。“
”你要多努力,多幫幫你大哥,也多替父皇分憂。’”
“還有!前年我去文學館,您賞了我一堆古籍,您跟我說:‘這天下文脈,都在你這兒了,你要好好學,將來......必有大用。’”
李泰模仿著李世民當時的語氣,惟妙惟肖,卻又諷刺至極:
“父皇!這些話是您說的吧?!是您親口說的吧?!”
“您暗示我大哥身體不好!您暗示我要擔大任!您給了我文學館,給了我不用去封地的特權!您給了我所有的希望!”
“現在您反悔了?您說我野心大?您說我涼薄?”
“我的野心是您給的!是您親手喂大的!!!”
李泰拍著自己的胸口,哭的撕心裂肺:
“您明明給了我梯子,讓我往上爬,等我爬到一半了,您又要撤梯子,還要把我摔死!”
“父皇!您怎么能這么對我?!您怎么能不認賬啊?!?!”
這番話,比剛才窗外的雷聲還要響徹一百倍。
車廂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淵張大了嘴,看著自己的二兒子,眼神里滿是“原來你小子也這么玩”的震驚。
李承乾猛的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父皇......您......您真的說過這種話?”
長孫皇后更是如遭雷擊,她看著丈夫,聲音顫抖:“二郎......青雀說的......是真的?”
李世民僵在那里。
李越卻突然想到某位擁有英文名字的皇帝!看向李世民之時帶著一分戲謔。
李世民老臉通紅。
一股裸跳廣場舞的羞恥感包裹住了他的大腦。
他想否認。
想說那是李泰胡編亂造。
可是......他記得。
他真的記得。
那是他喝多了,或者是看著李泰實在可愛,隨口說的“勉勵”之語。
在他看來,那只是對兒子的喜愛,是激勵兒子上進的大餅。
但他似乎也忽略了。
君無戲言。
對于一個有野心的皇子來說,皇帝的每一句“勉勵”,都是最強力的興奮劑,都是通往皇位的詔書!
“朕......朕......”
李世民結結巴巴,額頭上冷汗直流。他在玄武門殺人時沒慌,在渭水橋頭面對突厥大軍沒慌,但現在,面對兒子這**裸的指控,他慌了。
他這個完美皇帝的皮,被兒子親手撕下來了。
他所謂的平衡之道,被證實就是最惡毒的養蠱!
“好......好啊......”
李承乾突然笑了,笑的無比凄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在父皇心里,孤早就不是太子了,孤就是個給青雀占座的!”
“高明!不是!朕不是那個意思!”李世民慌亂的想要解釋。
“那是什么意思?!”李泰也吼道,“父皇您敢發誓您沒說過嗎?!”
面對兩個兒子的逼問,面對父親跟妻子的目光。
李世民終于扛不住了。
他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悔恨的嘆息。
“是......朕說過。”
“朕糊涂啊!!!”
李世民抬起頭,老淚縱橫:
“朕以為那是愛!朕以為那是為了激勵你們上進!朕以為只要朕還在,就能壓得住!”
“朕錯了!大錯特錯!”
“是朕親手在你們兄弟之間挖了這條溝!是朕親手遞給了青雀這把刀!”
“朕......不配當這個父親!”
李泰聽到父皇承認了,反而哭的更兇了,那是委屈到了極點的發泄:“嗚嗚嗚......父皇您既然承認了,為什么還要趕我走?我也是您的兒子啊!嗚嗚嗚......”
李世民看著哭成一團的兩個兒子,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知道,必須做個了斷了。
“青雀,別哭了。”
李世民擦干眼淚,語氣鄭重:
“朕以前是糊涂,是朕對不起你。“
”但正因為朕不想再犯錯,不想再看到玄武門的慘劇在你們身上重演,所以,朕必須做個決斷。”
“這個家,要想安穩,就只能有一個太子。”
“你大哥是嫡長子,名正言順。“
”而且他剛才那番話,讓朕看到了他的仁厚,他比你,更適合守成。”
“至于你,青雀。”
李世民看著李泰,眼神里充滿了歉意,還有更多的不容置疑:
“朕不能再給你任何希望了。“
”那是在害你,也是在害你大哥。”
“太子之位,你別想了。這輩子都別想了。”
李泰還在抽泣,但哭聲小了一些,他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父皇這次是鐵了心了。
而且,父皇當眾認錯,這份沖擊力太大了,讓他也沒法再繼續胡攪蠻纏。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李越知道,該他出來收場了。
大棒打完了,該給胡蘿卜了。